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保证与祈祷

路知行回到秦家老宅后,赵博士第一时间给他做了全面的身体与心理评估。

检查报告与评估结果双双显示,路知行的身体机能与心理状态,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好转。

赵博士看着那份报告,眼眶瞬间泛红,险些红了眼眶。

十五年啊!

他在秦家别墅足足待了十五年,从路知行还是个稚童,一路看着他长成如今大人的模样。

过往这些年,无论他尝试何种治疗方案,路知行的状态始终停滞不前,毫无起色。

若早知道一次失踪归来后便能让病情好转,他怕是会第一个把人“拐”出秦家。

可即便如此,路知行也远未到痊愈的地步。

特定场景下的应激反应依旧会突然袭来。

而这次回来后,他的话更是少得可怜,整个人像被一层沉默的壳裹住,愈发孤僻。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窗台边,望着窗外,一坐便是整日。

但对如何治疗或是检查,他却显得异常的配合。

哪怕眼底始终藏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这让赵博士不由得想起秦执羽副官带回的话。

他意识到,路知行如今的所有配合,不过是在履行对秦野的承诺。

可若是秦野迟迟不来……赵博士不敢深想。

再好的人,耐心也有耗尽的一天,更何况是路知行这样本就特殊脆弱的人。

他将这份担忧告知秦老爷子,老爷子沉默良久,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

实在是眼下,他们连秦野的踪迹都寻不到。

秦野自警局逃脱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

秦老爷子派去盯守安阳那栋小别墅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却只看到一个与秦野相熟的人定期进出。

对方只说秦野早前便就给了他进出别墅的密码,嘱托他照料院子里的家禽。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联系。

唯一的好消息是,秦野迟早会回到那栋小别墅。

坏消息却是,没人知道这个迟早究竟是什么时候。

就像路知行不清楚,秦野说的分开一段时间,究竟是三天,十天,还是一年半载。

亦或是十年,二十年…...

恐怕只有秦野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路知行回秦家的第三天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烧。

即便他全程配合治疗,体温却迟迟降不下去。

反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升高。

高烧不退的次日,护士将退烧药注入吊瓶后,便端着托盘默默退出。

房门合上的瞬间,室内重归死寂。

床上的人裹紧被子,背对着门,将自己整个蜷缩成一团,埋在被褥里。

秦野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安静得近乎让人心疼的模样。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瞥见床侧悬挂的吊瓶,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怎么会打上吊针?

随即,他轻轻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团隆起上,并没有立刻出声。

隔着薄薄的被单,他将手轻轻搭在路知行的肩头,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拍着。

手刚触碰到被褥,身下的人毫无反应。

可随着第一下轻拍落下,那片身体骤然僵硬。

秦野原本以为,路知行会像从前那样,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软声喊他。

可他拍了许久,除了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微微发颤外,再没有半点动静。

秦野心脏猛地揪紧,一把掀开被子,将蜷缩的人轻轻扳了过来。

路知行双目紧闭,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枕头下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抵在嘴边,牙齿死死咬着指节,眼看再用力些,就要渗出血来。

秦野心头猛颤,连忙将人揽进怀里,想要将他的手从他利齿下取下来。

他声音放得柔到极致的轻哄着:“宝贝,听话,松开好不好?”

路知行像没听见一般,闭着眼,牙关咬得更紧了。

秦野急得眉心蹙成了川字,嘴上却依旧温柔,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吻到嘴角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牙关的松动。

顺势将软舌探了进去,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将那只紧咬的手替换下来。

他的吻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一点点描摹着唇齿间的领地。

路知行仰头接受着,下一秒却反客为主,带着哭腔的急切与委屈,激烈地回吻过去。

唇齿相磨间,津液交融,满是压抑的情绪。

直到感觉到路知行的脖颈泛起薄红,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松开,却又在下一秒死死攥紧,秦野才缓缓松开他。

他抵着他的额头,掌心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眉心拧得更紧。

果然是在发烧。

可看着他睫毛不住颤抖,却不敢睁眼看他的模样,心头的心疼又压过了焦躁。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不住颤抖的睫毛。

随即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啄了啄他湿润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乖宝这是怎么了?是不想见到哥哥了吗?”

路知行没有回答,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越收越紧,紧到指尖泛出青白。

秦野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吻了吻他垂落的眼睫:“哥哥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你再不开眼看看我,可就要等下次了。”

话音刚落,路知行猛地抬手,死死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间,闷声哭腔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不……别走,不要走……不许走……”

听着他颤抖的声音里藏着的不安,秦野喉间一涩,收紧手臂将人抱紧,轻轻晃着。

“哥哥不走,就算要走,也一定带你一起走。”

“……骗人。”他带着哭腔,闷声道。

他把他丢在这里整整五天。

直到现在才来见他。

秦野失笑,在他耳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骗你。我没有立刻来找你,是因为要把离开的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不然还是会像上次那样,被他们找到,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那……那你都安排好了?”路知行的哭声渐渐小了些,眼底的不安也渐渐被期待取代。

只要秦野肯带他走,他就原谅他这么久不来找他的事。

“嗯。”秦野轻轻点头,捧着他的脸,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现在,就差带你走了。”

路知行闻言,鼻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他便撑着身子要下床,却被秦野一把拉回了怀里。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秦野,眼里满是不解。

秦野捏了捏他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现在还不行。”

他是偷偷混进来的,此刻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暂时掐断了别墅的监视器信号。

他能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

以秦家现在对路知行的严密看管,也许可能连十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路知行闻言,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咬着下唇,“为什么不能现在走?”

他果真是个累赘吗?

秦野能在秦家来去自如而不被发现。

但要带上一个他,却要花费很多时间。

他一直都知道,如果那天要是没有他,秦野根本就不会被警察带走。

秦野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将怀里人抱得紧了紧,唇瓣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解释道:“别多想,也别瞎想,你只需要知道,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就行。”

路知行眼睫跟着眨了眨,半晌他缓缓开口道:“那还要多久?”

“等你烧退了,状态好些了,我就带你走。”

如果可以,路知行其实也不愿意成为秦野的累赘。

他点头,“我会很快就好的。”

这句话,像是保证,又像是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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