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夜中传来清晰可闻吞咽声, 他们贴在一起,身体的僵硬自然逃不过檀茯的感知。

几乎这一瞬,檀茯确定他是知道的。

她认真等待他的回答, 视线热得灼人。

傅六朝的回答语调却迟疑,并且慢吞吞。

檀茯顿感不对, 道:“你好好讲。”

他败下阵来,黑暗中靠近她, 贴在她耳边。

“我知道。”

檀茯想进一步追问, 毕竟这件事情关系到傅六朝的生命安全,不能轻看。

但对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檀茯一发出声,他就有各种各样的小动作。

一会儿贴贴她的唇角, 一会儿捏捏她的指骨, 再一下就说自己困了不舒服。

檀茯也知道这是他不想说,也不想骗她,她也拿他没办法,干脆也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 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只有彼此,替对方抵挡了凛冽的寒风。

雷鸣闪过, 檀茯忽地睁开了眼, 眼神中一片清明,她从傅六朝怀里坐起身。

傅六朝嗓音低低沉沉问:“怎么了?”

檀茯亲亲他唇瓣安抚他, 让他继续躺下, “没事,我去外面方便一下。”

檀茯难得主动打了傅六朝一个措手不及,他哪里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仰着头就准备回吻。

索来了一片空气, 檀茯早就起身披着外衣往外走,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

檀茯绕过一块石壁,高大的石壁完全遮住了来时的路,她才拾起地上的一把长剑。

是傅六朝之前塞在她手中的那把,和他们一起掉了下来。

这把剑看得出材质很好,用料不凡,从高处摔下也没有断开,勉强还能使用。

亮如白昼的闪电映出檀茯略显苍白的脸,她平静的转了转眸,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从小训练的听觉让檀茯异常敏锐,他们睡觉处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地面传导的声音更快和准确。

檀茯隐匿在山石后,静静看着时而出现的被拉长的影子。

果然,不出片刻,一个全身黑衣的人正手持着一把剑悄声沿着洞口往里面走。

他显然看见了摔碎在洞口四分五裂的马车,激动的连手中的剑都握不稳。

洞里不比外面光亮,需要摸着石壁前行,他稍微拉开手中的剑,警惕缓缓向前。

檀茯神不知鬼不知出现在他身后,握紧手中的刀柄直直刺过去,在临近时却转了方向。

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让刺客反应了过来。

他反手将剑抵上前,剑刃相触摩擦声尖锐刺耳,檀茯蹙起了眉。

她撑着石面直接旋身朝他往外踹,足尖用了十足的力道。

那刺客心口被重重一踹,嘴角溢出了一口鲜血,面罩之下扭曲的面容,他眼神凶狠。

檀茯没等他开口,手腕一挽,握着剑就刺了上去,打着早些解决早些回去的念头。

要是让他等久了,不免又有什么闹人的法子。

其实方才那一剑按照原来的轨迹他是避不开的,但是檀茯却意识到那个角度刺中的话。

他的呼痛声会很大,在空荡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明显,一定会被发现。

檀茯不想这样。

她身形沿着湿腻的地面一滑,快得如一道虚影,黑暗中更瞧不清楚。

刺客只能凭借气息和细微的声响来判断和躲避,无可避免身体被刺伤,血液源源不断从伤口里冒出。

檀茯下手利落,刀刀致命,刺客自然也看得出来,躲避不及,只能吃痛捂着手臂,眼神里还带着惊恐。

上头只说两人摔下悬崖,命不久矣,就算活着也不成大事,他这才接下丰厚的赏银,寻了下来。

哪里知道两人大难不死活得好好的,他还被反制住了,该死。

刺客既然敢接这活,身手自然不会差,当时盛极一时的传言也听过,更别说他隶属的主子。

他终于认出了檀茯的身份,眼睛一眯,知道从何下手反抗了。

刺客不再收着,无论是痛呼声、挑衅声亦或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这无异于在明晃晃的挑衅檀茯,一举一动在她耳里都异常刺耳。

好在这轰隆的雷声能掩盖几分。

她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檀茯抽中间隙,腕骨脆响刺耳,手肘沉力穿透他的咽喉。

那刺客半句惨叫都无法发出,只剩下喉中汩汩冒出的鲜血,口鼻中也不断冒出血泡。

一双眼球瞪大的看向她身后的一个方向。

檀茯似有所感,慢慢转头。

刺眼发白的闪电直直在两人之间劈开一道清晰的裂缝,也清晰映照出两人发白的脸色。

傅六朝没穿外衣,单薄的身体虚弱的姿态扶着石壁,他眼睫纤长适时垂了下去。

他低眸看着抵着脖颈前的那抹锋利,黑眸沉沉对上少女撇开的双眼。

他一动,那剑尖便颤,上面还淌着血。

傅六朝瞥了一眼,又看了眼远处倒下的尸体,不以为意收回视线,刚一动便被呵斥。

“别动。”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不由檀茯控制,她意识回笼之时就是眼下的情况了。

混乱的现场,奇异古怪的气氛不断蔓延,无法解释的场景,多说一句都是无力的辩解和错误。

檀茯喉间发紧,干脆一言不发。

身份彻底暴露在他的面前,心中肆意生长的隐秘也戛然戛止。

也好,檀茯心中暗暗哂笑,她闭上眼,如同最后等待被审判的罪人,无法挣扎。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少年漆黑的眸子亮得吓人,痴痴盯着她,听不出语气。

“清昭公子?是你。”

“是你对吗?”

他话中不断地念叨,澄澈的目光让檀茯不敢与他对视,低语却不受控制的钻入她的耳朵中。

檀茯身体僵硬,不欲承认,也不想对他说谎,剑尖的血液沿着纹路滑入他的衣衫。

两人都不在意,檀茯忽然收起剑背在身后,直愣愣向外走去。

这种感觉太过煎熬,她不想再继续呆在此处,不如去外面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刺客。

也顺便让他们都冷静冷静。

檀茯此时仅凭着身体的本能往外走,冰凉的触感忽然攀上她拿剑的那只手。

他手指灵活的绕过她的手指,将那柄沾污的剑夺过,随意丢在地上。

清脆的哐当一声,檀茯的心也随之一震,能感受到背后贴身的胸腔呼吸起伏。

檀茯晃神的刹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身后那人也在颤抖。

他略带暗哑的嗓音压在檀茯耳边,隐隐带着激动的亲亲她的侧脸,用唇瓣蹭开她脸上半干的红痕。

“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檀茯被牢牢圈住,脸上很痒,身体束缚带来的安全感让她慢慢从冰封里解冻缓过来。

她想回话,张开嘴却无法出声。

“你身上好凉,我抱着你。”他捂热了手一点一点在檀茯身上慢慢按着,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我都还没问完你要去哪里?不是你让我问的吗,你走什么。”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檀茯的侧脸,傅六朝不喜欢,不松手揽着她肩膀强硬转身。

少女瓷白的脸映入眼帘,傅六朝弯下腰托起她的脸,鼻尖抵着鼻尖。

看出檀茯的不安,他轻轻蹭了蹭,炙热的呼吸交缠着。

“别怕,不要走。”

檀茯颤颤抬起眼帘,“你。。”

傅六朝故意没接话,待怀里人状态明显好转并开始挣扎后才放开她,任由她拉开距离。

檀茯手撑在他胸前,气氛有些难掩的尴尬,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单纯感觉这样不太好。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没有愤怒,这些都不对,哪里都不对。

方才不停讲话的傅六朝此时却安静下来,忽然弯下腰捡起剑,又塞回檀茯手中。

檀茯满脸疑惑看着面前这个不声不响自顾自动作的人,被迫握住,又被他牵引着将剑尖对准他的脖颈。

赫然是最初那个动作。

檀茯一惊,慌忙想要挪开,这剑锋利的很。

傅六朝无所顾忌,手掌宽大直接就牢牢抵住,逼迫檀茯不能移动分毫,稍微一用力,就会是一道新鲜血痕。

“你干什么!”檀茯此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闷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向外泄露。

傅六朝微微一笑,原先苍白的唇瓣在吻过血痕后沾染上了艳色,更显靡丽。

这个角度能让檀茯看清楚他上挑的眉尾,半张脸庞隐匿在若隐若现的光亮下。

利刃之下他喉尖轻颤,漆黑润泽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质问带着刚刚截然不同的语调。

“你以往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当别人的夫人吗?”

“?”

疑惑和愕然同时浮现,做不得假,檀茯都要以为心里预先设定的失望情景终于要到来。

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檀茯被他莫名其妙的话语惊的眨了两眼。

傅六朝慢慢逼近,任由尖端在他皮肤上划出划痕,舌尖舔过犬齿再舔过唇瓣。

他并没有再重复一遍,低低偏过脸很轻的哼了声,不断靠近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眼见马上要划开皮肤,檀茯直接使力将手上剑掷出去,剑锋发出嗡然声。

傅六朝斜斜睨了眼,和她杠上了似的,偏偏和她对着干,檀茯不说话,他就还弯下腰去拾。

“没有!不会!”檀茯也反应过来,顺着他说。

身旁风速忽然加快,那高大的身影眨眼间就抱住了她,气息盈满了鼻腔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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