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是我的丈夫

天彻底大亮之前,秦野再次轻手轻脚从窗外翻了出去。

落地时悄无声息,他轻敛气息,正要快步折回宿舍,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堪堪叫住了他。

“秦先生请留步。”

秦野的脚步骤然定住,这个声音不算陌生,是路知行在秦家的专属心理医生,赵博士。

他缓缓转头,暮色未散的阴影里,赵博士正缓步走出,朝着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秦先生。”

秦野双眼微微眯起,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察觉到他的敌意,赵博士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您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其实您每晚翻窗进知行少爷的房间,我一直都知道。

可以说从您踏入秦家的第一天,我便有所察觉。

您伪装得极为隐秘,可我是知行的心理医生,对他周遭的细微变动向来敏感。

您放心,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句。

更何况我真有歹心,您根本不可能安稳陪在知行少爷身边这么久。”

秦野始终沉默,一双冷眸牢牢锁在赵博士身上,似要将他的心思彻底看穿。

不言不语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

赵博士也明白,空口白话难以取信于人,不由得轻叹一声。

“我照看知行少爷整整十五年,自他年幼出事,便一直由我负责所有治疗。

说句夸大的话,知行少爷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心境上的分毫变化,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却绝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完,他看了眼楼上路知行卧室的方向。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秦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秦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啊。”

赵博士找的地方,是一间偏僻雅静的咖啡厅。

落座后,赵博士的目光在秦野脸上停留片刻,心中惊讶。

若不是亲眼见他独自进出卫生间后容貌大变。

他绝不可能认出,眼前这张陌生面皮之下,就是秦家翻遍安阳与京市都寻不到踪迹的秦野。

怪不得秦大少几乎翻遍了安阳和京市都没找到他半点踪迹。

这完全就是改头换面啊。

谁能想到,秦家找了这么久的人,就一直在秦家。

这招灯下黑,秦野玩得太高明了。

没有多余寒暄,赵博士开门见山:“你,或是说你和知行少爷,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他预估的时间是秦野确保路知行的身体能经得起长时间的奔波后,就会带着人离开。

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所以他才就决定这个时间找上秦野。

秦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指尖习惯性摩挲着掌心的打火机,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

“你不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吗?”

赵博士顿了顿,随即轻笑,神色坦然。

“我敢单独约您出来,而非第一时间告知秦大少,秦先生理应明白我的用意。”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缓下来。

“我在秦家待了十五年,作为知行少爷的主治医生,他的病有多严重,这些年活得有多煎熬,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赵博士直视着秦野,一字一句,砸在秦野心上,沉重无比。

“说实话,以他之前的状况,若是没有遇见你,根本撑不过来年。”

路知行的大脑神经,长年累月处于极致紧绷的状态,如同一张拉满欲断的弓,稍有刺激便会彻底崩坏。

发病时,他会不受控制地攻击旁人,甚至伤害自己。

谁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忽然发病,忽然结束自己的生命。

“秦大少把他带回秦家那几日,他的精神状态反倒更差了。”

看似什么都配合,但一个人的精气神如何是肉眼看得出来的

路知行当时的精气神完全是萎靡的,唯一支撑他的一点,大概就是秦野说过会来找他。

秦野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间烟灰悄然落下,许久,才哑声开口,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

赵博士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郑重的开口道。

“你带知行少爷离开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非但如此,必要时,我还会为你们提供帮助。”

秦野没说话,那双如鹰般的视线直直的看着赵博士的眼睛。

半晌,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手里吸了一半的烟。

“为什么帮我们?”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的患者。”

赵博士神情认真道:“作为一个医生,治好患者的病,就是我的使命。

对知行少爷来说,京市是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只要还在京市,不管是在秦家还是在褚家。

只要是这种充满豪门恩怨的土地,他都好不了,甚至会越来越严重。

离开这儿,对他来说才能拥有真正痊愈的机会。”

秦野默默的抽着烟,听赵博士如此说,这才抬起眼皮看向他。

“既然你知道京市不利于他养病,那你以前怎么不提出来?”

还是提出来了,秦家人不同意?

这应该不大可能。

以秦老爷子对路知行的看重,赵博士若开口,定会安排他离京疗养。

赵博士轻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以前我确实没有向任何人提出过让他离开的京市疗养。

那是因为他这十几年来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他会忽然死亡的准备,包括秦老爷子。

那时贸然让他去往陌生环境,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加重他的恐惧,将他推向绝路。”

他顿了顿,深深的看着秦野。

“但现在不一样,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想跟你在一处。

若京市是困住他的暗无天日的泥沼,那你,便是他唯一愿意抓住,拼命挣脱的绳索。”

听赵博士说这么多,秦野只觉得胸口沉得发慌。

他知道小少爷以前病得很厉害,但从来不知道他在自己没出现之前,是那么的接近死亡。

近到随时都会消散。

京市,这座华国最是繁华,重要的首都。

寸土寸金,是令无数人向往的都城。

但对小少爷来说,这里远远比不上才居住了大半年的安阳。

秦野深吸一口气,抬手将烟头重重按在烟灰缸里。

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赵博士,语气霸道又坚定。

“他是我的合法伴侣,是我的丈夫。不管你帮不帮,谁都拦不住我带他走。”

说完,他没再多留,径直去前台买了单,推门走出咖啡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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