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目光骤然在她的脸上顿住。

李韵之前自然是见过这位皇婶的, 但皇叔很少让皇婶进宫,再加上平日进宫时都上了妆,察觉不到。

但今日, 面前的魏溪素净的脸,没了那些多余的胭脂遮盖, 反而让李韵感受到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她一时也想不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呆愣在原地,直到宋清推了推她才回过神来, 收回视线前她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魏溪非常疑惑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蛋。

檀茯把李韵的神色尽收眼底, 将它与方才的感受杂糅在一起,愈发肯定了这种诡异感。

“参见燕王妃, 表嫂。”

宋清唤檀茯时有些不情愿,她转了转眸子, 肩头暗中轻轻碰了下李韵, 这是她们事先说好的动作。

但李韵此时已然陷入自己的思绪,直接忽视了宋清的动作,无动于衷。

宋清咬了咬后槽牙,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

今日的计划都是那人围着李韵量身定做的计谋, 蛊惑哄骗她去做。

刚刚还好好的,不知又是怎的了, 忽然间变得唤也唤不动。

魏溪拉着檀茯, 她们来这是想泡泡汤泉,不想在外同她们僵持, 干脆利落的朝里面走。

宋清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的背影远去。

李韵不动, 她也不能离去,宋清只能陪着李韵呆在原地。

良久都没有动静,宋清忍不住问:“公主,要不我们……”

李韵终于顿悟, 像打开了天窗一般敞亮,将她们说好的事情全然抛之脑后。

“我不泡了,你自己泡吧,来人。”

她提着裙摆疾步向外走,迫不及待想回小院寻她皇兄,却不慎踩中了她们自己之前备下的陷阱。

细丝绷断的瞬间,一旁事先隐藏好的污水桶直接滚落。

换下的汤泉水直接泼满干净的素白金砖,不出所料浇湿了李韵的裙摆。

她嫌弃的瞪了眼宋清,加快了脚步。

宋清孤零零被留在原地,诺大的暖殿中只有她一人,李韵事先说好了不允许侍女进殿。

只余暖气萦绕,宋清眼神闪了闪,每个单独的汤室门外都立着一架沉木衣架。

她悄悄走近。

脑中男人的告诫教导声不断循环,他让她收起她的那些小聪明。

“去观察,去欣赏,去模仿她。”

檀茯的外袍衣物也都搭在衣架上,垂落的衣摆被轻轻掀动。

她选了檀茯隔壁的汤室,不假思索的将檀茯的衣物同她自己的调换。

直接交换倒比观察模仿来到更快。

她将衣物整齐按照方才的摆放姿势摆好,摆弄间,从层层衣物中掉落了一支简单的钗环。

清脆的碰撞掉落声,她立即弯腰拾起,随意瞧了两眼,连她丫鬟的簪子都不如。

宋清不屑想,正欲丢弃,忽然灵光一闪。

她拿着这支簪子寻到门口的一位侍女,道:“你拿着这支簪子去寻丞相大人,请他去西园。”

出院前那人将整个汤泉行宫的布局都大致讲给了她,西园有一处偏僻少有人的汤池。

侍女有些犹豫,宋清直接从自己头上拔出一根被珠玉点缀的步摇。

“这个赏你了,速去。”宋清顿了顿,继续道,“不用多说,就问的话便说,我不便出来,请他速来。”

宋清掩着面,披着檀茯的大氅,魏溪的侍女在瞧了眼又移开目光。

*

行宫汤泉的男池被分在东处,是专供宗室和世家弟子使用的,与帝王御汤分隔开来。

殿宇轩敞,院中白玉砌就的汤池中温热水汽漫腾如纱,季安半浸在暖汤之中,他感叹。

“不愧是汤泉行宫,好舒服啊,刚好去了这一路上的疲惫。”

傅六朝坐在池边的石墩上,他没有下池,单手支着下颚倚在几案上,上面备着茶水与净巾。

就他们二人在这里玩耍,李承移他们只是稍微拨动划拉了两下这里的泉水,就去了旁边坐塌上。

同李诼不知在讲些什么。

季安甚感无聊,抬起头也是傅六朝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推了推池边的傅六朝。

“傅兄,为何不进来与我一道泡?早知道他们如此忙,就不挑这个时间来了,还不如在小院躺着。”

进入汤泉前须得先行净手净身,统一换上了素色的绢丝浴衣,傅六朝披着外衣,慢吞吞拒绝他。

“不泡。”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理由。

诺大的汤池中只有季安一人,李承移他们还在细声讲着话,严肃的表情一看便知定是朝堂上那些枯燥的事情。

也不知为何都出来散心了还放不下这些。

傅六朝随意地瞥了眼就移开,继续垂着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李承启忽然起身,唇角挂着笑朝他们走来。

季安打了个激灵,李承移不在旁边,他可不想单独同李承启闲聊。

季安一把翻出水池,捞过一旁的净巾披上,小声喊。

“傅兄,傅兄我们先走吧。”

方才愣愣出神的人听见这句话立刻回过神来,傅六朝吐出口气,迫不及待般。

“走吧。”

他们和李承启错身而过,季安高调的挥挥手:“二皇子慢慢泡吧,我们玩好了就先行一步了。”

李承启没在意季安,只是看着他身旁的傅六朝,傅六朝一直垂着眸,让他想开口也没有机会。

李承移并没有异议,他们有事相商,抽不出身,此时他们留在这里也甚是无聊,不如去外头逛逛。

殿外阴凉,刚好能中和暖室呆久了的闷热,季安喘了口气,忽而想起什么,揶揄道。

“傅兄如此着急回小院,怕是是想着小院中的单独汤池吧,也难怪方才不同我一同泡。”

“什么汤池?”傅六朝抬眸问他,脸上疑惑不似作假。

“傅兄难道不知?你们的院子和燕王殿下的院子在院后都有单独的小汤池。”季安挤眉弄眼。

“你们应当不会不知晓是做些什么的吧。”

傅六朝当时注意力并不在分配的小院内,所以他还真没有注意到季安说的单独的汤泉。

他只知晓她朝一个方向看了许久。

两人就这样慢慢悠悠走在小道上,走走停停观赏着这里的景色,异常惬意。

如果忽略季安拽着傅六朝的手的话。

“大人!”急促的呼唤声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

那侍女一早便候在殿外,行宫有行宫的规矩,侍女自然不会为了一点小利丢了好的差事。

所以她只是候在这里,见机行事。

傅六朝没有出声的准备,脚步也未停,只是淡淡的看来一眼。

季安摇摇头问:“你在唤谁?”

“奴寻丞相大人。”

侍女行了个礼,她看了两眼便锁定在傅六朝身上,语速很快,急匆匆的讲:“有位夫人唤我来寻您。”

傅六朝蹙着眉看着面前陌生的侍女,目光带上些审视,问:“何事?”

侍女摇摇头:“奴也不知,那位夫人披着一件艳色的大氅,面色焦急,只是让奴来传话。”

今日出府檀茯选确实是选了一件艳丽衣裳,方才少女轻声的许诺话语突然浮现在他脑中。

傅六朝面上依然是挑着眉,不知信没信,侍女想着那只价值不菲的金簪。

本想两只钗都昧下,她咬咬牙,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只素簪递了过去。

“这是那位夫人给我的,夫人实在是走不开,请您速去,就在西园那边。”

傅六朝眉骨下压,周身散漫淡淡的气息也收起,道:“麻烦带路。”

侍女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带着二人过去。

傅六朝觉着有些奇怪,一路行至女池殿前都没有其余的下人,尤其是汤泉殿前。

只有另一位侍女孤零零地守在殿前。

西园在汤泉殿的侧后方,路过时不可避免的可以看见殿前的情况。

傅六朝一眼便认出那是魏溪身旁的侍女,前些时辰还见过她小心护着魏溪去寻檀茯。

他相信自己的记性,心下散去的疑惑又重新凝起来。

先前领着他们来的那位侍女将他们带到西园口便寻了借口退下。

二人也是初来汤泉行宫,对里面的构造也不太清楚,西园听来像一座花园宫殿,但周围几乎被种植的花草覆盖。

只留下一条幽深的小径蜿蜒向前,风吹动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季安瞅两眼便了然,以为深长的拍了拍傅六朝的肩,道:“你们呀,还挺会的,我先回小院了。”

说完立刻转身,方才的悠闲也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下意识的直觉让傅六朝并未动身,但掌心中那簪子的冰凉触感却又一直提醒着他。

他一把将季安捞了回来,对他道:“你在这等着。”

“啊?这这这不太好吧傅兄,你们小两口玩还要带上我吗?”季安可没听人墙角的癖好。

“不要乱讲。”傅六朝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傅六朝漆黑的眸中并没有玩笑的意思,季安也正色起来,隐隐察觉他的意思。

便也应了下来。

傅六朝拂开堆叠在一起挡路的枝条,沿着小径往前走,空气中混杂着类似花香的气味,但又嗅不出具体。

高壮的树木枝丫上挂着没点灯的灯笼,暗沉的天光也被这树丛遮住了大半。

顺着道路向前,尽处是一扇屏风,一旁搭放着熟悉的衣物,旁是一汪热气的汤泉。

傅六朝目光在衣物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确认后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

视线慢吞吞向一旁略微移动,却猛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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