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玫瑰

恩汐岛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最热时气温超过四十度。

工地上每天都有人被晒晕过去,五分钟前,有人从架子上摔下来,刚好砸在林霁的面前,人没有死,但是腿以极为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伤口处翻着血肉,让林霁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更大的可能是工地连治疗费都不会出,这个腿最终只能面临截肢或者残疾。

林霁擦了擦汗,视线模糊一片,胃里翻滚,终于熬到了下午,工人会在这里领盒饭,林霁草草蹲在树荫下吃了,干脆提前回了家。这里的工作按照时长来计费,他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也有八个小时,混到了他和林栀冬一天的饭钱就行。

晚上还要去上城区的中心花园酒店兼职,他个子高,长得好看,稍微给管事的经理说两句好话,就能得到一个晚上端茶水服务生的工作,在恩汐岛足以支撑一周的伙食费。

但在此之前,林霁先到家里,给林栀冬做饭。

林栀冬是他名义上的表弟,但并没有血缘关系,可即便如此,也是林霁相依为命的亲人。自小身体不太好,就干脆在家里涂涂画画,他临摹名画很厉害,但这种玩意在恩汐岛没什么用,时不时来个单子,也是林霁托花园酒店的经理接的,酒店平时很少有大客人,对装饰用的画要求不高,自然也换不了太多的钱。

林霁到家先把颜料放下,才转身进了厨房。

刚把饭煮上,林霁眼前晃过一个什么东西,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搂住。

林栀冬比他稍微矮半个头,这会儿正贴在他身后给他系围裙的绳子。

但是系好后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把他给抱得更紧了。

“你这样我没办法做饭,晚上我还得赶着去酒店兼职。”

“我跟你一起去。”林栀冬的声音有些黏糊糊的,还带着一点小孩子的稚气,“我跟欧文说过了,我也可以帮忙。”

林霁皱眉,扯开林栀冬的手转身过来,盯着他的脸:“你什么时候见的欧文?”

欧文就是那个喜欢占便宜的经理,在中心花园负责人事的工作,起初对林霁上杆子嘘寒问暖,每次给他提供兼职,就会趁机揩油,但是除了高额的奖金,欧文还会允许他打包宴会上剩下的饭菜,知道林霁有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更是隔三差五送水果。

可是向来都止步于此,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没有让那个色狼见过林栀冬。

林栀冬刚满十八,正是从少年的清纯稚气变得成熟的阶段,精致的五官越来越展现出吸引人的特质。

“前天他来找你,你不在,我就开门了。”林栀冬意识到林霁在生气,声音立刻软了下来,上前拉住了林霁的手,“哥,我跟他真的就只是说了那一次话,我说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也可以,他就说今天会有宴会……”

林霁挥掉林栀冬的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能去。”

“哥,我可以出去工作了……”

“你别忘了你的身体有多特殊。”

当初林霁和林栀冬作为罪人之子,要么流放要么变成王室的奴隶,终身当做下人仆从,虽然听起来有差距,但其实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联盟为了和王室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也不会为了一个罪奴而撕破脸。

林栀冬其实只是管家的孩子,管家早逝,在家族彻底垮台之前,林霁托自己的叔叔领养林栀冬,没想到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转头就将给他注射药物,想把他卖给别的贵族当娈宠。等到林霁和父母发现的时候,林栀冬的身体已经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林霁揉了揉眉心,他不敢想象,年轻漂亮又苍白虚弱的林栀冬,去到那种全是上流贵族聚在一起喝酒放纵的声色场所,更别提恩汐岛作为一个流放岛,不完全受联盟法律控制,再加上他们罪人之子流放的身份……

白天的疲惫让他心情有点烦,脱口道:“我那么小心翼翼藏着你是为了什么。”

话刚出口,林霁就后悔了。

他不是故意要说这样的话,仿佛一个过度关心而独裁的家长。

林霁无力捂着自己的脸,可是他欠林栀冬的,这辈子都是,他没办法不时时刻刻不在担忧。

林栀冬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把手拿下来,小声说道:“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成年了,你不能一直保护着我,难道你就不需要吃药吗?再说今晚的宴会都是戴面具的,我就老实在外面大厅端酒,绝对不离开你的视线,可以吗?”

林栀冬说得对。

如果他也能拿到一样的钱,那接下来很多困难可以解决。

林霁只能妥协:“嗯,那你必须时刻跟着我。”

六点多,两个人从家里出发。

去中心花园酒店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林栀冬一直拉着林霁的衣角,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林栀冬对自己的依赖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倒是一直在增强。

在公交车闷热的空间里摇晃了一段时间,车子突然停下了。

司机从前面探头,告知大家车子没办法继续往前开了。

最终要去中心花园的人只能下车步行。

林霁和林栀冬下了车,发现中心花园附近被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包围了起来,每个都身形高大,肌肉发达,看起来就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今天来的人肯定很特殊,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恩汐岛一直以来都是流放之地,没有那么严格的法律约束。

所以虽然大部分的人是戴罪之人,过着犹如牢狱的生活,必须干苦力换取微薄的薪资和食物,可这里上城区却有不少贵族和官员。

比起首都或者是经济发达的城市,在这里有个一官半职就可以轻松当个土皇帝,对下城区的人任意打骂伤害也不会有事。

所以也造成了很多黑色产业在这里诞生。

看似在最繁华的中心酒店举办宴会,但在里面玩得多脏多恶心,在外面世界或许没有人知道,恩汐岛下城区的人却不会不知道。

林霁心里怀着不安,尤其的花园酒店莫名让他躁动不安,即便看着一切如常,他的心仍旧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着,带着重重阻碍跳动着。他带着林栀冬经过了保安检查,进入酒店大门。

越往酒店里面走越不安,多年的奔波生活让他对危机总是很敏感,如此反常的事情,更是应该小心谨慎。

“要不回去吧。”林霁牵住了林栀冬的手,“趁着现在还没有开始,我们都不去了。”

话音刚落,欧文就出现在了前方,他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拉住了林霁的胳膊:“你怎么才来啊?快点快点,里面都已经进人了。”

“我们不去了,今晚……”

“不去了?”欧文皱眉,没有丝毫掩饰脸上的不耐烦,“现在还在缺人手呢,我去哪找人。我知道你担心你弟弟,他可以在外面,但是里面这会儿必须加派人手了。”

末了他补充一句:“今晚要是你敢走,以后可就别想从上城区找到工作了。”

这句威胁很有用,林霁只能妥协:“知道了。”

中心花园酒店光是外面的花园会场就有百亩。

会随着季节来更换布置的花卉,大部分时候都是夏季常见的金凤花,今天全部换成了妖艳欲滴的夜玫瑰。

夜玫瑰……是只有顶级贵族的家中才会种植的,单株的价格就能够换他和林栀冬一周的生活费。

跟普通的玫瑰不一样,娇贵,花期也很短,但是却极为漂亮。

林霁小时候的院子里养过一片,后来……那些红色的花瓣落到地上,就像是染了一地的血。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回忆。

晚上的宴会倒是正常,宾客中林霁看到了眼熟的几个恩汐岛的高层官员和几个商人。

众人忙着饮酒跳舞,花园中央的玻璃穹顶像是一个巨大的花坊,四周被花朵包围着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时不时有暧昧的靡靡之音传来。

期间夹杂着各种浓烈的香气,据说被注射过的奴隶闻到特定的气味就会立刻变成听话的木偶。

欧文让他进去送了几次饮料和餐食,因为林霁的身体向来健康,普通奴隶走到门口就会昏迷抽搐。

林霁的东西只能送到最中间的屋子外面,再由保镖带进去。

后来保镖警告他不用再进来,林霁想着估计里面要进行什么更恶心的东西了,求之不得的跑到更外围的门口,找到了在这里负责给每个宾客递花的林栀冬。

“无聊死了,我都没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林栀冬扯开了脖子上的领结,“就专门负责发这些花,还臭臭的。现在大门都关闭了,也不让我们进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家都进房间,就不会那么忙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林霁抬起地上的篮子,拉着林栀冬到了花园最外圈靠着墙边的位置,这里离得远,平日里只有过来维护园景的工人过来。

林霁无意中来过两次,还在这里找到了工人藏着的美酒。

工人们甚至在这里挖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小地窖。

想到林栀冬难得来一次,再加上一直待在外面不安全,林霁打算先在这里暂避一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草地上,隐藏在花丛里,林霁看了看时间,宴会一般会在11点左右结束,因为12点以后的恩汐岛哪里都不安全,即便是这个岛上的有钱人,也会在此之前离开。

林霁看着筐里还没有发完的夜玫瑰,忍不住拿了一枝。

好奇怪,跟以前自己种的好像不太一样了,他低头嗅了嗅,就连味道也变了。

林霁在花瓣上摸了摸,手指上出现了淡淡的粉色。

这是染的?

再闻了一次,林霁当即觉得脑袋晕乎乎,像是吸入了……迷药?

“把花给拿远一点。”林霁扯走林栀冬手里的花,全部扔回了筐里,地窖里还有果汁,他递给林栀冬一瓶,两个人大口灌了下去。

浓烈的不安重新涌上心头,林霁带着弟弟站起来:“走,我们回去找欧文,跟他说我不舒服,想早点回去……”

“可是……”

“快。”林霁一把将他拉起来。

花园的草木间已经隐约能够闻到那股奇怪的气味了,似乎还夹杂血腥。

越靠近,越能听到有人在哀嚎。

有一群统一装扮的人,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此刻正拿着枪或者长刀对着这里的宾客进行追杀。

那些花瓣落在地上,被鲜血打湿之后,汇聚在一起,像是通往阴间的红色血路。

血蔓延了全场,血腥味让林霁想要作呕。

“哥,好像……”林栀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紧紧抓着林霁的手,指甲深陷进肉里。

两个人都没有任何感觉。

“那边还有人——”有个人发现了他们。

“跑!”林霁扔掉手里的筐,牵着弟弟开始朝着树林里狂奔。

他记得这里有个缺口的……

围墙上是有一个狗洞,早前一直有人从这里偷溜进酒店偷东西,虽然被封起来了,但是负责封口的工人当天在这里受了气,故意偷工减料,只是薄薄封了一层。

林霁来这里偷懒的时候听过的。

在哪……在哪呢……

林霁的手不自觉颤抖,已经这样东躲西藏躲避追杀了很久,应该很有经验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

他在工人说的地方来来回回看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可是身后的脚步已经接近。

“哥!”

“躲起来。”林霁带着林栀冬快速躲藏到了工人藏酒的小地窖里,“你在这里不要出声,除了我找你,不要主动出来。”

“可是——”

林霁把地窖的门关上,再用杂草盖好。

等到那个追着他们过来的人快要靠近的时候,林霁站起来大喊一声:“我在这里。”

说罢,就快速跑起来。

要想办法杀掉对方。

林霁记得花坊后面有工人们放锄头铁锹的工具,只要引过去——

但是下一刻,他就听到了枪响,自担擦着他的腿边过去,当即疼得让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啊……”林霁捂着伤口忍着剧痛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十米……七米……四米……林霁每一步都觉得腿上的伤口牵扯着全身的痛觉神经,他咬牙爬到了花坊侧面抓着铁锹躲起来。

在那个人靠近的瞬间,从侧面出来用力打过去。

那个人立刻就捂着头倒在地上,林霁大口喘着气坐在地上。

应该要再补一下,这样才能杀死他。

林霁的眼前浮现起那片血海,身体仿佛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哪怕那个人有了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迹象,他还是动弹不得,现在该怎么办。

“你竟然不受这些药物的影响,你是什么人?你也接受过强化改造?”那个人开口,声音也用了变声器,他狞笑起来,“我竟然捡到宝贝了,我可以不杀你,但我要把你带回去——”

逃命的准则是再补一击,显然自己已经错过了这样的机会,对方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林霁捏紧了拳头,要去拿之前的铁锹。

可是身体像是僵硬了不能动,看着那人缓慢向自己走过来。

“但你打伤了我,我只能杀了你——”下一刻,这个人就没办法再开口了,“呃……”

他的口中发出血流涌动的嘶哑低吼,最终缓缓倒在地上。

林霁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穿着染了血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月光刚好从他的身后照射下来,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冷光。

那些血痕在他的衣服上如同绽放的夜玫瑰。

怎么会是他。

林霁张开口,轻声喊出了他的名字:“虞停?”

月光下的虞停面色苍白,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就“咚”的一声跟着倒了下去。

开新文了!有一点存稿!完全是架空的嗷嗷嗷!世界观是类似王室和理事会共存的那种。

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俩都是双jie哈,一切剧情都为了他们俩能大do特do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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