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阮宝有危险!

车队总部。

芬里斯才结束了今天两轮试驾,又同技术部进行了最新交流,现在技术部成员们正在进行新调整,芬里斯就忙里偷闲靠在旋转座椅里看手机,好一副悠然姿态。

可他此时脸上神情却远没有这般悠然,反而眉头紧蹙,下颌紧绷——

他刚刚故意把新设置的屏保发给阮屿,就是料定了阮屿会忍不住来骂他变态。

可这都过去四分钟三十八秒了,阮屿怎么还不回信息来骂他?

难道昨天那种程度还是太过火了吗?

芬里斯很难得生出了些微自我反思,是真的自己太过火,真把人逗太狠了?

不然怎么这下阮屿连骂他都懒得骂了?

还是…

外出实践活动,阮屿又跟那个叫江澈的,亦或从哪里新冒出来的什么觊觎者聊得正欢?

以至于连信息都不看了?

一想到有后者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芬里斯眉峰都猝然压得更低了些,周身都好像在往外释放冷气。

他身旁工程师隐约察觉到了,转头过来诧异问:“怎么了?现在这个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芬里斯身形微顿。

片刻后他才摇了摇头,淡声丢下句“跟这个没关系,我出去打个电话”,便起身大步走出了技术部。

谁知迎面又撞上了赶来问情况的经纪人,见芬里斯一副抱着手机近乎急切的模样,经纪人顺口打趣他:“谈恋爱了是不一样哈少爷,以前来总部一天都未必看一次手机的人,现在竟然也手机不离手了。”

芬里斯脚步顿住。

两秒钟后,他神情不变,薄唇微张轻描淡写吐出一句:“没办法,家里那个黏人了些。”

——

所谓男人脸面大过天。

芬里斯绝不可能承认事情的真相,是自己单方面刷屏发信息刷了一上午,可到现在竟连个标点符号的回复都还没收到。

经纪人已经被芬里斯这一句“淡淡的炫耀”闪瞎了眼,顿时“啧啧”称奇:“My God,我以前真从来没想过你谈恋爱是这种画风,那个东方男孩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这么讨你喜欢?”

芬里斯不置可否,只神情自若道:“就当养了只猫而已,很有意思的一只小猫。”

经纪人耸了耸肩,对芬里斯“就当养猫”的言论不发表评论,又问了两句赛车上的事情,便推门进了技术部。

芬里斯则往走廊尽头的吸烟处走——

他当然没有在经纪人面前表现出的这么云淡风轻,这么久没有收到阮屿的回复,芬里斯已经有些压不住躁意了。

怕立刻打电话给阮屿会再控制不好说些更过火的话,芬里斯决定先抽支烟冷静一下。

当然,芬里斯不知道的是,阮屿此刻确实不是不想给他回信息。

不得不说他们两人其实从认识算起来也根本不久,但或许是因为朝夕相处,芬里斯已经很了解阮屿的脾气了。

他原本所料没错,他发来那张图片,阮屿就是真的忍不住想打电话骂他变态的。

只不过在即将拨出电话前,忽然察觉到了那道很不舒服的目光。

昨天出现一次阮屿并没放在心上,可今天竟然又出现了,心大如阮屿也不由生出两分警惕。

暂时顾不得给芬里斯打电话了,阮屿下意识便顺着视线来源回望过去。

可同昨天情况一样,在他抬起头的瞬间,那道视线就已经消失不见。

但同昨天不一样的是,昨天当时是在场馆内部,人群众多,很难发现。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们是在一处海岛的海滩上,进行清理海滩的实践活动。

海滩很开阔,即便他们学生不少,但现在都分散开来,也绝不会显得拥挤。

阮屿下意识略微攥紧了手里手机,往刚刚视线来源的方向又走了一步。

绕过一颗高大椰子树,阮屿看到此时离自己最近的,一共有三个人。

三人都是男生,两个外国人一个中国人,他们现在都在低头清理海滩上的垃圾。

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阮屿。

可阮屿看清其中那个中国男生时,就不自觉皱了皱眉毛。

阮屿认识他。

他们是同班同学,对方名叫钱温。

按理说同在一个班级又同是中国人,就像阮屿对江澈那样,会有些天然亲近。

因此大一最开始时,阮屿对钱温也是同样,主动找钱温说过话,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做小组作业。

可钱温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地拒绝了他。

阮屿虽然很疑惑,但他绝对没有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诡异癖好,后来自然没再主动同钱温讲过话。

而经过大一一整年下来,阮屿也早已经发现了,钱温性格称得上孤僻阴郁,跟班里无论中国同学还是外国同学都交流很少。

倒是极偶尔见他主动跟江澈说过两次话,但也都是很普通的问课堂相关的内容,没有闲聊。

总之,阮屿对钱温的印象确实算不得好。

但阮屿也绝对不是一个会因为一个人性格孤僻阴郁,就断定对方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

这样太武断了。

只是想到刚刚的情况,阮屿又难免有两分怀疑——

一来他刚刚虽然一不小心把芬里斯那条语音点成了公放,但其实声音也不算很大,又何况是在海滩上,离得稍远就未必能听清语音在说什么。

二来,芬里斯刚刚那条语音讲的是中文,而现在离得最近的三个人里,看起来理论上只有钱温听得懂中文。

于是犹豫一瞬,阮屿便做了个大胆决定——

他重新退回到了那棵高大椰子树后,这个视角下,他依然可以看到钱温和另外两个男生,但他们却看不到他。

阮屿又解锁手机,将芬里斯那条语音再次公放了一遍。

同时,密切注视着不远处三人的反应。

就在语音响起的瞬间,阮屿就立刻看见了,那三个男生里,另外两个人都毫无反应依然在埋头捡垃圾,只有钱温陡然间停下动作,蓦地转头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阮屿是真的有被吓到,他立刻收回视线蹲下了身隐藏自己,过了好半晌才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按捺住腿软脚软,快步走向了反方向。

阮屿现在脑袋里思绪像毛线球一样乱糟糟的,只有本能在支配他——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离钱温远一点!

他后脊都依然在发凉,这种直面某个人的恶意的感觉实在很惊心。

而更关键的是,阮屿现在除了确定了钱温确实对他怀有恶意,但却对钱温产生恶意的缘由,以及接下来是否有可能做些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他又该如何应对,都全然不知。

这种完全陷入被动的处境让阮屿很是不安,他神经绷得很紧,连手里手机忽然震动都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又在看清来电显示时,阮屿便不自觉微松口气。

是芬里斯打来的电话。

阮屿现在迫切渴望听到芬里斯的声音,好像从中才能够汲取到些许安全感,于是顾不得再同芬里斯闹脾气,他立刻就划了接听,小声叫了一声:“老公!”

阮屿自认叫这声“老公”的语气同平时毫无差别,可下一秒就听听筒那头的呼吸一瞬停顿,传出芬里斯略显严肃的低沉嗓音:“阮屿,你语气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阮屿甚至要怀疑芬里斯在他身上装监控了!

或者是什么探测雷达。

不然怎么能仅仅从他一声“老公”里,就听出来什么语气不对?

阮屿当即便想要把刚刚和钱温有关系的发现告诉芬里斯,他本就乐意当“老公宝”,遇到什么事情都下意识要找老公。

可就在话音已经涌到嘴边的刹那,阮屿竟罕见迟疑了一瞬。

下一瞬,他唇瓣微张,只隐含试探问了芬里斯一句:“老公,你试驾结束了吗?”

听筒那头芬里斯如实回答:“还没,技术部在调整最新数据,调整好后需要再进行试驾。”

略一停顿,芬里斯就又紧随其后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阮屿,告诉我。”

后面半句嗓音很沉,近似命令。

可阮屿却只是小声嗔他:“你怎么又凶?没什么事哇,就是捡垃圾好累哦老公!”

片刻而已,阮屿就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先不告诉芬里斯了。

一来,他确实无论什么事情都想找老公,也从来不是“懂事”的小男朋友,但也并不是真的作得完全不讲道理。

阮屿自认对于芬里斯而言,能够被称为正事的,除了自己,也就剩下了芬里斯家中大事和赛车了。

既然芬里斯现在在忙的是另一件正事,而阮屿觉得自己现在这边情况也算不得紧急,毕竟目前为止钱温确实还什么都没做,那他暂时还是不要讲出来,平白让他老公担心了。

二来,阮屿也有些自己的考虑。

如果他现在告诉芬里斯了,芬里斯就算本人不能立刻过来,也肯定立刻会派人来把他接走,可钱温还什么都没做,芬里斯再有权有势,也不能把同校学生无缘无故扣起来叭?

加之芬里斯最近也很忙了,甚至基本每天都不在学校,那就算今天暂时把他接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他还是要跟钱温在一个班里上课的。

与其每天面对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还不如今天暂时留下来,看一看钱温究竟会不会做些什么。

打定了主意,阮屿愈发对此缄口不言。

在芬里斯又语气严肃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别的事?”时,阮屿还软声反问:“能有什么别的事?老公你知道我的,真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找你了哇!”

或许是他性格向来如此,这话当真打消了芬里斯的疑虑,芬里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反而低笑一声道:“捡累了就偷偷懒也没什么,或者我安排个人过去帮你?”

阮屿听得顿时摇头,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芬里斯现在不在眼前,他急忙出声拒绝:“不要不要!”

还反过来教训芬里斯:“老公,社会实践这种事情,我们就不要搞特权阶级那一套了!”

而且芬里斯真安排人过来了,不就打破他对钱温的观察了吗!

许是听他拒绝得很果断,芬里斯便也作罢,只转而道:“那就再坚持一下,晚上请你吃大餐犒劳你。”

阮屿立刻应了:“好哦好哦!”

那头芬里斯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染上两分坏心眼的揶揄意味:“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气不愿理我,连看到我的屏保都没反应了。”

阮屿:“!”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松懈,被重新拉拽回先前看到芬里斯发来的那张照片时的羞恼里。

阮屿难以置信:“变态老公!你怎么还好意思提!”

“嗯,”芬里斯全然应着,喉咙间又溢出两声模糊笑音,哑声用中文道,“宝宝,你真的是最漂亮的模特。”

阮屿耳朵又开始发烫,简直想把手机拿远一点,好给自己的耳朵降降温。

他又忍不住担忧问:“万一你的屏保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要原地社死!

可芬里斯很斩钉截铁回答:“不会。”

微顿,再次强调:“不会被看见。”

他不可能给任何人分毫可能窥视到阮屿那副模样的机会。

阮屿轻哼一声,很没有杀伤力地威胁他:“被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芬里斯!”

回应他的是芬里斯一句含笑反问:“所以,只要不被别人看见,宝宝就允许我用这张照片当屏保了?”

他之前还更习惯于叫阮屿大名,只在那种事情时叫些昵称,可这两天却一下好似打破了什么禁忌一般,忽然就把“宝宝”这句中文昵称挂在嘴边了。

他叫得顺口,阮屿却还没听习惯,一听见就觉得耳朵热意更要往上攀升。

他鼓着脸不满咕哝:“难道我说不允许,你就会换掉吗!”

“不会,”芬里斯答得毫不犹豫,又温沉了嗓音诱哄般道,“我就想用宝宝的照片当屏保。”

阮屿简直要被这个混蛋老公气笑了,他甚至不自觉略微提高了音量质问:“这话说的,难道我就没有其他照片了吗!就非要用这种…这种吗!”

“嗯,”芬里斯已经毫不遮掩自己的恶劣,甚至也变得得寸进尺起来,“那下次宝宝再拍些别的给我。”

但阮屿这次可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芬里斯让他拍的能是什么正经照片?

他才不会再让变态老公的诡计得逞!

阮屿拒绝再继续这个让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的话题,不过他也没再同芬里斯聊多久,芬里斯那边就被叫走又去试驾了,而他也要继续捡垃圾。

阮屿今天基本全程都是一个人在捡,偶尔碰到认识同学也会停下来闲聊两句,但还是单独行动居多。

更没有跟江澈过多接触。

阮屿是很迟钝,迟钝到根本察觉不到江澈对他的心意。

可他又好像没有那么迟钝,至少在上次和江澈约饭芬里斯却突然出现后,阮屿就隐约察觉到了,芬里斯并不希望,甚至很抗拒他跟江澈接触太多。

阮屿平心而论,虽然芬里斯在那种事情上总是变态又混蛋,但整体而言,芬里斯绝对是个好老公。

对他很好,事事以他为先,也什么都肯顺着他。

那么在这样一件小事上,阮屿也不介意稍微顺着一点芬里斯。

阮屿边把一个塑料瓶踩扁丢进大编织袋里,边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自己可真是顶顶好的老婆!

芬里斯真有福气!

……

清理海滩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小时,中间只暂停了一小时吃午饭,清理完毕之后还组织大家进到海滩上一幢像礼堂一样的建筑里,听了一个半小时海洋环保主题的讲座。

阮屿全程当然都很绷着神经提高警惕,但却无事发生。

甚至他都没再看见钱温的身影。

难道钱温确实是对自己有些敌意,但却没想真的做些什么吗?

阮屿甚至已经生出了这样的猜测。

讲座结束后,阮屿随人群一同走出建筑,一抬头才惊讶发现,明明一个半小时前还很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竟已经阴云密布。

平静海面更是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海岛上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

阮屿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他立刻就又抬手拢了拢脖颈上的围巾。

这次实践活动还剩四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阮屿怕冷不想再在海滩上待了,想要提前回到进口位置的学校大巴车上去。

有不少同学都跟他一个想法,大家三三两两都在往入口走。

然而,阮屿才刚刚走到入口,还没来及找到自己班级的大巴车,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听起来就很阴沉的声音。

阮屿下意识回头,竟就直直撞上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钱温。

阮屿顿时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怎么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原本已经微微松懈的神经瞬间就又绷了起来,阮屿努力绷起小脸,想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语气也刻意模仿了芬里斯对别人讲话时的冷淡:“有什么事吗?”

可钱温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他虽然嗓音很阴沉,语气倒称得上正常,只是很公事公办般替人传话:“我刚刚在礼堂门口碰到江澈了,他说耳机在礼堂里弄丢了一只,想让你过去帮他找一找。”

甚至讲了这句,钱温就像是把话带到了,也并不在意阮屿究竟去不去一样,转身便往大巴车的方向走了。

阮屿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他当然是第一时间解锁手机,看江澈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

发现江澈并没有发来信息后,阮屿又立刻给江澈打了一通电话。

可电话响了足足一分钟也没有被接通。

如果江澈真的是在埋头找耳机,手机又静音的话,阮屿想,那他确实很有可能没注意到来电。

阮屿实在纠结得要命。

一方面,他现在当然对钱温很是警惕,完全不愿相信钱温对他讲的话,谁知道背后会不会藏了什么阴谋?

但钱温现在人已经上大巴了,好像即便自己回到礼堂去,钱温也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总不能真像美国大片一样,忽然雇了什么雇佣兵埋伏在礼堂里暗杀他…

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另一方面,也不排除钱温是对他有敌意,但也没敌意到真的要对他不利。

钱温可能真的只是来帮忙传个话而已。

那江澈就还等着自己过去帮他找耳机。

江澈的那副耳机阮屿知道,是他上个月才花高价艰难收到的联名款,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对耳机找得这么认真。

虽然阮屿有在跟江澈保持距离了,但毕竟还是朋友,如果自己现在完全不管江澈直接上车,那也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

阮屿站在原地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分析了两分钟。

最后还是一咬牙一抬腿,往礼堂的方向去了。

阮屿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就过去一下,如果在礼堂里面没看见江澈,就立刻出来回到大巴上。

反正距离通知的返程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足够来回往返了。

阮屿打定了主意就走得很快,甚至小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天色比刚刚更为阴沉了,好像马上就要降下一场暴风雨。

而他同样也没注意到在他背后——

某辆大巴车上,从始至终都在透过车玻璃注视着他的钱温,阴沉的脸上在这一刻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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