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怎么又是他

晚七点,暮色沉沉笼罩着秦家宅邸。

一家人刚用完晚餐,诡异的困意便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一个个接连打着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要知道,平日里从没有睡得这么早的时候。

秦老爷子只当是路知行忽然主动提出一同用餐,自己心情舒畅,才这般睡意浓重。

念叨了两句“心情好睡得香”,便没再多想,早早回房歇息了。

就连平日里精力旺盛的几个秦家小辈,也都昏昏沉沉,坐在那儿脑袋就开始小鸡啄米。

但人群中,唯有秦执羽清醒异常。

他看着眼前一个个无精打采,急着回房睡觉的一众人,眉头越皱越紧,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对劲。

直到平日里最是闹腾,精力充沛的藏獒,都耷拉着脑袋,趴在他脚边没一会儿便蜷成一团昏昏睡去。

他眉心倏地一跳,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起身快步朝着屋外走去。

同时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博士的电话,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让人拿点东西去你那儿,你马上安排人化验。”

他就说路知行怎么会忽然就提出来要跟他们一起吃饭。

而他自己又啥都没吃就跑了。

这个胳膊肘一直往外拐的小子,铁定是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幸好他曾在部队接受过专业的抗药性训练,体质强于常人。

想来路知行放的药量不大,对他才丝毫没有起效。

可他好好的,为何要突然给全家人下药?

念头一闪,秦执羽瞬间想通了关键,脸色骤然一沉,咬牙低骂了一句。

这臭小子,一定是想趁着所有人都昏睡,偷偷跑出去找秦野!

想到这里,秦执羽脚步一转,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拔腿就朝着路知行居住的别墅狂奔而去。

要是路知行能找到就算了。

但他在安阳,甚至是京市找了这么久,依旧没有任何关于秦野的蛛丝马迹。

他要真是跑出去了,可不是每回都能遇上一个秦野!

况且他的情况,是能跑出去的吗?

真是越长越不让人省心,半点分寸都没有!

秦家整个宅邸的动静,丝毫没有瞒过秦野。

他如今顶着秦家保镖的身份,宅邸里但凡涉及安全的指令,都会同步通知到他。

看着工作群里下发的全员集合通知,秦野挑了挑眉。

但看着正在他怀里熟睡的小少爷,满心都是不舍,压根不想动身。

可眼下,还没到合适的时间带小少爷离开,保镖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他低头,在路知行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随即小心翼翼的将枕在小少爷脑袋下的手臂抽了出来。

轻手轻脚地下床后,秦野目光扫过房间,一眼便看到了门口散落在地上的红玫瑰。

他俯身一一捡起来,找来一个玻璃花瓶,将花束快速打理好放在床头。

又转身找到纸笔,俯身写下几句话。

怕路知行醒来后看见他不在不开心,所以得确保他能第一时间能看见纸上的话。

于是他将那张纸折成了一颗爱心放在了他手心。

小心的将他的五指并拢,将那颗心攥在他手里。

做完这一切,秦野再次俯身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替他掖好被角。

确认没有半点疏漏后,才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身离开,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秦执羽带着人匆匆赶到路知行的房门口。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躁,伸手去拧门把手,却发现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秦执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即直接抬脚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哐当”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被踹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刺破房间的安静,也惊醒了床上熟睡的人。

原本应该躺着两个人的床上,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指尖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触感,低头看向手心。

一颗折得歪歪扭扭的爱心静静躺在那里。

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心头瞬间一软。

秦执羽踹门而入,看到的却是路知行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刚被惊醒的模样。

丝毫没有他预想中的外出踪迹。

这一幕,瞬间将他所有的猜测和推断全盘打翻,愣在原地。

可目光扫过路知行床头那束明艳的红玫瑰时,他眼神骤然一厉,沉声问道:“这花,谁送的?”

路知行的心思全然落在手心的爱心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折纸的纹路。

对眼前这个闯入房间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更别提开口回应。

秦执羽见他置若罔闻,眉头拧得更紧,迈步就要朝床边走去。

就在这时,赵博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渗着薄汗。

连忙挤到前面的人,拦在秦执羽面前,开口解释道:“秦大少,这花是知行少爷下午亲自去夫人的花圃里采摘的。

我们一直看着知行少爷,他没什么异常。”

秦执羽停下脚步,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怒意:“他今天一整天的举动,还不算异常?”

八百年都迈不出房门一步的人,今天都来来回回多少次了?

赵博士缓缓调匀呼吸,站直身体,抬手扶正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平静。

“秦大少,我早就说过,知行少爷如今的状况,在常人看来反常的行为,对他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正常?”秦执羽气极反笑,“他偷偷在全家人的饭菜里下药,这也叫正常?”

赵博士抿了抿唇,依旧面不改色,“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饭菜里确实混有少量安眠药。

可这种药,知行少爷长年都在服用,并非什么烈性药物。

我倒觉得,知行少爷只是单纯想和家人好好相处,分享自己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开始接纳家人的表现,是好事。”

秦执羽被赵博士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得哑口无言。

他叉着腰,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指着床上依旧呆愣的路知行,怒声道:“你看着他,再敢把话说一遍?”

赵博士扶了扶眼镜,语气坚定,“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秦执羽,“如果秦大少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可以去问问秦老先生。”

秦执羽深深看了赵博士一眼,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您还真是对他尽心尽力。”

赵博士颔首,“不敢当,在下对每一个病人都很尽心尽力,说到底也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秦执羽知道和赵博士争辩不出结果,索性转头看向路知行。

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规劝。

“不管你心里在计划什么,你都要记清楚,秦家从来都不是你的敌人。

这里的人,都是和你血脉相连的至亲。

做事该有的分寸,我希望你心里有数,今天这种下药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直到此刻,路知行才缓缓抬起眼眸。

他皱着眉,看向这群贸然闯入他房间,导致秦野又走了的罪魁祸首。

最终,目光落在秦执羽身上,仅仅停留一瞬,眉头便皱得更紧,带着毫不掩饰厌烦。

怎么又是他!

随即像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立马收回视线。

他紧紧的将手里的爱心贴在自己的心口,一言不发的背过身缓缓躺下。

伸手将被子拉高,彻底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将所有人的声音和目光都隔绝在外,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秦执羽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反复默念三遍。

他身子不好,他是我弟弟,我得忍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