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麦莉也不明白谢淮一怎么又重拾对打鼓的爱好。
“我以为这是当初你接近我的手段。”
“其实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耽误谢淮一真的学打鼓， 毕竟，“别忘了我还交了一年的学费呢。”
麦莉紧张地捂紧自己的手机：“非不可抗力原因，学费概不退换， 你就算把我告了这个钱也是不支持退给你的。”
“果然还是那个财迷小麦。” 谢淮一感慨。
麦莉的手机上再次弹出姜奕周的消息。
最近， 姜奕周这个名字出现的实在是太频繁，连自信如谢淮一都莫名紧张。
“怎么又是他啊，不会是想追你吧？”手上的力气稍稍大了些。
“你想什么呢。”麦莉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边紧盯谢淮一的手， “你轻点，我这个鼓很贵的！”
“怎么不可能，我们现在毕业多少年了，你和他早就不是什么师生关系， 而是男人和女人。”谢淮一叹气，觉得麦莉怎么可以如此钝感力十足， 她还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究竟多有魅力吗， “他喜欢你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在谢淮一看来， 不喜欢麦莉才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不可能。”麦莉否定三连， 不过涉及到她自己的一点隐私， 现在麦莉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坦白，“姜老师在高中的时候曾经帮过我的忙，所以可能对我多上心一点吧。”
故事很简单， 一个热心的老师和一个吃不起饭需要帮助的女学生。
被全班孤立的学霸， 这个带点漫画女主的光环属性， 再加上热血老师初入职场，决定要大干一场在祖国的花朵里发光发热，于是姜奕周瞄上麦莉， 经过观察后发现她的校服总是肥肥大大不合身，发现她总是吃米饭连口菜都没见过，发现需要家长签字的地方永远是空白。
简直是需要拯救的落魄少女标配。
于是通过其他老师口中的了解，麦莉被叫到办公室。
这个一腔热血的漫画型老师笑着说：“走，我们去找你爸要钱。”
麦莉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找到另一位主人公，她名义上的爸爸麦勇木。
男人叼着烟正在摸牌，麦莉看不懂他们玩的什么，总归不是正经的牌类游戏。
姜奕周拨开烟雾，像一个正直的漫威战士，走到麦勇木旁边。
“你好我是麦莉的班主任。”
麦勇木理都没理他。
麦莉站在旁边，透过白烟冷眼看着他，还有他，就好像看着几个陌生人，眼睛里一丝表情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还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怎么就傻乎乎跟着这种头脑一热的新老师跑来这里吸二手烟。她必须得确保自己身体健康，否则买药她是买不起的。
姜奕周不屈不挠，身子往下弯了弯，几乎贴到麦勇木的耳朵边，大声吼道：“你好！我是你的女儿麦莉的班主任！”
魔法对轰魔法，麦勇木握住耳朵，把烟甩到地上，脸向上冲着这位没有眼力见的小伙子怒吼：“你有病吧，没看到老子在打牌吗！”
姜奕周自从做老师后，见到最多的是笑脸，听到最多的是“老师好”，头一次碰到不按常理出牌，自尊心是一部分，答应要帮助麦莉的承诺是另一部分。
以往到这个时候，麦莉就该走了。
每次要钱都是这个结果，装满装聋真生气。
但姜老师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有一副不给钱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最后还是麦勇木拍桌上的人看不下去，抽烟皱眉咂嘴一套流程下来，再不耐烦地来一声：“老麦，打发走行了，都影响我摸牌的运势了！”
“打打打！”麦勇木睨眼吸烟啐痰，看一眼身后跟刚死了爹一样盯着他的麦莉，再看一眼为她出头的男人，倚身将背后的挎包记住，二郎腿翘起，问：“你是老师？麦莉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别看这丫头发育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模样漂亮得很——”
“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姜奕周很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面色被污言秽语熏红又熏白，“麦莉好歹是你的女儿。”
“女儿？”麦勇木嗤笑一声，舌头舔到牙齿，又啐出一口痰，“她还有个妈呢，怎么不去找她。那女人不出一分钱就想让我当冤大头？我家里还有个女儿要养呢，那个才是我的女儿。”
再说下去就过分了。
麦莉听到拍桌上的老男人一个个“嘿嘿”笑出声，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恶心起来。
“啪”的一声，麦莉的手掌拍在牌桌上：“给我钱。”她隐忍着胃里巨大的不适。
不能吐，吐了也没钱吃更多的饭。
“给我钱，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其实有点过快，不自觉吸入了许多二手烟。
姜奕周从牌桌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双手夹着往麦莉的方向一扔。
钱轻飘飘擦着麦莉的手指落到地上。
麦莉弯腰捡钱的时候想，这辈子，她是最后一次对这个男人弯腰。
“后来，也是姜老师拿着我的成绩单找到校方，说希望能为我办一次募捐活动。”麦莉说，“所以，其实我欠他一份人情。”
谢淮一将鼓槌放在一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他想起六年前暑假经历的事，轻声安慰麦莉：“都过去了。”
“我早就没事了。”麦莉将头抵在谢淮一的肩上。
她早就不是那个因为钱而需要忍气吞声没有能力的少女了。
姜奕周道歉的消息还在不停传来。
麦莉知道姜老师是个热心的好老师，不论是上学的时候帮她筹钱，还是六年后想修复她和同学们之间的关系。
麦莉想劝姜奕周不用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于是姜奕周提出见一面。
谢淮一看着姜奕周发来的饭店地址，自告奋勇：“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麦莉拒绝。
“孤男寡女，我不放心。”
“我都说了我和姜老师就是很纯洁的师生关系。”
“我不放心的是他，你现在又不是他的学生了，现在这么热情，绝对有问题。”谢淮一为自己换上了一套男明星机场同款服装，临走前还抓了抓头发。
麦莉笑话他：“这么隆重干嘛又不是见家长”。
谢淮一说：“我见家长就不是这种风格了。”
当谢淮一在包间内见到姜奕周旁边坐着的是麦勇木时，心想他这身穿得还是太保守了。
他先皱眉，手撑在门边，满脸的不满意。
你们怎么能那么和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很想问出口，紧接着就被跟在身后的麦莉戳了戳背脊，“挡在门口干什么。”
谢淮一快速地转过身，一手揽住麦莉的肩，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投向里面的视线。
“走错了。”谢淮一将人往外推。
“是麦莉来了吗？”
里面的人像长了一只狗鼻子，闻着麦莉的味就站起来，隔着谢淮一的身高向身后还没看到的麦莉招手，“我们在这里。”
麦莉一边：“我好像听到姜老师的声音了”，一边瞪了谢淮一眼，小声说，“早就说了你今天穿的太帅适合去走秀而不是在这雄竞，不会是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一身不太合适吧。”
视线越过谢淮一，麦莉又拉着谢淮一的手腕给他一点点信心，直到看清里面的人，站定，她扭头看向谢淮一。
谢淮一叹口气，知道麦莉心里在想什么，人还撑在门边，头往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问她要不要走。
姜奕周和麦勇木同时出现，和谐的坐在一起已经很诡异，更诡异的是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孩，脸上还有些稚嫩，很显然在年纪上她不可能是麦勇木后来的那个妻子。
走什么走，人都到这了，不给看看这是要演哪出戏。
麦莉向谢淮一挤眉弄眼。
好，那我给你当保镖给你壮胆。
谢淮一接收到麦莉传来的眼电波。
于是，麦莉轻咳一声，谢淮一让出空间，大手一挥颇有带麦莉走红毯的架势。
两人坐在离包间门口最近，又正对着姜奕周的位置。
侧脸对着麦勇木，主要是麦莉怕看着他吃不进饭去。
浪费粮食还是要天打雷劈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麦莉露出假笑，先发制人。
麦勇木推搡旁边女孩一下，说：“喊姐姐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女孩木讷又生涩地轻轻喊了声：“姐姐好。”
麦莉皱眉。
问她：“你谁？”
女孩没说话，麦勇木抢先回答：“麦宝贝啊，你妹妹你都忘了。”
麦宝贝？
麦莉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那女孩。
算来算去与麦宝贝才十年没见，她还记得这个不招人待见的小姑娘如何穿着一身红皮衣在奶奶的房间里跳舞转圈圈，像《情深深雨濛濛》里天真的如萍炫耀自己“好贵要二十块”的手镯一般，告诉她她这身小皮衣要六百块，爸爸给买的。
麦勇木给她取名叫“宝贝”就够让人恶心，麦莉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但看到眼前这位身形很明显在往宽想发展的女孩还是难以接受。
姜奕周接过话：“我现在是麦宝贝的班主任。”
那可真是……风水轮流转的巧合啊。
麦莉饶有兴致地等待后面他们要说什么。
麦勇木让麦宝贝去给麦莉和谢淮一倒水。
他还记得谢淮一：“没想到你还和麦莉在一起。”
谢淮一冷哼一声。
麦莉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麦莉要是有一丝丝示好的意思，他立刻能抢了麦宝贝手里的茶过去低头哈腰敬茶。
麦莉不打算认这个爹，他也当对面是个陌生男人。
麦莉双手抱臂，冲着麦勇木开口提示：“我记得高考完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了，你现在这是搞的哪出，还把姜老师拉出来做好人。”
麦勇木被小辈拂了面子，吹胡子瞪眼：“这是什么话，我终归是你爸！”
“这就怪了。”麦莉看了一眼正在给大家倒茶的怯生生的麦宝贝，“当年你可是当着姜老师的面，说你只有一个女儿的，怎么我也成你的女儿了。”
多年的回旋镖如今正中麦勇木的眉心，他嘴哆嗦着，抬手指着麦莉：“好啊好啊，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多余的话，也说不出几声。
姜奕周又想出来做和事佬：“麦莉，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怎么生气，你也是你爸爸的女儿。”
麦莉揉了揉眉心。
这顿饭看来是没法吃了。
“这样吧，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就直说吧。”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怕你们不知道我现在的时间是很金贵的，音乐节请我们演出都是按时间收费，几百万四十分钟换算下来，你们打算买我多少时间？”
“麦莉你……”
姜奕周的话被麦勇木暴躁的打断，又吓了旁边麦宝贝一跳，她紧紧捏着杯子，反复喝着早已空的水。
“姜老师你看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麦莉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跟她妈当年一个模子。”麦勇木晃着指头，悉数麦莉的“罪状”，“高考完学校奖励了她十万块嘛不是，我是她爸，这个钱难道不该我给她收着？这死丫头竟然伙同她男友，天天拉横幅拿个大喇叭在楼下喊让我还钱，把我臊的呦，怎么生出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他还企图像麦莉小时候那样摆他的威风，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你奶奶去世前不是给你留了套房子吗，这房子按理来说我和你妹妹都有份，当然房子留给你就行了，不是要拆迁吗，你现在折算个钱给我们吧。”
这就是时隔六年后重新出现的原因，不惜带着一个所谓的妹妹来企图唤醒麦莉早已荡然无存的亲情，甚至还找了一个老好人老师插进这肮脏可笑的关系里。
“你做梦。”麦莉听到自己说，“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房子，你一个子儿也别想要。”
“不就是有了点臭钱，敢给你老子甩脸子，”麦莉听到麦勇木在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也是图这男的有钱你才傍上去。”
似是骂的不痛快，麦勇木又笑嘻嘻地对着谢淮一输出：“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以为麦莉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吗？麦莉跟她一样都是个贱。货，只要男的有钱就可以上，就你还拿她当个宝哈哈哈哈……”
麦勇木还没说完，已经被谢淮一一脚踹翻在地。
麦勇木摇摇晃晃着摔倒，身体撞到麦宝贝的椅子上。
而麦宝贝吓得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手仍死死抓着茶杯。
姜奕周忙站起来，穿过正要施暴的谢淮一，快走将麦宝贝从座椅上拉起来：“你先出去等会。”
而麦莉，仍坐在她的位置不动，仿佛在看一场荒诞喜剧电影，机打汽水和爆米花，礼炮在上方砰砰爆炸，洒出彩色的纸片落在正在演动作片的两人身上。臃肿又软绵的男人嘴里从骂街到呼痛求饶，而骑在他身上的谢淮一，高高扬起拳头，又重重落下。
送麦宝贝出去复又返回的姜奕周目睹这一切傻了眼，视线内又看到麦莉的背影一动不动。
“麦莉！”姜奕周以为她被吓傻了，过去摇着她的肩膀，着急地劝道，“怎么样那毕竟是你爸，怎么能任由外人这么打他！”
麦莉却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心里积压的阴霾和所有的委屈一扫而空，畅快的，舒心的情绪占领大脑皮层。
她笑着挥手，为谢淮一喝彩：“打得好！”
只不过是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衣领卡住他的脖子，拳头还没落下，近在咫尺的距离，麦勇木已经闭上眼，尿了裤子。他哆嗦着，嘴唇蠕动着，说“饶了我我发誓再也不敢了。”习惯性的求饶话脱口而出，已经不记得这样发誓的话说了多少次说给过多少人听，就好像说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麦莉从麦勇木求饶的话中隐约听出点端倪，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这件衣服已经洗的有些发旧。其实他们家不是什么贫穷家庭，甚至麦勇木自己还开着一个小公司，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是温饱以上还是绰绰有余。
黄。赌。毒大概是沾了其中一个，然后由一个恶人变成了一只恶鬼。
麦莉冷眼看着这一切，小时候那个抱着她举高高的高大男人，年少时把她扫地出门的凶恶男人，在此刻都变成了一只不值钱的蝼蚁。
麦勇木瘫在地上，倒在汇聚着的液体中，佝偻着身体，双手向上合十。
嘴里还在嗫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麦莉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冲着姜奕周笑，“那怎么能是外人呢。”她骄傲地说，“那是我男朋友，帅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出成绩后，全市第六的麦莉上了报纸。
学校许诺了麦莉十万元奖金，麦莉却迟迟没有收到。
后来发现是麦勇木私吞了这笔钱。
到底要怎么拿回来，麦莉想尽了主意。
打他一顿，脏了自己的手还留案底，得不偿失。
谢淮一说交给他。
谢淮一花了一点小钱，雇了许多闲暇无事的大爷大妈，平日无事大家拿着瓜子和马扎，拉着横幅和喇叭就去闹。
走在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一来二去，装死的麦勇木也没了脾气。
十万块打进麦莉个人账户的时候，麦莉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你怎么这么好。”麦莉把头埋在谢淮一怀里。
“十万块就让你感动成这样啦。你以后会挣很多很多的钱，这些事都会变成你不值得一提的过往。”谢淮一摸摸麦莉的头，“但现下我更想知道，变成小富婆的财迷小麦一会想去吃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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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是当初你接近我的手段。”
“其实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耽误谢淮一真的学打鼓， 毕竟，“别忘了我还交了一年的学费呢。”
麦莉紧张地捂紧自己的手机：“非不可抗力原因，学费概不退换， 你就算把我告了这个钱也是不支持退给你的。”
“果然还是那个财迷小麦。” 谢淮一感慨。
麦莉的手机上再次弹出姜奕周的消息。
最近， 姜奕周这个名字出现的实在是太频繁，连自信如谢淮一都莫名紧张。
“怎么又是他啊，不会是想追你吧？”手上的力气稍稍大了些。
“你想什么呢。”麦莉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边紧盯谢淮一的手， “你轻点，我这个鼓很贵的！”
“怎么不可能，我们现在毕业多少年了，你和他早就不是什么师生关系， 而是男人和女人。”谢淮一叹气，觉得麦莉怎么可以如此钝感力十足， 她还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究竟多有魅力吗， “他喜欢你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在谢淮一看来， 不喜欢麦莉才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不可能。”麦莉否定三连， 不过涉及到她自己的一点隐私， 现在麦莉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坦白，“姜老师在高中的时候曾经帮过我的忙，所以可能对我多上心一点吧。”
故事很简单， 一个热心的老师和一个吃不起饭需要帮助的女学生。
被全班孤立的学霸， 这个带点漫画女主的光环属性， 再加上热血老师初入职场，决定要大干一场在祖国的花朵里发光发热，于是姜奕周瞄上麦莉， 经过观察后发现她的校服总是肥肥大大不合身，发现她总是吃米饭连口菜都没见过，发现需要家长签字的地方永远是空白。
简直是需要拯救的落魄少女标配。
于是通过其他老师口中的了解，麦莉被叫到办公室。
这个一腔热血的漫画型老师笑着说：“走，我们去找你爸要钱。”
麦莉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找到另一位主人公，她名义上的爸爸麦勇木。
男人叼着烟正在摸牌，麦莉看不懂他们玩的什么，总归不是正经的牌类游戏。
姜奕周拨开烟雾，像一个正直的漫威战士，走到麦勇木旁边。
“你好我是麦莉的班主任。”
麦勇木理都没理他。
麦莉站在旁边，透过白烟冷眼看着他，还有他，就好像看着几个陌生人，眼睛里一丝表情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还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怎么就傻乎乎跟着这种头脑一热的新老师跑来这里吸二手烟。她必须得确保自己身体健康，否则买药她是买不起的。
姜奕周不屈不挠，身子往下弯了弯，几乎贴到麦勇木的耳朵边，大声吼道：“你好！我是你的女儿麦莉的班主任！”
魔法对轰魔法，麦勇木握住耳朵，把烟甩到地上，脸向上冲着这位没有眼力见的小伙子怒吼：“你有病吧，没看到老子在打牌吗！”
姜奕周自从做老师后，见到最多的是笑脸，听到最多的是“老师好”，头一次碰到不按常理出牌，自尊心是一部分，答应要帮助麦莉的承诺是另一部分。
以往到这个时候，麦莉就该走了。
每次要钱都是这个结果，装满装聋真生气。
但姜老师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有一副不给钱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最后还是麦勇木拍桌上的人看不下去，抽烟皱眉咂嘴一套流程下来，再不耐烦地来一声：“老麦，打发走行了，都影响我摸牌的运势了！”
“打打打！”麦勇木睨眼吸烟啐痰，看一眼身后跟刚死了爹一样盯着他的麦莉，再看一眼为她出头的男人，倚身将背后的挎包记住，二郎腿翘起，问：“你是老师？麦莉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别看这丫头发育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模样漂亮得很——”
“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姜奕周很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面色被污言秽语熏红又熏白，“麦莉好歹是你的女儿。”
“女儿？”麦勇木嗤笑一声，舌头舔到牙齿，又啐出一口痰，“她还有个妈呢，怎么不去找她。那女人不出一分钱就想让我当冤大头？我家里还有个女儿要养呢，那个才是我的女儿。”
再说下去就过分了。
麦莉听到拍桌上的老男人一个个“嘿嘿”笑出声，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恶心起来。
“啪”的一声，麦莉的手掌拍在牌桌上：“给我钱。”她隐忍着胃里巨大的不适。
不能吐，吐了也没钱吃更多的饭。
“给我钱，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其实有点过快，不自觉吸入了许多二手烟。
姜奕周从牌桌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双手夹着往麦莉的方向一扔。
钱轻飘飘擦着麦莉的手指落到地上。
麦莉弯腰捡钱的时候想，这辈子，她是最后一次对这个男人弯腰。
“后来，也是姜老师拿着我的成绩单找到校方，说希望能为我办一次募捐活动。”麦莉说，“所以，其实我欠他一份人情。”
谢淮一将鼓槌放在一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他想起六年前暑假经历的事，轻声安慰麦莉：“都过去了。”
“我早就没事了。”麦莉将头抵在谢淮一的肩上。
她早就不是那个因为钱而需要忍气吞声没有能力的少女了。
姜奕周道歉的消息还在不停传来。
麦莉知道姜老师是个热心的好老师，不论是上学的时候帮她筹钱，还是六年后想修复她和同学们之间的关系。
麦莉想劝姜奕周不用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于是姜奕周提出见一面。
谢淮一看着姜奕周发来的饭店地址，自告奋勇：“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麦莉拒绝。
“孤男寡女，我不放心。”
“我都说了我和姜老师就是很纯洁的师生关系。”
“我不放心的是他，你现在又不是他的学生了，现在这么热情，绝对有问题。”谢淮一为自己换上了一套男明星机场同款服装，临走前还抓了抓头发。
麦莉笑话他：“这么隆重干嘛又不是见家长”。
谢淮一说：“我见家长就不是这种风格了。”
当谢淮一在包间内见到姜奕周旁边坐着的是麦勇木时，心想他这身穿得还是太保守了。
他先皱眉，手撑在门边，满脸的不满意。
你们怎么能那么和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很想问出口，紧接着就被跟在身后的麦莉戳了戳背脊，“挡在门口干什么。”
谢淮一快速地转过身，一手揽住麦莉的肩，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投向里面的视线。
“走错了。”谢淮一将人往外推。
“是麦莉来了吗？”
里面的人像长了一只狗鼻子，闻着麦莉的味就站起来，隔着谢淮一的身高向身后还没看到的麦莉招手，“我们在这里。”
麦莉一边：“我好像听到姜老师的声音了”，一边瞪了谢淮一眼，小声说，“早就说了你今天穿的太帅适合去走秀而不是在这雄竞，不会是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一身不太合适吧。”
视线越过谢淮一，麦莉又拉着谢淮一的手腕给他一点点信心，直到看清里面的人，站定，她扭头看向谢淮一。
谢淮一叹口气，知道麦莉心里在想什么，人还撑在门边，头往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问她要不要走。
姜奕周和麦勇木同时出现，和谐的坐在一起已经很诡异，更诡异的是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孩，脸上还有些稚嫩，很显然在年纪上她不可能是麦勇木后来的那个妻子。
走什么走，人都到这了，不给看看这是要演哪出戏。
麦莉向谢淮一挤眉弄眼。
好，那我给你当保镖给你壮胆。
谢淮一接收到麦莉传来的眼电波。
于是，麦莉轻咳一声，谢淮一让出空间，大手一挥颇有带麦莉走红毯的架势。
两人坐在离包间门口最近，又正对着姜奕周的位置。
侧脸对着麦勇木，主要是麦莉怕看着他吃不进饭去。
浪费粮食还是要天打雷劈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麦莉露出假笑，先发制人。
麦勇木推搡旁边女孩一下，说：“喊姐姐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女孩木讷又生涩地轻轻喊了声：“姐姐好。”
麦莉皱眉。
问她：“你谁？”
女孩没说话，麦勇木抢先回答：“麦宝贝啊，你妹妹你都忘了。”
麦宝贝？
麦莉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那女孩。
算来算去与麦宝贝才十年没见，她还记得这个不招人待见的小姑娘如何穿着一身红皮衣在奶奶的房间里跳舞转圈圈，像《情深深雨濛濛》里天真的如萍炫耀自己“好贵要二十块”的手镯一般，告诉她她这身小皮衣要六百块，爸爸给买的。
麦勇木给她取名叫“宝贝”就够让人恶心，麦莉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但看到眼前这位身形很明显在往宽想发展的女孩还是难以接受。
姜奕周接过话：“我现在是麦宝贝的班主任。”
那可真是……风水轮流转的巧合啊。
麦莉饶有兴致地等待后面他们要说什么。
麦勇木让麦宝贝去给麦莉和谢淮一倒水。
他还记得谢淮一：“没想到你还和麦莉在一起。”
谢淮一冷哼一声。
麦莉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麦莉要是有一丝丝示好的意思，他立刻能抢了麦宝贝手里的茶过去低头哈腰敬茶。
麦莉不打算认这个爹，他也当对面是个陌生男人。
麦莉双手抱臂，冲着麦勇木开口提示：“我记得高考完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了，你现在这是搞的哪出，还把姜老师拉出来做好人。”
麦勇木被小辈拂了面子，吹胡子瞪眼：“这是什么话，我终归是你爸！”
“这就怪了。”麦莉看了一眼正在给大家倒茶的怯生生的麦宝贝，“当年你可是当着姜老师的面，说你只有一个女儿的，怎么我也成你的女儿了。”
多年的回旋镖如今正中麦勇木的眉心，他嘴哆嗦着，抬手指着麦莉：“好啊好啊，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多余的话，也说不出几声。
姜奕周又想出来做和事佬：“麦莉，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怎么生气，你也是你爸爸的女儿。”
麦莉揉了揉眉心。
这顿饭看来是没法吃了。
“这样吧，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就直说吧。”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怕你们不知道我现在的时间是很金贵的，音乐节请我们演出都是按时间收费，几百万四十分钟换算下来，你们打算买我多少时间？”
“麦莉你……”
姜奕周的话被麦勇木暴躁的打断，又吓了旁边麦宝贝一跳，她紧紧捏着杯子，反复喝着早已空的水。
“姜老师你看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麦莉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跟她妈当年一个模子。”麦勇木晃着指头，悉数麦莉的“罪状”，“高考完学校奖励了她十万块嘛不是，我是她爸，这个钱难道不该我给她收着？这死丫头竟然伙同她男友，天天拉横幅拿个大喇叭在楼下喊让我还钱，把我臊的呦，怎么生出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他还企图像麦莉小时候那样摆他的威风，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你奶奶去世前不是给你留了套房子吗，这房子按理来说我和你妹妹都有份，当然房子留给你就行了，不是要拆迁吗，你现在折算个钱给我们吧。”
这就是时隔六年后重新出现的原因，不惜带着一个所谓的妹妹来企图唤醒麦莉早已荡然无存的亲情，甚至还找了一个老好人老师插进这肮脏可笑的关系里。
“你做梦。”麦莉听到自己说，“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房子，你一个子儿也别想要。”
“不就是有了点臭钱，敢给你老子甩脸子，”麦莉听到麦勇木在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也是图这男的有钱你才傍上去。”
似是骂的不痛快，麦勇木又笑嘻嘻地对着谢淮一输出：“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以为麦莉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吗？麦莉跟她一样都是个贱。货，只要男的有钱就可以上，就你还拿她当个宝哈哈哈哈……”
麦勇木还没说完，已经被谢淮一一脚踹翻在地。
麦勇木摇摇晃晃着摔倒，身体撞到麦宝贝的椅子上。
而麦宝贝吓得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手仍死死抓着茶杯。
姜奕周忙站起来，穿过正要施暴的谢淮一，快走将麦宝贝从座椅上拉起来：“你先出去等会。”
而麦莉，仍坐在她的位置不动，仿佛在看一场荒诞喜剧电影，机打汽水和爆米花，礼炮在上方砰砰爆炸，洒出彩色的纸片落在正在演动作片的两人身上。臃肿又软绵的男人嘴里从骂街到呼痛求饶，而骑在他身上的谢淮一，高高扬起拳头，又重重落下。
送麦宝贝出去复又返回的姜奕周目睹这一切傻了眼，视线内又看到麦莉的背影一动不动。
“麦莉！”姜奕周以为她被吓傻了，过去摇着她的肩膀，着急地劝道，“怎么样那毕竟是你爸，怎么能任由外人这么打他！”
麦莉却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心里积压的阴霾和所有的委屈一扫而空，畅快的，舒心的情绪占领大脑皮层。
她笑着挥手，为谢淮一喝彩：“打得好！”
只不过是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衣领卡住他的脖子，拳头还没落下，近在咫尺的距离，麦勇木已经闭上眼，尿了裤子。他哆嗦着，嘴唇蠕动着，说“饶了我我发誓再也不敢了。”习惯性的求饶话脱口而出，已经不记得这样发誓的话说了多少次说给过多少人听，就好像说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麦莉从麦勇木求饶的话中隐约听出点端倪，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这件衣服已经洗的有些发旧。其实他们家不是什么贫穷家庭，甚至麦勇木自己还开着一个小公司，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是温饱以上还是绰绰有余。
黄。赌。毒大概是沾了其中一个，然后由一个恶人变成了一只恶鬼。
麦莉冷眼看着这一切，小时候那个抱着她举高高的高大男人，年少时把她扫地出门的凶恶男人，在此刻都变成了一只不值钱的蝼蚁。
麦勇木瘫在地上，倒在汇聚着的液体中，佝偻着身体，双手向上合十。
嘴里还在嗫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麦莉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冲着姜奕周笑，“那怎么能是外人呢。”她骄傲地说，“那是我男朋友，帅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出成绩后，全市第六的麦莉上了报纸。
学校许诺了麦莉十万元奖金，麦莉却迟迟没有收到。
后来发现是麦勇木私吞了这笔钱。
到底要怎么拿回来，麦莉想尽了主意。
打他一顿，脏了自己的手还留案底，得不偿失。
谢淮一说交给他。
谢淮一花了一点小钱，雇了许多闲暇无事的大爷大妈，平日无事大家拿着瓜子和马扎，拉着横幅和喇叭就去闹。
走在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一来二去，装死的麦勇木也没了脾气。
十万块打进麦莉个人账户的时候，麦莉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你怎么这么好。”麦莉把头埋在谢淮一怀里。
“十万块就让你感动成这样啦。你以后会挣很多很多的钱，这些事都会变成你不值得一提的过往。”谢淮一摸摸麦莉的头，“但现下我更想知道，变成小富婆的财迷小麦一会想去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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