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58 骨灰盒·壹

山风吹过脸颊, 干涩寒冷。

何知秋深深吸了口气说:“你真的爱我么,小澈。”

何知秋的声音有些微弱的颤抖,风轻轻一吹, 就吹散了。

“我爱, 我爱你。”云澈紧紧抱住他,“这个世界我唯一爱的人就是你。”

何知秋淡淡的笑了,眼里有些热。

这么多年来他苦苦奢求的爱,云澈给他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见云澈亲口这么说, 好像过往那些不堪,执着都能释怀了。

何知秋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对云澈动了这样的心思。

他抬头望向圆圆的明月,在这一刻, 他终于回想起来了。

云澈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京市非常炎热,室外温度已经逼近四十摄氏度。

那天云澈房间的空调半夜坏了,等云景笙过去叫他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把被子都踹到地上。

他光.着身子, 只穿着一条内裤, 浑身被汗水浸透。

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身上, 一粒粒汗珠都冒着金光, 流淌在青涩却又逐渐成熟的身体上。

少年的身体很好看, 光影描绘着清瘦却不羸弱的肌肉纹理。

然而,何知秋的目光却落在微微凸起的那处, 一怔,紧接着心跳加速,连自己的身体也不自然地起了反应。

这时,云澈揉了揉眼睛, 掀起懒洋洋的眼皮看向云景笙,察觉到他绯红的脸,目光渐渐下移。

少年勾唇露出两颗天真的虎牙:“哥,你起来这么久还没消下去么?”

何知秋现在回想起来,只当他那时还天真。现在想想,那分明是挑逗。

也就是那天,何知秋发现自己对弟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搬出云家,在云澈去了英伦后刻意疏远,甚至想靠和徐桉在一起来证明自己没有对弟弟有别样的心思。

可他终究没能抵挡住云澈的诱惑,走上不归路。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应该让我痛苦。”何知秋平静地说。

云澈擦干眼泪:“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起来呢?”

“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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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响起两声叩响。

“知秋,起来吃点早饭再睡。”

何知秋说:“好。这就来。”

晨起山间一片云雾缭绕。

何知秋站在窗前吸完最后一口烟,按灭烟去洗漱。

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自从回到云省就再也没抽过。

昨晚何知秋没怎么睡,在云宅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脑海中。

他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些感慨,云澈走了,不会再回来打扰他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包烟,当是最后的告别。

回忆过往时,他还是想不起孩时的记忆,他究竟是怎么被带到那辆面包车上送给余豁中的,他还是记不起来。

但他身体里隐隐有种不可描述的感觉,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应该是最黑暗,最恐怖的。

何知秋刚坐下用饭,何泽明便从门外进来,面色很不好。

昨夜何泽明没回来,直到现在才归来,满面愁色。

“怎么了阿爸?”何知秋有些不安,以为是云澈又要反悔,做了什么。

何泽明喝了口白茶,沉了口气,说:“你丁叔说,准备把茶厂卖了。”

“什么?!”杜兰筷子一松,菜落在木桌上,“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卖了?”

何泽明说:“他说已经干够了,不想在干了。”

杜兰不可置信道:“他开玩笑的吧?我们为了这茶厂付出多少心血,他说卖就卖,你也同意了?”

何泽明烦躁地挠了一把头发:“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我们本来也是拿人钱帮人干事情的。”

杜兰说:“可是这茶庄是你半辈子心血啊!那茶地呢?他不干了,我们自己干。那我们买了吧。”

何泽明摊开双手:“钱呢?哪来的钱?”

杜兰说:“问问知夏,和知夏商量商量。”

何泽明咬了口面:“本来家里还就欠着钱,孩子的钱孩子自己留着花。我们俩也消停些日子吧。”

杜兰气不打一处出:“你不干,我自己干。我找文兴说去,把厂买下来。”

何泽明说:“你比不过买家的。是有人要收购茶厂,开出八千万的价格。你拿的出八千万吗?”

杜兰一听,心里的火瞬间灭了:“可是.......我不信,文兴就要这么八千万卖了。”

何泽明心情复杂地放下筷子:“是,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看中这个厂子。但是那边是和政府联合收购,说什么要改成旅游景区。”

“那他们旅游的和我们种茶的有什么关系,”杜兰愤愤不平,“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种我们的。”

“好了好了,”何泽明给杜兰夹了菜,“八千万也不少了,文兴说要给我们百分之二十,钱拿来也够还债了。”

“阿爸,”静默已久的何知秋开口了,“你知道那个收购的企业叫什么么?”

何泽明摸摸脑袋想了想:“叫啥阳来着。”

何知秋现下心知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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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秋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箱子,上面已经落满灰尘。

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条被剪断了的项链,还有一部手机。

何知秋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片刻,拿出手机,关上箱子。把手机充上电后,找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喂,”对面响起一道冰冷的年轻女声,“恭候多时了呢,景、哥。”

何知秋说:“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还有,我不是你的景哥。我是何知秋。”

对面的女声没什么情绪,冰冷地像机器,开门见山道:“今晚就消失。出国去,地点你随意。我会派人接你。”

何知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行,我今晚就走。该撤走的所有东西,你处理好。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

“人什么时候走了,我这边自然会放。还有,别让他跟着。就当你继续死了。”

何知秋笑了:“这应该是你负责的事情吧,你没管好人让他出现在这里。”

对面语气依旧冷淡:“你知道你是怎么被发现的么?”

何知秋这倒是有点兴趣:“怎么。”

“你出现在一部电影的花絮里。”女人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澜,“名字叫做《雪夜长鸣》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何知秋一顿,他恍然大悟。

一年前,有一个剧组曾来这里拍摄。

他当时还特地规避过拍摄,没想到撞进花絮里。

此时万般懊悔都已经没用了。

“自打云澈知道你还活着,就发了疯一样地找你,”女人说着忽然笑了,“就像你刚死那样。”

何知秋不想再听下去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挂了。”

挂了电话后,何知秋立马收拾了行李。

何知秋拿着行李箱到楼下,杜兰见他这样子,立马起身问他:“这是,这是要去哪啊儿子?”

何知秋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杜兰的情绪,只能先用缓兵之计。

他放下行李,走到杜兰面前笑着说:“妈,我这几天要去常州旅游,见几个朋友顺便谈点知夏那边的生意。”

杜兰一脸惊诧:“这么突然么?现在就要走?你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亚怄气几天啊?”

何知秋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一周,他们也是临时通知我的。”

杜兰有些担忧:“一周?这么久啊。”

何知秋只能先暂时稳住杜兰:“你别担心,到那边也能经常打视频电话。小夏也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好吗阿妈?阿爸那边我待会儿去镇上跟他说。”

杜兰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孩子已经长大,不能阻挡他的前途。

她点点头,又哄了好一会儿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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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已经是天黑了,下山时,半路有辆车从后面超车往前拦截了他。

正当何知秋以为是来接应的人时,车上下来一个人。

云澈。

今晚夜色朦胧,山里没路灯,只有两辆车打着远光灯。

云澈的脸色阴沉,走到车窗边敲了敲。

何知秋降下车窗,捏了捏眉心:“还有什么事。”

云澈没好气地问:“去哪。”

何知秋说:“和你没关系。”

云澈手伸进车窗,打开车锁,拉开车门,把何知秋拽下车:“我问你收拾行李想去哪?是不是想跑?你又想跑到哪里去?”

何知秋紧绷一天的情绪就要决堤,他压低声音说:“到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云澈说:“不用,你就在这,我不会来打扰你。”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何知秋甩开他,“你现在就是在打扰我。我时间很紧,别拦着。”

何知秋打开车门刚要上车,云澈又把车门狠狠关上。

“那是因为你现在就要走了!所以我才过来。”

“是么?”何知秋冷笑道,“那你刚才一直跟在我车后面干什么?你又监视我?我留在这干什么?好受你一辈子监视么!我已经受够这样的生活了!只要你一出现,就会毁了我全部安宁的生活!”

“我现在要走,全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满意了?”何知秋推了云澈一把,“滚远点,别再让我见到你。”

云澈摔倒在地上又立刻爬起,刚要抓住何知秋,何知秋转身时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小刀指向他:“我让你滚啊!听见没有!”

云澈气笑了:“哥,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为了要离开我,拿刀威胁我。”

何知秋也笑了笑,笑得如山林一般幽冷。

二人僵持中,开来几辆黑色的车将他们团团围住,车上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云澈侧眸看了他们一眼,里面有几个眼熟的,是云家的人。

他笑了一下,伸舌舔了舔虎牙,明白了一切。

“少爷,”为首的保镖说,“老先生请你回去。”

云澈抽走何知秋手里的刀,二话不说在他轮胎上戳了个洞,然后把何知秋扔进车里:“坐好了别动。”

何知秋反应过来时,云澈已经和外面的保镖厮打在一起。

何知秋不想卷入这场纷争,静观其变。

只要等着他们把云澈制服带走后,自己就可以走了。

尽管知道云澈不会死,但是他们打斗的实在过于凶猛,每一拳看着都疼。

何知秋虽然不想看见云澈,但也见不了他受伤,更不想承认自己是心疼云澈,闭上眼睛。

但何知秋忘了,云澈自幼学习武术,柔道,跆拳道等等。

半小时后,云家的人全倒了。

云家总共来了十一个人,全都被他打趴下了。

云澈舔过嘴角的血,漏出阴鸷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一则电话。

对面接通了,云澈把玩着沾满血迹的小刀,幽幽地笑:

“我一直想不通,当年我哥的死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

“我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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