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记忆的松动

这晚后来芬里斯说到做到,当真完全没有“欺负”阮屿。

这场可以称为“谈心”的聊天又持续了一阵,芬里斯很“赏罚分明”,教训过了阮屿的问题,转而又表扬阮屿“很乖,知道这种时候在原地等救援不乱跑”。

正因阮屿就乖乖待在礼堂里,才避免了遭受风雨甚至海啸危险的可能,也才让芬里斯能一赶到就很快找到了他。

阮屿是一被表扬就会忍不住翘尾巴的小猫,顿时神气十足地轻哼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三岁那年就学会并且牢牢记住的道理!”

三岁那年六一儿童节阮屿被爸爸带去游乐园玩,游乐园里大人小孩都太多了,爸爸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阮屿就和他走散了。

当年小小的阮屿发现找不到爸爸立刻就被吓哭了,自己到处乱走着找爸爸,其实原本他在的地方离爸爸不远,反倒是自己乱走离得越来越远了,后来还是遇到了好心的别家家长把他送到了服务中心,广播他爸爸大名,才重新见到爸爸的。

当时他爸爸先是给他很认真道了歉,随后就教育他,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在原地等待。

“真正爱你的人是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他爸爸当时如是说。

现在阮屿把这段经历加上爸爸的话都讲给了芬里斯,芬里斯就很赞同道:“爸爸说得很对,真正爱你的人绝对不会丢下你。”

真正爱你的人不舍得让你孤立无援面对危险,所以即便穿越风雨也会找到你。

芬里斯的爱意从来不在嘴上,可阮屿真真切切感受得到。

他把自己又在芬里斯怀里团得更紧了些,仰头亲了亲芬里斯的下颏。

-

后来这一晚阮屿倒是睡得很香,他本以为自己会一闭眼甚至做梦都是当时独自一人在礼堂里时的恐慌无助,可不知因为他确实是心大,有惊无险出来了就不再怕了;亦或是因为此时就在芬里斯怀里,能够清晰感觉到芬里斯的气息与体温,阮屿就觉得身心都无比安全。

于是聊着聊着他就开始眼皮打架打起小呵欠,随后很快便坠入香甜梦里。

反而是芬里斯,这晚极难入睡。

他一面被一直没能得到疏解的欲望焦灼甚至炙烤着,另一面却一闭上眼脑海内就忍不住像过电影般回放下午的种种画面。

近乎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在芬里斯心底深处挥之不去,阮屿醒着时还能勉强压制,可现在阮屿睡着了,芬里斯就被这样的后怕拉扯得额头青筋紧绷,连大脑神经都仿佛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得不一次次摸阮屿的脉搏听阮屿的心跳,不断确认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呼吸很均匀,睡得很香,身体都暖乎乎的,所有格外担忧的坏结果都不会出现,芬里斯不知这样反复确认了多少遍,才终于在窗外天色已经透出微光时,陷入了浅眠。

……

而自这一天起,两人谁也没有特意再提起来,好像就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阮屿晚上洗过澡都会自觉自动躺在芬里斯的大床上了。

当然最开始两天,阮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警惕的。

他每天晚上一躺下来就要很认真给芬里斯强调,自己今天上课多累多累,明天还得早起云云,边说时候眼睛边还若有似无往芬里斯月退间瞟个不停,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阮屿连续这样强调了三晚,芬里斯终于无奈向他认真保证道:“阮屿,在你没做好准备前,我都不会欺负你。”

其实根本不用阮屿强调什么,芬里斯本身也没准备在阮屿记忆恢复两人依然心意相通前真的做什么。

尤其是现在彻底认清了自己心意,芬里斯对待阮屿是较之以前愈发珍重的,不但根本不准备做到底,甚至反而连像之前那样的边缘行为都少了很多。

可阮屿娇纵性格里是有些反骨在的,芬里斯之前每次做了些什么阮屿都要闹好久脾气,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让变态老公得逞,而现在芬里斯当真正经起来了,阮屿又忍不住每天晚上故意撩拨——

最开始只是要摸芬里斯的胸肌腹肌背肌,渐渐会忍不住探出小舌头来舔,再后来有天回来又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从哪儿学来的,对着芬里斯的耳窝吹气,还舔芬里斯的喉结,甚至学会了很不熟练,在被窝里用脚尖去蹭芬里斯的小腿。

每每把芬里斯撩拨得青筋直跳呼吸粗沉,阮屿就又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故意背对着芬里斯,还碎碎念着“好困好困要睡觉了”,摆明了只管撩火不管灭火,实在是坏心眼的小猫。

芬里斯简直要被他气笑,又不得不认命起身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亦或干脆冲个冷水澡。

等回来之后,阮屿早已经没心没肺睡着了。

当然,芬里斯毕竟不是圣人,做不到被小坏猫天天这么“玩弄”,还当真什么都不做。

于是阮屿最近总是在做被大鲨鱼鱼鳍塞满嘴巴的梦,醒来总觉得舌头麻麻的木木的,也总发现自己大月退内侧那颗草莓形状的胎记又莫名其妙像被染了色。

甚至有次醒来莫名觉得脚底皮肤在隐隐作痛,细看好像也有些泛红。

阮屿自然又是第一时间找芬里斯,芬里斯却只面不改色道:“可能是你昨天走路走多了,今天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阮屿将信将疑,但确实过了两天就好了,他也就干脆抛之脑后。

浑然不知变态芬里斯在他睡着后做的坏事。

当然,芬里斯变态归变态,其他时候自然将阮屿保护很好。

先前的意外既是阮屿的教训,对芬里斯也同样如此。

他之前偶尔忙的时候还会让司机来接阮屿,现在却无论多忙都会提前预留好时间赶回来自己接阮屿,如果事情没处理完,就把阮屿送回家后再自己开车过去。

是很折腾,但芬里斯甘心情愿。

芬里斯不在学校里时,给阮屿发信息也比之前更频繁了,就好像每时每刻都需要知道阮屿在做什么一样。

阮屿也知道芬里斯是在意他的安全,即便好像有些过度警惕了,但阮屿决定由着他。

反正他也很喜欢跟芬里斯发信息,喜欢跟芬里斯黏在一起。

可即便是芬里斯,也有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F1新一年赛季开始前,还会有三次赛前测试,每次为期两天,重要的是都并不在美国本土举行。

芬里斯当然想把阮屿一起带去,但阮屿课业很紧,且短短两天来回长途飞行他身体也未必吃得消。

因此还是不得不短暂分开。

在阮屿的认知里,他根本没有跟芬里斯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只要一想到至少一连三个晚上都要独自睡觉,孤独躺在两米大床上,阮屿就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芬里斯身上不愿下来。

芬里斯由他挂着,抬手轻轻拍了拍阮屿小P咕,低声安抚他:“我只要有空就给你发信息,时间对得上我们就打视频。”

比起纯粹的不舍想念,芬里斯比阮屿还要更多一层情绪——

自己不在阮屿身边,怕万一又会出现什么他根本无法掌控的意外。

理智上,芬里斯也知道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整体而言,其实他们学校还是很安全的。

但他却好像很难抑制自己,甚至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安排两个保镖每天护送阮屿上下学的提议被阮屿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拒绝后,芬里斯终于忍不住以轻松玩笑的口吻试探道:“阮屿,真想给你戴一个带监控的手环,这样我就随时随地能知道你在哪里做什么,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了。”

这样,或许能最大程度避免阮屿落入心怀不轨的人设下的圈套。

可在这个念头讲出口变得格外清晰时,芬里斯已经难以分清这其中是否同样包藏了自己的私心——

毕竟只是略微想一想这种可能性,芬里斯都难以克制因这幻想而生出的亢奋,只觉得心底深处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讲这句话的时候,芬里斯棕绿色的眼眸就落在阮屿脸上一瞬不瞬,紧紧攫住阮屿眸光,不肯错漏他分毫情绪变化。

可略微出乎芬里斯意料的,阮屿并没有露出丝毫惊骇亦或愤怒神情,他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又好像当真仔细想了想,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般说:“那你要保证,你保证不会偷偷看我嘘嘘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下愕然的人成了芬里斯,他眸底都陡然之间划过一瞬过分狂热的精光。

野兽一旦被纵容就会不知收敛甚至得寸进尺,芬里斯近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压下了立刻就定制监控手环的冲动。

算了,芬里斯重重呼出口气,勉为其难提醒自己,还是要等阮屿记忆恢复。

不然实在太趁人之危。

于是最后直到芬里斯短暂离开去进行赛前测试,他也没有给阮屿戴这样一个手环。

好在这近一个月,包括了芬里斯三次赛前测试,阮屿都很平安无事。

芬里斯的近似ptsd症状渐渐有所好转,紧绷神经终于渐渐放松,而也终于迎来了今年新赛季开始。

恰逢学校休春假,阮屿这次可以陪同芬里斯一起去比赛了。

第一站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出发前阮屿还兴奋得蹦蹦跳跳,不断同芬里斯叽叽喳喳——

“老公我们是不是会看到袋鼠?袋鼠万一打我你能打过它吗?”

“不对打袋鼠是不是犯法的?”

“据说那边好吃的很多,还有很多很正宗的亚洲菜系!”

“听说那边每天天气变化特别明显,一天之内有可能像过四季一样,老公你说是不是真的?”

……

可等经历了足足近二十小时的航程,即便是在芬里斯足够宽敞舒适的私人飞机上,阮屿下飞机时,也还是变成了蔫头耷脑的小猫。

长途飞行真的很累,是再好的飞行环境也不能完全避免的累。

落地时是当地时间早上九点,阮屿依然困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还不比赛,”芬里斯垂眼看着阮屿困倦模样,低声哄他,“先回宾馆好好补一觉?”

可阮屿抬手揉了揉眼睛就立刻摇头:“不了不了,今天不能补觉,我们要调时差!”

于是等一到酒店放下行李,阮屿就拉着芬里斯走近了酒店一楼自带的咖啡吧。

边还对芬里斯碎碎念着:“冷萃,我今天要喝一杯纯冷萃,不加奶不加糖的那种!”

他必须得狠狠提神,这样才能顺利调整过来时差,不然明天一早还怎么起得来去看芬里斯比赛!

此时已经过了早高峰最忙碌的咖啡时段,咖啡吧内人不算多,点单处没有人排队,一进去阮屿就先在空桌前坐了下来,芬里斯去点单。

谁知阮屿刚刚坐下,就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东西落地碎裂般的脆响,紧随其后响起的是一道澳洲口音浓重的道歉。

阮屿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抬头看过去,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其中一名店员给客人送咖啡时不小心,不知是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的,手里托盘连带咖啡竟全都翻在了地上,咖啡液淌了一地,甚至有些溅在了客人身上,而店员自己也被飞溅起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手臂。

这在咖啡店里是很寻常的一次小意外,已经有其他店员过去处理了,阮屿本应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可这次他却莫名顿住了视线。

阮屿忽然想起了自己车祸那天在打工的咖啡店里,也出现了近乎完全一样的情况,当时芬里斯还用打拳专用的缠手带帮他伤口暂时止了血。

可太阳穴此刻忽然有些胀痛,阮屿甚至怀疑自己脑袋又出了毛病——

不然此时听着店员一声声道歉,自己怎么就觉得很能共情?

就好像他当时也曾有过完全一样的处境,好像当时面对芬里斯时根本不是在面对自己老公,而是在面对一个很不好惹的客人一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