第67章 他一个人会害怕

秦野抬手将帽子重新为他戴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那双盛满不舍与悲伤的双眼。

指尖轻轻捏了捏路知行的耳垂,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

路知行下意识想抬头看他,秦野却轻轻按住了帽檐,让他连目光都无法触及。

他只能乖乖的点头。

秦野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那你说说,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路知行攥着衣角,布料早已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久久沉默。

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伤害自己。不管多久,你都会来找我。”

秦野满意地颔首,语气更柔:“乖,不止现在要记得,往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知道吗?”

路知行再次用力的,缓缓的点头。

一旁的王力看着眼前这幕“生死离别”的画面,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出声打断:“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可是两人都沉浸在此刻,心思全都黏在彼此身上,彻底将他无视。

王力轻咳一声,刻意抬高了音量。

“秦老板,你现在是嫌犯,得尽快关押候审。

你们俩就这么在警局门口僵持着,对局里影响不好。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就赶紧跟我进去。”

秦野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缓缓的,用力的抽开路知行紧攥着他衣角的手。

随即后退了两步。

“不……不要,我不要……”

路知行急得就要从轮椅上撑起身,秦野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

他微微弯腰,牢牢握住路知行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捏着他纤细的指骨。

“宝贝,听话。”秦野的声音压着几分涩意。

“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

你现在脚上还有伤,不可以下地。

答应我的事,你就一定会做到的,对不对?”

路知行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秦野无奈轻叹,干脆单膝蹲在他面前,伸手摘下他早已被泪水浸透的口罩。

指腹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又从衣袋里拿出一只新的,十分熟练且细致的为他重新戴好。

望着路知行露在外面,湿漉漉满布血丝的双眼,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沾着泪珠的睫毛,轻声承诺。

“答应你的,哥哥也一定会做到。”

说完,他朝秦执羽的副官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麻烦你带他回去。”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认真嘱托。

“如果可以,请转告他的医生,他现在服用的药量已经比以前减了很多。

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做一次全面检查,但我希望,不要再给他注射类似镇静剂一类的东西。

也不要再用上午那种方式打晕他,他怕疼。

他的应激反应已经很少发作了,尽量别让他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他不愿意做的事,别强迫,多听听他的想法。

更不要把他关起来,他一个人,会害怕。”

副官面无表情地点头,“我会如实转达的。”

最终,路知行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秦野站在原地,望着车窗上始终红着眼眶,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人,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温柔得几乎要碎开。

直到车子缓缓驶离,他都未曾移开视线。

王力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走吧秦老板,别看了。”

秦野缓缓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步履平静地朝警局内走去。

那姿态从容淡然,像是要回家吃饭一般悠闲。

王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挑眉,快步跟了上去,终究按捺不住疑惑。

“秦执羽身上那一刀,真的是你捅的?”

他其实更愿意相信路知行刚才的话。

人是路知行动的手。

可秦家报警时,却一口咬定凶手是秦野。

路知行本就是秦家的人,秦家包庇他再正常不过,可王力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非要把罪名硬安在秦野头上?

就因为秦野供了他家的白菜?

但更让他费解的是,秦野居然就这么认下了。

在他看来,只要秦野不肯承认,直接说出动手的是路知行。

凭他跟秦家的关系,大概率不会追究,说不定还会把人保释出来。

秦野这么做,实在太过不明智。

秦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王力说的秦执羽是谁。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冷淡:“你话太多了。”

王力一时语塞。

车上,路知行死死扒着车窗。

他望着那个戴着手铐,遥遥望着自己的身影,一点点变小,变远……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可他依旧望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车子停在了一个小时前他们才离开的那栋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秦野买的那辆轮椅被推了过来,只是推轮椅的人,此刻已经换了。

“知行少爷,需要我抱您下来吗?”

副官问出这句话时,脸色有些不自然。

毕竟眼前这位少爷,不久前才在这里,一刀捅伤了他的长官。

他实在担心,对方会忽然给自己一下。

至于上车时是谁抱的他,自然是秦野。

路知行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撑着车身,脚轻轻落地。

他脚上的伤口确实不少,但还不至于连这几步路都走不了。

下车后,他垂眸望着那辆轮椅,眼睫轻轻颤动,片刻后,还是默默的坐了上去。

副官见状,连忙上前推着他往别墅内走去。

刚踏入庭院,原本因秦野和秦执羽打斗而损毁狼藉的地方。

早已经被收拾妥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秦执羽正脸色苍白地坐在庭院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

时不时“嗯”一声,显然正在与人通话。

看见路知行,他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着屏幕淡淡开口:“嗯,回来了。”

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秦执羽抬眼看向推着路知行的副官。

副官立刻会意,推着轮椅,将人送到了桌前。

秦执羽上下打量着他。

他戴着口罩,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顶鸭舌帽。

本就没什么生气的人,此刻更像一具失了魂的空壳,黯淡得没有半点光亮。

看着他这副模样,秦执羽心里那股被他捅了一刀的郁气,莫名的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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