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思年的忽视

江思年和裴敬知是协议结婚,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互助互利的合作婚姻,年轻时没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到了年纪就听从了家里安排,各方条件适配挑不出错见过一面后,顺水推舟就定下了。

结完婚的第二天裴敬知定了下午的机票飞去别的城市出差,一早赶回公司婚礼抽空来参与一样,江思年睡醒后见空荡的主卧,请人来打扫婚房,也没啥装饰跟日常起居一样重新整理干净。

两个人像只是完成了人生阶段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江思年是结婚后的第二年才怀孕的,认识两年才有了点感情,总归不能永远是陌生人,多少能培养出来点,没那么炽情而已。

江思年的冷淡确实是自身性格的养成,怀孕时反应很大,尤其身体素质差,导致怀双胞胎时让她吃了很多苦,憋在心里没向丈夫诉苦,也没向母亲求助,干熬了挺长一段日子读了一些书开始了解这方面,逐渐期待孩子的降生。

太要强的性子一个人撑下来忽视了问题,裴敬知也被瞒了很久,说到底江思年不愿意依靠他,裴敬知也不负责不重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到孕晚期才得知妻子怀孕,终于舍得抛开工作安顿在家里忙手忙脚小心翼翼照顾到生产。

临盆前,公司早半年定下的公益宣发突然改了时间,措手不及凑到一块,裴敬知盯着江思年进了手术室不得不抽身去现场接受采访录制。

江思年生产时还是出了意外,其实早有预兆没预防住,离生产的日期太近了抱有侥幸心理应该没事,可除了没活下来的孩子伴随着大出血等生命体征的危险,江思年留在产房内延长观察,裴承妟也被送进NICU。

醒来后江思年望着天花板,和预料中迥然不同的遭遇,她没法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现在身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弥鹿山距医院太远一时半会回不来,江思年筋疲力尽虚弱到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再次有意识分不出黑天白夜,裴敬知坐在床侧一旁离她较远,黑色的风衣带着一路的寒气,刚来不久。

江思年瞥见另一侧的本是空荡的婴儿床不同的变化,她想坐起来去看腾不出力气,裴敬知跟她说话,抱过来给她看,江思年望着怀里婴儿的脸出神,她没经验看不出问题,还想产房里痛不欲生的历经是错觉,其实她坚持下来了。

住院一个月左右,江思年恢复了点体力状态,裴敬知抱回裴承妟后,她才看出点不对劲来,问起时裴敬知坦率地讲,怕她因为生产意外痛苦,失去的那个是他抱回来一个月份相近的孩子来弥补,本想等江思年身体恢复以后再坦白。

江思年感到一种愕然的荒唐感和气愤,裴敬知这不是在弥补她的伤痛,这是自以为是的借口,在填补他失职的愧疚。

她气着了发泄不出身体仍旧虚弱着,她一遍又一遍喊着让裴敬知滚,滚出病房,她想说从哪抱来的孩子再抱回去,都滚,可是余光里裴承妟和裴之昱依偎在婴儿床里她还是没狠下心,她想起怀孕时窝在沙发里幻想的场景与现实重合。

裴敬知念着她的身体状态退让,从那天起江思年会频繁做梦梦到她在产房里最后留不下一个孩子,连自己都因为生产险些没命,一身冷汗地惊醒黑夜里望向床侧婴儿床木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无边的心悸挥之不去。

她好像患上了产后抑郁,婴儿哭泣时忍不住一块哭被吵的崩溃后束手无策,睡眠和食欲被影响刚恢复的体质又很快消瘦下去,自暴自弃地想到只有一个孩子会不会更好应付。

江思年爱裴之昱吗,不好评判分析。和裴承妟比起,她对裴承妟也没多用心,回顾这十几年的养育,裴承妟有的她也都给裴之昱了。

吃穿用度,教育辅导,出了院孩子扔给了家政留给她照顾反而养不好,既没经验还没耐心,看了几趟心理医生听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语言疏导,吃过药治了就投身工作。

裴敬知是个失职不负责的父亲,江思年就是个敷衍不重视的母亲。

江思年对裴之昱亲生母亲找上门始料未及,她以为可能直到成年裴之昱都还是她的儿子。

宋清云态度不强硬,甚至姿态放得够低,江思年对外人没有“咄咄逼人”那一套。

“那你是想把他带回去,还是什么?”江思年坐在宋清云的对面问,面上一派冷清看不出意愿。

“我很想念他,我想弥补他……”宋清云惴惴不安地说。

宋清云理解恳求舍弃一个多年花费心血培养孩子的不满,她一开始不知道裴之昱是江思年早就得知的事实,如果可以,她愿意偿还江思年养育裴之昱这些年的全部费用,不待她开口说出。

“可以。”江思年从容道:“不过你得去和他说清楚,他乐意跟你回去就行。”

宋清云一愣,江思年这是轻飘飘地同意了。

所以江思年趁周末安排宋清云来家里,和裴之昱相处,宋清云和他聊天聊的都是言不尽意的话,裴之昱再敏锐也不能立刻想到那个点上去。

现在这个点被江思年粗暴地揭开,明目地摊出来,裴之昱被吓住了。

小时候哭,婴儿床里的声音尖锐随时炸响在耳边,无时无刻折磨着她的神经,江思年束手无策因为小婴儿听不懂人话。

此刻她面对裴之昱抽泣的样子,叱喝他这幅模样。

裴承妟已经被砸地晕头转向。

江思年不再理会离开了餐桌,裴之昱目光寻着她背影彻底消失在餐厅,垂下头避开裴承妟蹙眉探询的视线,眼泪砸在身上泄出一点气声。

……

“你今天怎么了?”宋界从裴承妟身侧拿过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问。

这两天放学后裴承妟总过来看他们打篮球,不上场就坐在看台最近的地方,大家携带的东西都扔看台上让裴承妟看着保管。

宋界觉得裴承妟最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话少到让他不适应,拉着张脸他观察了两天才敢问。

“什么?”裴承妟坐着,一听宋界说话,不仅没抬头看他仍看着好几米远外的篮球场。

“我问,你今天咋回事?篮球场啥给你吸引住了?”宋界也扭过头,场上都没几个人了瞧着也不认识。

裴承妟看他一眼,“没事,你打完了?”

宋界听他这句话都无语了:“你一直看什么去了,我们这边人都走完了,我看你半天了什么时候回家?”

“那走吧。”裴承妟站起来。

“你哥呢?”宋界背着包在他一旁问。

“不知道。”裴承妟说。

“他先回家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你俩现在不是同桌吗?你天天来篮球场啥也不干怎么不回家。”宋界连珠炮似地问。

裴承妟一句话都没应。

“你咋不说话。”宋界看他跟个哑巴一样停下搡了他一下。

没用劲,裴承妟停下来表情没变化,光看着能感觉出他不高兴。

“我说我不知道。”裴承妟说。

……

“老师。”裴之昱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

班主任闻声一看是裴之昱,说:“稍等一下。”

裴之昱就站在跟前,办公室的窗户能望见对面的教学楼,裴之昱就看着远处的缩影发呆班主任开口才唤回神。

“怎么了?”班主任问。

裴之昱没带习册或者卷子是空手来的,他果然没问学习相关的,而是说:“老师,我可能要转学了。”

班主任听后一愣,问:“为什么?你和裴承妟怎么了?家里出什么情况了吗?”

裴之昱小声纠正:“是我一个人转学。”

班主任更迷惑,但这事关学生的家事,转学仅凭学生自己的意愿也办不下来。

“小昱,初二挺重要的,就剩一年你去新的学校能适应吗?能不能和家长谈谈留下来。”班主任柔和地说。

“我……”裴之昱说不出下文。

江思年说出“她什么时候把你要回去,你就什么时候跟着走。”后来宋清云又来了,她还是没狠心讲得太绝对抛开事实给裴之昱看,哪怕裴之昱心领神会。

他应下宋清云的一些话,其实记不清都回答了什么,只是没两天何姨帮他一块收拾好行李,跟他说:“小昱,再见。”

他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裴承妟卧室的房门紧闭,宋清云等在客厅,江思年也在。

宋清云没跟他有什么亲密接触,只是站在身侧跟江思年说:“谢谢。”还说了很多话,江思年听着时不时回两句却不看他。

临走时,他出了家门向上看时二楼裴承妟卧室位置的窗户没被窗帘遮挡,可他仰头什么都看不到,阳光太大了直射进窗户上的玻璃,又落在他眼睛里晒得人眼眶干涩。

裴之昱在心里说:“再见,小妟。”

……

“没关系,上学对每个人来说本就是阶段性的。”班主任安慰着他的沮丧和难过,说:“小昱只是比别人多去一个新环境。”

“去了新学校也要加油,老师会想念你的。”班主任递给他一张纸巾,对上他的眼睛说:“不会的问题可以继续来问,老师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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