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心!!!”

是从季安马车那边传来的声音。

季安来的时候减少了许多人手, 留下来的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在人数量上还是吃亏的。

傅六朝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将檀茯放在了一旁隐蔽的粗壮树干后。

一旁许多人掩护着, 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亦或许是对面之人压根没有注意他们。

天愈发的阴沉, 浓墨般的乌云也在渐渐凝聚成团,绵绵地堵在上空。

檀茯被他扯过的遮盖物掩蔽着, 看着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利剑, 在手上掂了掂,朝她低低一笑。

弯下腰凑近她道:“等会儿回来陪你, 继续牵。”

不等他们说完,远处传来很大的脚步声, 地面被踩踏地震动。

对方看见弓箭对他们并未起到很重的作用, 干脆也改了策略,弓箭不停,封住了他们的退路和出路,堵死了路口。

隐匿的部分伏兵忽然不再掩饰, 暴起直直冲他们而来,刀剑泛着冷光。

对方人不少, 凭借踩踏的震动声檀茯便能判断出这一点。

傅六朝也意识到了, 他面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蹙着, 不忘给檀茯拾了一把武器, 给她防身。

“有危险就喊我的名字,不要害怕,我一直在。”

他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之前的闲散松弛和漫不经心尽数褪去, 身形的骤然紧绷以及握剑的姿态,是旁人未曾见过的陌生感觉。

少年墨发高束,挽剑的动作利落,快速准确的抵开直射来的羽剑,杀伐气扑面而来。

傅六朝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原先朝着他们两人而来的刺客都直奔他一人而去。

“啊!!”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锦帛的撕裂声以及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檀茯循声望去,这次的源头竟然是萧风。

但他发出声音后,对方持刀的刺客显然一怔,想抽刀而动不得。

他们没有精力也注意不到躲藏的檀茯,她只见萧风用掌心死死摁住刀尖,逼迫那锐利的刀刃深入他的皮肉。

他阴沉着眼,嘴唇翕动,现场噪声太大,兵刃交接以及惨叫,檀茯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檀茯扯开大氅,从杂草丛生的地面随意拾起了几颗锋利的石子,换一只手持剑。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从场上局势上也不难推测了。

最先主要围绕着太子那方成群的刺客此时也开始无差别挥剑,从动作来看,是经过系统训练的死士。

傅六朝成功去到了季安身边,拉过季安,一边利落的刺。进刺客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们俩身上,来不及害怕,季安哆哆嗦嗦的踹开倒在他身上的尸体。

“这、这什么人啊!”季安尾音都在颤,要不是害怕声音太大引来人,他都想对天大哭。

幸好傅六朝及时赶来,季安不会武功,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吓人!傅兄,这这这里。。早知道就不让那些侍卫回去了。”

傅六朝被他叽里咕噜讲的额角青筋直跳,身体耗费了大部分力气,他抽空向身后看了一眼。

杂草后的身影乖乖躲着,一动不动,傅六朝松了口气,李承移那边状况却不容乐观。

季安也看到了,他几乎匍匐到了地上,装着一动不动慢慢往旁边攀爬。

“快去救救太子表兄。”

周遭的喊杀声如同炸开一般,护卫也乱作一团的迎上,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体。

一时间倒也难以发现季安,恰好有刺客冲来,他便借力顺势滚到一旁的草堆里。

“……”

刺客径直提刀劈来,傅六朝不慌不忙侧身避过,动作干脆流畅,抬手精准刺进那人手腕,握住刀柄一转。

“啊!”对面惨叫,咬着牙道,“快上啊,一群蠢货。”

身后有人。

傅六朝意识到时已经晚了,高度紧绷的神经也有些疲惫,手臂处不可避免的被刺伤。

缓过来后他手腕翻转,干脆向后刺入,身后却空空如也。

意料之内的阻力并未来,方才那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脑后流出了一滩血液。

情况也来不及多想,对方人手主力的目标还是李承移,李承启和李韵也同他呆在一起。

傅六朝喘了口气,他的玉冠方才打斗时已经坠落,头发尽数散落下来,脸上还带着红痕。

给他俊秀的面庞再添上了一些凌乱和艳丽感。

他拨开草丛,看见檀茯的一刹那有些放松的笑了笑,对面并不好对付,人数又多。

檀茯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杀意。

血腥气扑面而来,大氅披着,看不见他身上的具体情况。

檀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他,另一只手眼看就要砸下,唇边却一热。

他单膝跪在地上,长发迤逦飘动,虚虚吻了下她的唇角,不忘安抚她:“不怕。”

气息不太稳,声音轻轻缓缓。

在她怔神间,傅六朝又抽身离开了,檀茯回过神来,握紧了手中剑,坐直身体摸了摸唇角。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他们人再多,也难抵对面源源不断的猛烈攻势。

这处恰好是上官道前的一条小路,四面都是山丛高树,他们这边的侍卫所剩无几,对方也深受重伤。

李韵缩在他们身后,泪眼朦胧。

常住深宫的娇弱公主哪里见过这种场景,憋住自己不大喊大叫已经是尽力了。

李承移和李承启也没好到哪里去,吸引了大多数火力,他们手中也握着长剑。

李承移吹了声哨响,远处传来飞鸟扑腾的振翅声。

“糟糕。”对面领头的也不傻,此时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他们的圈套。

他蒙着脸,面露凶横,已入穷巷,与其被人瓮中捉鳖,不如拼一把,活捉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给我上,捉住他们,留个活口。”

李承移这边人手已经所剩无几,时间不够,还得再拖一会儿。

对方显然不给机会,他们步步紧逼,招招攻击他们的弱点,眼看刀剑马上逼近,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承移也尽力忍受,满头虚汗,对面使出的招式都是针对他而来,让他想换手持剑也不行。

剑刃也直奔他的左臂。

这一认知让他起了满身惊汗,心也一直下沉。

千钧一刻之际,傅六朝从后包抄而来,手肘发力,沉狠顶上前。

只听见那人一声痛呼,手中兵刃脱手,硬生生给人群破了个口。

也借此和李承移互换了身位,李韵哭得泪流满面,颤悠悠想拽傅六朝,嘴里话还没喊出来。

便被人从身后一抱,几个旋转将她放在了李承启身旁。

傅六朝屈身被甩进马车里,这一举动显然惹怒了对方,他们手下毫不留情。

少年胸膛猛烈起伏,太久没有如此剧烈的动作,一时半会身体也无法适应。

呼吸时胸腔和喉间都可以尝到弥漫的血腥气,铁锈味并不好吃,相比这个他更喜欢香腻柔软的唇脂。

傅六朝低低咳了两声,胳膊有点酸软,他侧过身,正欲躲避前方直直刺来的攻击。

马车的幕帘忽然被扯开,一道寒芒斜侧刺入,剑锋精准抵在几柄兵器之前。

下一秒手腕翻转,直接将他们震开,一个熟悉的影子轻轻跃了进来。

他抬眸,在泛起飞扬的尘土中,方才脑中幻想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缠绕了上来。

少女宛若从天而降,手中持着他给的利剑在他身前,傅六朝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影。

“哐当”一声,檀茯手中的剑柄落地,他们的幅度太大,被震出的剑惊扰了本就狂躁的车马。

马匹没有车夫的控制,被刺中了后臀,长声嘶鸣,铁蹄高高扬起,缰绳绷断拖着马车四处打转。

车身剧烈颠簸摇晃着,里面的人也跟着晃动。

傅六朝也顾不上外面其他人的状况,他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怀中撞进了一个柔软的身躯。

檀茯手中还握着剑,另一只手抱住他,现在不是讲话的好时候。

受了伤的马横冲直撞,不管前路到底是何方,只顾着疯狂撒开蹄子跑。

风吹散了身后传来的惊呼声。

檀茯动作很轻的暗中摸了摸傅六朝的身体,隔着大氅看不出,一摸才知晓,身上居然这么多小伤。

那带着他跳车这个办法也行不通了。

少年死死贴在她怀里,眉眼也染上些昏沉,不知道意识是否还清醒。

这样也好,檀茯暂时还是不想暴露身份。

虽然刚刚她已经出手,迫不得已的情况,到时候也能浑水摸鱼找个借口。

实在无法哄骗,那便再谈。

檀茯从他怀中出来,颠簸的马车一上一下,让两人都不太安生。

她试着去安抚这只受了惊的马,稳住重心紧紧拽着缰绳,掌心抚过马身紧绷的鬃毛。

疾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檀茯的安抚似乎起到了作用,此时他们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剑直射.入马腿,痛苦的嘶鸣不绝于耳,一时没让人反应过来。

车厢直接脱落,巨大的惯性直接将它往前甩,车轮刹不住势头,竟被到了路的尽头。

一个巨大的断崖。

连人带车直直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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