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明

我等了你十年,我爱你——

苏妤梦本来想将心意毫无保留地告知贺舒伶,想将自己这些年的苦等对她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竟成了:“其实,我是个单身主义者。”

贺舒伶缓缓地睁大了眼:“……啊?”

苏妤梦松开了她,坐下后仰起头眨了眨眼,把委屈通通咽下,再补上一句:“在和你重逢前,我没有想过要和谁组成家庭过一辈子。我不喜欢为了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我十年来从未谈过恋爱的原因。”

“……我懂。”贺舒伶表示理解。

苏妤梦觉得她不懂,于是特地亲自将自己话里的重点标出:“我想告诉你的是,遇到你以前和遇到你以后,我的想法是不同的。”

“……啊?”贺舒伶发出了懵懂的一声。

苏妤梦讲述自己心境的时候总是不耐烦的——很多话她羞于启齿,但是现在,她必须多解释一句:“是因为,面对的人是你,所以我……会情不自禁。”

“!”

“情不自禁”一词实在微妙,牵引贺舒伶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

苏妤梦阖着眼柔声回忆:“我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高二那一天,我和你被人追逐,本来是我带着你在逃跑,可最后却是你站在我身前,拿着砖头守护了我。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软弱,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我一直知道你心地善良,或许有些单纯,十年前可能还有点叛逆,但是我很喜欢你身上这些特质,因为你不会狂妄自大,更不会虚情假意,是能托付真心的人。

我也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对我的赞美,附和我的那些矫情,认同我的思想……还有你为我做过的事,体育课帮我买水,复习时帮我带饭,还有冬天帮我暖被窝,给我拥抱……还有你的容貌,你的笑脸,你所给予我的一切,一直都是我深藏心底最珍视的宝物。”

要她放下贺舒伶?

怎么可能放得下。

苏妤梦睁开眼,发现她距离“得偿所愿”只剩一步之遥。

若说一百步方得圆满,那么贺舒伶已经跨越山海来见她了,她已经走过了她们之间的九十九步,而今自己又如何能止步不前?

苏妤梦的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这回她在眼泪出来前扑进了贺舒伶怀里,然后……

失声痛哭。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贺舒伶知道,妤梦这是给了她一个为她拭泪的机会。

苏妤梦感受到贺舒伶的手指落到了她的面颊上,相比自己的体温,它较为寒凉,但触碰过的地方总会在下一刻激升起比刚才更为滚烫的温度。

苏妤梦紧闭双目任由她抚摸,直至全身虚脱乏力,支撑不住倒在了贺舒伶身上。

“妤梦!”贺舒伶关心地唤了她一声。

苏妤梦握住了她递来的手,小声道:“我头有点晕,让我在你怀里休息下。”

“好。”贺舒伶立刻答应,她帮苏妤梦调整姿势:“来,躺我腿上吧,我帮你揉揉太阳穴,这样会舒服些。”

苏妤梦并不想表现得柔弱,可今日大悲大喜,令她已无心思考了。

她顺从地躺下,贺舒伶用肌肉紧实的大腿撑住了她的脖颈,同时双手也伸过去扶住了她的肩膀,避免苏妤梦在较窄的空间翻下沙发。

贺舒伶想到从前总是自己依靠苏妤梦,妤梦主动贴近她的时候却是屈指可数,便激动到心脏狂跳不止,连带开口时的声调都紧张得高了八度:“妤、妤梦,可以平躺着吗?侧、侧躺的话,另一边照顾不到。”

苏妤梦不想被贺舒伶看到自己红肿的眼,因此才选择侧躺,但贺舒伶这么说,她就乖乖改成了仰卧。

不过吊顶的灯光太亮,令她有些不适,不自觉皱紧了眉:“舒伶,灯有些晃眼,你能关一下吗?开关就在你的右手边,应该能碰到。”

“啊,好。”

应完声,贺舒伶就抬起手臂去按墙上客厅吸顶灯的开关。

苏妤梦感受到她有个起身的幅度,就微微起身放她的腿抬高,期间将眼皮掀开了一霎——

然后,苏妤梦就观赏到了一幅山峦光景。

“……”咦!!

苏妤梦:小脸通红jpg.

亦是这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与贺舒伶的感情竟然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待房间亮度变得舒适,贺舒伶继续端坐,开始为苏妤梦提供按摩服务。

苏妤梦本来还无法平复心情,但在她的手法下也渐渐享受了起来。

如此过了一会儿,苏妤梦见贺舒伶对她一直十分专注,不禁心生愧疚,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的同学聚会我都没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贺舒伶微微一愣。

她摇了摇头,遗憾与疑惑的心情并存,露出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苏妤梦对讲述自己的心路迟疑了数秒,但还是选择了诚实说出:“因为我觉得我们感情的保质期只会有四年……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数字?是因为大学只有四年。”

贺舒伶轻声问:“怎讲?”

苏妤梦道:“当时我以为你大学毕业后就会像我一样去参加工作,社会上接触的人会比在校园里能接触到的更多更复杂,我以为你迟早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终有一天会忘了我。但是……”

她话说一半后没了下文,令贺舒伶忍不住追问:“什么?”

苏妤梦不齿于自己的决策,斟酌再三才敢对贺舒伶坦白:“现在看来,其实‘四年’更像是我给自己定下的期限。我等了你四年,然后从大学毕业那年开始,我因为自己要步入社会,要去接触更多更复杂的人,我以为自己能遇到比你待我更好的人,所以我就放弃了去找寻你。”

苏妤梦艰难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前天那句质问你的话,其实是我在以己度人。我远不及你情深意重。我们分开的这十年里,有六年是我……”

“不!”当听出她想说什么,贺舒伶立即打断道:“你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细细想来,你我无论是从认识还是到分开,都不是由妤梦你来决定的。从一开始我们两个结交的时候,就是我把你牵扯进了一桩桩祸事里,是我害你受了伤。后来抛下你更是我的错!妤梦,如果你选择了忘记我,那是你的权利,更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你完全不用自责。”

苏妤梦:“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贺舒伶微笑着:“比起耽溺于往昔的伤痛,妤梦,你不是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握住了苏妤梦的手,吻上了她的手背:“妤梦,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我听着只有一个意思。妤梦,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

分明不需要隐瞒,也没有否认的可能性,苏妤梦却无法自抑地感到了紧张。

也许是酒劲再次上来的缘故,她的处理器又烧了起来。

且贺舒伶没等她开口回复就忽然弯下腰,缓缓将脑袋贴近了她的脸。

贺舒伶的音量控制在一个相对平衡的大小,无论远近,都需要苏妤梦仔细聆听才能听清,说的是:“妤梦,我的脸很红,心也跳得很快,妤梦,你可以感受到嘛?”

贺舒伶让她感受,思绪空白一片的苏妤梦却不知该用眼还是该用耳,她迷迷糊糊地被引导着,最终采纳的是“肌肤相亲”——

她们以一种交叉的姿势鼻尖相抵,唇与唇之间若即若离。

轻盈扑面的呼吸如调酒般纠缠勾兑,苏妤梦的脑内随着贺舒伶的气息逼近而敲响警钟,震耳欲聋。

贺舒伶已急得抓心挠肝,但她尚存理智,还能张弛有度。

见妤梦似是被吓到了,她便将头抬高,随后捉着妤梦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并扬起笑脸问她:“妤梦,你感受到我胸腔震动的力度了吗?妤梦你呢,你有为我心动过吗?”

“……你说呢?”

苏妤梦原本在她呼吸抽离的时候还感到了失落,却未想到贺舒伶下一秒便亲自领她去感受了人体最重要的部位——

苏妤梦一手捂着贺舒伶的心脏,一手摸着自己的良心,两眼睁得大大的,只道:“我又不是个死人。”

贺舒伶闻言蹙起眉头:“‘死’字不吉利。”

苏妤梦已无力斟酌字句:“意思你理解就行!”

“好吧……”贺舒伶舒展眉头,轻笑一声:“但我还是想听妤梦亲口认真对我说一遍。”

苏妤梦:“说什么?”

贺舒伶:“说你对我动心。”

她雀跃的声音极具蛊惑性,进攻的意味不强,而重在诱导。

她再次低下了头,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配合窗外恰在此时亮起的霓虹灯光,渲染得瞳色晦暗不明。

贺舒伶调情般摩挲着她的指腹,令苏妤梦的cpu极速升温,坏得那叫一个一塌糊涂,只能反应最显而易见的事实:“贺舒伶,我们的距离好近……”

这数秒,她的脑中飞速闪过了许多画面,有她记忆深刻的她们的从前,也有十年里她的各种想象——

想象贺舒伶对她微笑,与她接吻,甚至附在她耳边喘息……

明明什么都不做,这些在今天就会有实现的可能。

但偏偏苏妤梦最怕的就是春梦——怕梦醒一切皆空,所以春梦时常会变成噩梦……

以至她现在条件反射,下意识选择了叫停:“不、不行!”

话音落地时,贺舒伶已经亲上了苏妤梦的掌心——如果没有这一挡,她就将吻上她朝思暮想的嘴唇。

说“不失落”,那绝对是假的。

贺舒伶错愕地看着苏妤梦坐起身,腿上失去重量的那一刻,她心中无比空虚。

而看到妤梦背对她半天不回头,贺舒伶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悔,连忙道歉:“对不起,妤梦,是我冒犯了!”

苏妤梦捂着脸,虽然也有点后悔,说出去的话却不能收回。

她只能解释道:“我、我只是觉得进展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并不是真的不愿意……”

贺舒伶立即表示:“我理解!我理解!”

苏妤梦垂着眼眸抿着唇,片刻后仓皇瞥了她一眼,揪着裙子含羞带怯低语道:“再等等……”

贺舒伶迅速:“好!我等!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

“……”

苏妤梦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回去啊?”

贺舒伶如实相告:“我开车来的。”

苏妤梦担心:“你刚才不是喝了酒吗?虽然我没考过驾照,不清楚酒驾的标准,但最好还是请代驾吧?”

贺舒伶:“也只能这样了。”

“或者……”

苏妤梦小声提议:“也能在我这儿暂住一晚。”

“真、真的可以吗?”

苏妤梦微微抬眼,将贺舒伶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见她是由惊讶变成惊喜,猜她不是早有预谋,便又诚意地说了一遍:“嗯,留下来吧。”

贺舒伶的眼中星光闪动,方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她正想贴近妤梦腻歪两句,却见妤梦的唇角耷拉了下去,并听到妤梦说:“我想听你好好讲讲,前天是怎么怀着对我的喜欢做到死皮赖脸纠缠的。”

贺舒伶:“O_O”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