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Chapter 62 银环蛇·壹

何知秋心里阵阵发紧, 嘴里不断念着“急救急救急救”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小时,已经拖延了三个小时,毒素早就扩散了。

“伤口, 伤口在哪, 伤口。”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忙脚乱地脱掉云澈的衣服,在他手臂上找到蛇的牙印。

何知秋马上在距离伤口10厘米处绑上绷带,然后立刻翻出云澈的手机, 点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指尖都在发抖,用力按住开机键,按了好久都没有反应。

何知秋有些崩溃了:“快开啊!快开啊!快开啊!”

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何知秋扔开手机, 起身打算回去找自己的手机。

他踉跄几步,又停下了,站在原地诡异地笑了起来。

因为他的手机在他摔下山坡前时也已经耗完最后的电量。

他没带充电宝,也没带什么被毒蛇咬了后的紧急治疗药物, 是他考虑不周, 是他异想天开地到处乱跑。

他恨自己的愚蠢, 又要害死一条生命。

云澈会死。

何知秋虽然恨过他, 不想再和他产生任何关系, 但从来没想过要他死, 他只是希望他们都能过上自己的生活。

不必再为以前的事纠缠,可命运好像给他开了巨大的玩笑。

过去的事情永远不可能过去, 伤疤永远会深藏在心里,无可躲避。

你越是要逃,他越是追着你。

只有你直视那些伤痛,他们才会融入你的身体里, 不再为其痛苦。

“哥......”身后传来云澈虚弱的声音。

何知秋立刻转身跪在他身边,他张嘴说了什么,太小声了,听不清,何知秋把耳朵凑近他嘴边,听见他说——

“对不起......”

何知秋捂住嘴巴,摇摇头,泪水顷刻间涌出。

“我不该......那么自私,那么自大。不......尊重你,不.......懂爱你,是我笨蛋,我混蛋。能做你的弟弟,我很开心.......”

“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很想你。我只是......只是想和你永远都在一.......”

“小澈!”何知秋抱着云澈的头,喊出了压抑许久的感情,“你别死,你不能死。我还是很生你的气!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我们的事还没完!你要给我道歉!你要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忏悔!我不允许.....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

“求你......”何知秋把头埋进云澈的脖颈里,“求你了......别死。不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乎的人都会一个个离开我的身边......”

“小澈......哥也很开心能做你的哥哥。你快起来,哥带你去吃鲷鱼烧好不好?好不好啊?”

原来,人在死亡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他不怨云澈了,只是希望他不要死去。

“他们在这!快来!”远处传来一声高呼。

何知秋立刻抬头,怔然地看着远处的搜救队,一束束光照射了过来。

何知秋高举手臂大喊:“这里有人被毒蛇咬了!!快来救救他!!”

领头的消防员急忙跑了过来,放下急救箱,查看云澈情况:“抱歉我们来晚了。你还记得蛇是什么样子么?”

何知秋回答:“黑色的,然后上面有白色条纹。”

“咬了多久了?”

“三四个小时前。”

消防员打开急救箱,快速拿出一管血清注射到云澈体内:“是银环蛇。巨毒。他的情况很危险,最好的效果是四小时内注射血清。来人!快上担架。”

何知秋跌坐在地上,其他消防员赶来,扶起他:“你还好么?哪里受伤?”

何知秋摇摇头,问:“你们怎么出现在这?”

消防员帮他检查伤口,一顿:“不是你们叫我们来的么?”

领头的消防员跟他解释:“是云澈少爷在手机没电前打了电话。还没描述蛇是什么样就中断了通讯。”

何知秋明白过来,在他昏睡的时候云澈就感到了不对,打了救援电话。

何知秋有些神志不清地看向云澈远去的担架:“他会好的对吧?”

消防员队长安抚他道:“我们会尽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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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没有大型医院,只有小诊所。

云澈被连夜送往县级第一人民医院,严重中毒住进icu,昏迷了一天还没醒。

何知秋守在病房门口,透过探视窗望去,病床上薄薄一层身躯静静躺在那,身上插着呼吸机,医疗器械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不亮他的脸庞。

医生说云澈的情况很严重,注射血清的时候恐怕已经超过四小时,接下来就靠云澈个人意志作斗争。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好转的迹象,恐怕就会丧命。

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何知秋不知道剩下的二十四小时该怎么熬。

是不是早点原谅他,多跟他说说话,他们就不会变成这样,就算变成这样,云澈还会有和死神抗争的念想。

何知秋一刻也不敢合眼,终于熬过剩下的时间,也熬到云澈好转,转入普通单间病房,得到探视的权利。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云澈,云澈面色还有些阴沉,唇色很深,手臂上包扎一圈绷带。

何知秋指尖动了动,缓缓抬起手,握住云澈的手,说:“哥在这呢。不怕不怕。”

自从云澈再次出现,何知秋都没有仔细端详过云澈的脸。

他的目光描绘着云澈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锐利的下颚,目光落在他脖颈底部时一顿。

那里有一条一根食指大小的疤痕。

何知秋起身凑近,将他的领子往下翻了些,仔细瞧着这道疤。

再往上些就要到大动脉了,怎么会在这里有道疤呢?

何知秋指尖微颤,缓缓拂过那道疤,崎岖的褶皱似乎要将他的手划出一道血口。

何知秋收回手,把领子整理好,刚要坐下时,又瞥见他另一只手腕上有好几道疤痕,也是在动脉上。

何知秋心下一紧,走到病床另一边,掀开他的袖子,左手腕上一道道交错的疤痕触目惊心,一直蔓延到关节处。

何知秋没想到云澈会自残。

根据这些疤痕愈合的时间来看,应该不是最近的。

何知秋的心高高悬起,说不上什么滋味,很难受,多看一秒他就要窒息了,可他还是自虐般看着。

忽地云澈的指尖动了动,何知秋转头发现云澈醒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皮,眉眼稍弯,呼吸罩里发出轻声:“哥......”

何知秋立刻靠近,摸着他的头,含泪地望着他。

云澈笑了笑又昏睡过去,病情本来好转许多,谁知又发起高烧,昏迷中嘴里一直嚷嚷着,时而委屈祈求,时而惊恐害怕。

“哥......哥......我错了......”

“小澈真的错了.......”

“不要!不要!哥!不要!”

“都怪我!都怪我!”

“因为我爱他!”

何知秋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梦,每每梦魇都会抱住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头,他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直到听见他说那句“因为我爱他”,他微微一怔。

现在他好像真的相信了,云澈真的爱他。

云澈的爱,就如同一道影子,不能说话却一直跟着他。

云澈是个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这个其实深受童年云梦慈和吴古臣双双出轨,且吴古臣不是他亲生父亲的影响。

何知秋不知道他为了克服心理障碍,直面自己内心情感说出爱,花费他多少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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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睁眼时,眼皮很重,耳边嗡嗡,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聚焦视线,目光落在何知秋身上。

他刚要伸手去抓何知秋,何知秋就跑出了病房。

为什么要走呢?云澈迟钝地想,想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哦,他犯了很多大错,何知秋不想见他。

他失落地望向门口,撑起身,拔掉身上这些管子,出去追他,脚下虚浮摔在了地上。

“小澈!”

云澈抬头,何知秋回来了,带了一堆医生。

他们将云澈扶回病床上。

“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留院观察半月,饮食上,忌辛辣重油重盐,饮食清淡点。后续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

何知秋点点头,医护人员给云澈重新输上液就走了。

何知秋问他:“想不想喝点水?”

云澈点点头。

何知秋给云澈倒了杯水,喂他喝。

云澈喝水时不经意漏了些,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何知秋已经万分小心了,只当云澈喝得太急没注意,忙抽了张纸帮他擦。

云澈的目光太过炽热,何知秋的手微微一顿,收了回来,云澈又握住他的手。

“哥,这些天是你一直照顾我吗?”他非常懵懂无辜地说,让何知秋心生怜意。

云澈醒来后,何知秋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他没有想恢复二人原先的关系,只是希望他健康。

何知秋抽回手,垂眸语气有些疏离:“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我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云澈心冷了下来。

这几日虽然在昏迷当中,但是他模模糊糊都能听见何知秋的声音,还有他温柔细心的照顾。

云澈还以为二人能和好如初了。

可何知秋疏离的模样像是这几天的那些温存都不存在过。

“所以你做的这些只是为了不想欠我什么,是么?”云澈不死心,还要逼问他,“一点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么?”

何知秋沉默片刻,像是没听见似的站起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打点粥喝。”

云澈冷着一张脸,看他走出病房,觉得又气又搞笑。

不和好就不和好吧,反正现在至少愿意跟他讲话了。

云澈重新躺在病床上,翻来翻去,还是有些难受,看到桌上的手机,眯起眼睛,翻过身背对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下一刻,他又翻起身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正当云澈打算挂断时,对面接了起来。

“哟,黄鼠狼给鸡拜年,死狐狸,叫声爹我就帮你。”对面响起似曾相识的嘲讽。

云澈捏紧手机,风水轮流转,没想到有顾行决有天能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云澈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你怎么哄好你家那个的。”

顾行决嗤笑一声,拿腔拿调:“叫声爹我就告儿你。”

“顾行决!”云澈咬牙切齿道,“这是你欠我的人情,当初要不是我,陈颂活不了。”

对面默了一阵,说:“行。算我欠你的。怎么,不抱着你哥骨灰盒发疯了?找到新的人了?要我说,这新的这么作还哄什么,赶紧甩了换一个。”

“换个听话的,像你哥那样的。”顾行决戳着他脊梁骨笑话他。

云澈冷哼一声:“我才不找别人,我要哄的就是我哥。”

“什么?” 顾行决震惊,“他真的活着?”

“谁?谁还活着?”电话那头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行决的声音远了些,还有些不自然的笑,跟那个男人解释:“顾客的老爷子,前几天说要没了没想到回光返照了。我先出去接个电话啊宝宝,business. 亲亲。”

“好吧。”男人没多疑虑,放他走了。

云澈在电话这头还听见他们打嘴波的声音,腻歪得让他恶心。

“喂。”顾行决走到客厅阳台上打电话。

“你还.....还叫他.....呃”云澈嫌弃,实在叫不出口。

顾行决笑了:“怎么,没人叫你宝宝么?”

云澈一顿,云景笙曾经叫过,叫他小澈宝宝。

云澈有些羞耻:“大男人叫什么宝宝。”

顾行决冷笑:“活该你没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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