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喧嚣

寿宴热闹了一天,到了晚上宾客散去。寿星被搀扶着回去休息了,宴会厅陡然安静。

长辈说话点到为止,不会过多干预年轻人的生活。

但是彼此过于尊重,难免显得疏离。岳幽全程没怎么说话,等其他长辈陆续离开,和父母一起回家。

他家教育方式守旧,信奉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父亲对他要求很高,期望也很高,因此在他上大学那年,彻底脱离他们的管控、偏离他们的期待之后,计划再要一个孩子。

努力多年,最后靠生殖辅助技术怀上了,夫妇俩宝贝得跟什么一样,聊了一路该怎么布置婴儿房。

温声和煦,语调缓慢,饱含了对未出生孩子的爱。

岳幽在前面开车,默然听了一路,心里没什么起伏。对他来说,家已经荒芜寂寥,既然这样,那就重新找个喧嚣之处。

岳幽:“爸妈,我送你们到楼下。家里养了两只猫,我先回去了。”

“岳幽,不是我说你,你这什么态度!自己家连个脚印都不沾。”

岳幽:“到了。”

他妈妈语气柔和,跟着劝:“小幽,你让你朋友去一趟你家帮你照顾猫咪,你过完国庆再回去,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眼神满是慈爱,语气恳切,岳幽心下动容。

他爸看他迟迟不表态,觉得他油盐不进,于是越说越来气:“你翅膀是硬了。你三十岁生日家里上上下下忙活了两天,你露个面就走。”

“你少说几句!”

车开进小区,岳幽下去给他们开车门:“妈,没事,让他说。”

他爸先下车,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妈下去:“我们现在是管不了你了,让你留在家里别去外地你不听,去你叔叔那边工作你不要。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你也不喜欢,非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

闻言,岳幽睨他一眼:“因为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岳幽,你现在怎么成了这个德行!你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们家还要脸!”

车开出去,余下的指责散在了风里。

全省范围内的暴雨,高速上可见度低,速度提不上去。右侧有人超车,不知是忘了还是习惯不好,没打转向灯,吓得他猛地一让,重重按了下喇叭:“傻逼。”

骂完他就笑了,心想看来还没修炼出钢筋铁骨,还是会因为他爸的态度生气。

路段拥堵,时走时停,到宁城时,天快亮了。或许是心有所想,他看错了路线,提前下了高速。

他索性将错就错,改了目的地。

早上六点不到,孟予声被他爷爷喊起来。下了楼,目光随意一瞥,只见客厅坐着个端端正正的人。

孟予声怔了下,放他进来:“这么早。”

“还好。”岳幽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然后提了下他打湿的领口,“你的睡衣都这样?”

上一次见他也是,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

“在家里不讲究。”孟予声拨开他的手,望了眼厨房。

一扇玻璃移门隔着,厨房里传来剁馅儿的声音,空气里散发着米粥的香气,孟云涛在准备早饭。

岳幽进去打了个招呼,和老爷子寒暄,言说自己借个房间补一会儿觉。

老爷子:“客房在三楼,让声声带你去。”

岳幽想进的却是孟予声房间:“三楼哪个房间是你的?”

可能是大早上的生理反应导致的,孟予声当时就想歪了,微微睁大了眼。

岳幽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视线从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一寸寸缓慢滑到腰腹……

孟予声干脆利落:“最左边那间。”

岳幽收回揶揄的目光,笑着按了下他蓬起来的头发:“好,借我睡一会儿。”

早饭还没好,孟予声带他进了自己房间。

“等我先进去找件衣服。”

拿完衣服,他正要出去,忽然被拉住了手臂:“陪我睡一会儿,声声。”

窗帘没拉开,房间漆黑静谧,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仿佛现在还是夜里。岳幽开了一晚上车,疲惫渐渐显露。

他的语气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的示弱,让人不忍心拒绝。

于是孟予声从书架抽出本书,坐在床头:“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岳幽“嗯”了声,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你要不……手换个地方?”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腰,总感觉很痒。

半晌没回音,孟予声低下头:“睡着了?”

算了,忍忍吧。

空间落针可闻,手里的专业书越看越枯燥,没过多久,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楼下厨房关了火。粥熬好,灯盏糕炸好,孟云涛慢悠悠吃完,另外盛出两份放在餐桌。

下午要种菜,他今天没去菜场摆摊。今年要种萝卜、香菜和白菜。他一边想着,一边四处找种子,四周找了一圈,没凑齐,还差白菜种子。

就在这时,他想起前几天去街口的早餐店买油条,聊起今秋的天气,老板提过一句,地里的白菜苗太多了种不下,需要的话就去地里拔。

孟云涛带着白菜苗回来,已日上三竿。家里静悄悄的,早饭在桌上,一口没动。

估摸着孟予声睡回笼觉去了,老爷子噔噔噔上楼:“声声啊,起来了。”

隔着门,孟予声应了一声,刚要起身,背后猛地压上来个人。

“真回去睡觉啦?赶紧起啊,我给你把早饭热一下。”老爷子走到门口,扯着嗓门说道。

孟予声没办法回应,有只手在他的劲瘦的腰上游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痒。

想也没想,啪地一下拍开。

身后那人却不在意,低下头吮吻他的后颈,很快又觉得不满足,加重了力道。

孟予声只觉得后颈刺痛了下,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你属狗的吧。”

岳幽和他鼻尖相抵,手又不安分地滑到他的腰上。

“你别动,好痒!”孟予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岳幽只好环住他的背,“我记得你以前不怕痒。”

“我怎么不记得?”

“七年前。”这番话似乎在岳幽心里积了很久,他语速很慢:“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我们在村长家,有一天晚上,你皮肤过敏浑身起疹子?”

孟予声半夜偷偷起来冲凉水,吵醒了岳幽,后者找村长拿了药膏给他。

当时他拿到药膏立刻囫囵涂了一圈,随后发觉后背和后腰没有涂到,是岳幽帮的忙。

那夜他躁动不安,时不时挠一下疹子,也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如何炽热。

时隔多年,岳幽还是记得那一晚,记得手指的触感——并不柔韧,是劲瘦有力的男人的腰。比起那些精致纤细的,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质感和肌理对他来说更有诱惑力。

“记得,第二天晚上你就搬走了。”孟予声说道,“因为你嫌我麻烦,那晚我痒得半夜起来冲凉水,把你吵醒了。”

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看进他黑亮的眼眸,缓慢地摇头:“因为那天晚上,出现了我无法掌控的情况,就像……现在这样。”

话音未落,孟予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腰侧,而另一只炙热、厚实、带着薄茧的手碰到了某个部位。

皮肤表层的痒意如有实质,仿佛一条灵巧的幼蛇一点点钻进去,然后首尾相连,缠绕、收紧。

所有的感官被吞没那刻,他的眼睛蒙上层水汽:“突然就明白了,夏娃为什么会被蛇诱惑。”

岳幽“嗯?”了一声,孟予声笑了下,凑过去吻他,右手顺势向下滑落:“换我帮你?”

“五分钟之内,你爷爷肯定来敲门。我没这么快。”说完,岳幽按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孟予声不信,正要尝试,敲门声再次响起:“声声啊,怎么还不起!太阳晒屁股了!”

大概是怕他还赖着,老爷子站在门口没动。

孟予声没听到他的脚步声,看看自己,又看看面前那人,低声:“怎么办!”

岳幽环顾一圈,拿了湿巾:“自己来还是……”

话音未落,孟予声抢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清理完,套上衣服:“你快穿衣服,我开窗通一下风。”

哗啦——遮光窗帘拉开,孟予声回头:“你等下出去……卧槽。”

“孟爷爷好。”岳幽径直拉开了门。

“啊、啊小岳你在这里啊……啊那个,早饭吃了吗?”

“还没,等声声一起。”岳幽神色自若,半点不心虚。

孟予声却脸红到了脖子根,完全不敢转身:“哎,窗框灰真多,爷爷,下回大扫除记得叫上我,我擦擦。”

“行了,别再那装勤快了,赶紧出来吃饭,热完又凉了。”接着,老爷子又补了一句,“趁着天气好,你那床单被罩换下来洗洗。”

孟予声一把捂住了额头——昨晚才换过,还是他爷爷从阳台收回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岳幽说什么干什么,孟予声都无视。

刚刚实在太丢人了。

“真的不要理我一下?”岳幽从背后环着他的腰,去吻他耳垂那颗绯色小痣,“下午有课,等下就要回去。”

孟予声痒得闪躲了下:“不理。”

“早上在你房间,你可不是怎么说的。”岳幽做作地叹气,“用完就丢——”

还没说完,孟予声反手捂住他的嘴:“走,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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