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遭贼

“轰!”

施灵脑内炸响,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直到凉风拂过脸颊,才恍然回神。

方才说的话, 犹如一把回旋刀正中她薄薄的脸皮, 一寸寸拨开,雷得外焦里嫩。

她废了好大的功夫, 才找定住了心神。

事已至此,还是先把问题解决了再说。

施灵深吸口气, 正要杵着拐杖进屋,却见秦九渊先她一步走入房中,瞬息便倒满了木桶。

她指尖燃起一缕火,等到水面咕噜噜冒泡, 才缓缓掐灭了火苗。

“扶、扶我进去就行。”

她声如蚊吟,落到最后一声几近没了尾音。

“……嗯, 好。”

只听得“撕拉”一声响, 秦九渊竟从袖间撒下一块白布,慢条斯理绑在耳后,作为遮挡。薄薄的水汽喷洒他深邃的眼窝, 衬得他愈发清隽,犹如高堂上的仙人。

施灵吞了口唾沫,主动扶住他的手腕,一点点解开外衫、里衣……

碰到最后一件时, 一股痒意令她呼吸凝固。

只因秦九渊墨发微散,几缕发丝落在她发颤的手背上,冰冰凉凉。但他鼻息喷洒的气息极热,像是要将她的耳根揉化。

“……好了吗?”

暗哑的男声激得施灵指节力度不自觉加大,察觉到他突地颤动, 她忍不住目光上移。

那张冷峻的脸此刻竟晕出红润色泽,凝聚的水滴一路延伸到脖颈处,钻入鼓动的喉结深处。

细细听来,他呼吸愈发粗重,起起伏伏,不知是被热气晕染,还是因为别的……

总之,就是让人莫名紧张。

施灵心砰砰直跳,按耐住异样,一鼓作气踏了进去。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暖水淹没皮肤的瞬间,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原本僵硬的四肢,变得活泛起来。

施灵闭眼享受了好一会,睁眼才发觉秦九渊仍在站原地,木雕般一动不动。

“好、好了,这药效能缓解腿痛,到时候我自己能走了。”这声微弱,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慌。

他似笑非笑:“那好,我回房休息了。”

“呼。”

施灵总算把心放肚子里,正打算用术法把水温再往上提。谁知刚站起,脚底突然抽筋了,连带着整个身体都不稳后仰下去。

“噗通。”

混乱水声与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施灵感到恐慌。

她下意识拍打离自己最近的木桶边缘,终于在头晕前的最后一瞬死死扣住。

“救…咳咳咳!”

她好不容易从水中挣脱,拂开糊在脸上的湿发。然而就在视线重新恢复清醒时,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秦九渊不知何时竟扯下了眼纱,与她四目相对!

“——啊!”

施灵发出尖锐爆鸣声,手忙脚乱地扯下木桶旁的湿布裹住胸前,整张脸爆红,“你快出、出去出去啊啊啊啊!”

仅是一瞥,薄薄的轻纱下,姣好的身段若隐若现。那紧咬的唇因染上湿意变得艳红,细腻肌肤如无暇白玉,就这么明晃晃撞入他幽深眼底。

“抱抱歉,我是怕你不方便才……”

秦九渊喉间滚动,只因被某处激得燥热难耐,连带着耳根也染上一抹薄红,他逃也似地快速转身——

“砰”地声响,竟一头撞在门框上。

他仓促地撑身爬起,即便眼前模糊,脑海中清晰入神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反而愈发清晰。

“扑通扑通……”

滚烫心跳连带着鼓动的肌肉一同喷张,几近崩出坚硬冰冷的胸膛,指尖不慎沾染兰香愈发浓郁,不断侵蚀着残存的神志。

让他有了反应。

原本乌沉的眸子隐隐闪过一抹猩红,如利刃划开幽暗的深渊,靡丽危险。

“砰。”

直到房门紧紧闭合,施灵高悬的心才稳稳落下,像泄去了浑身力气,软瘫在热水中。耷拉在木桶边缘的手仍紧拧着衣物。

“啊啊啊不行不行。”

这要让人怎么忘掉啊!

一股冷风掀开窗户一角,施灵脸上热意褪去几分,双手合十,不停默念着:

“秦九渊是纸片人,是原书中普通的NPC,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迟早是要回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发泄完情绪后,她总算记起要把疗伤的灵液倒进去了。淡绿融于滚烫的热水中,激起一阵舒爽冰凉。

不同于严寒,是一种枯木逢春般的愈合,丝丝钻入几近枯竭的血脉。

施灵习惯了整天被魔气包裹,如今有了一口浓郁的灵气。

实在是上头极了。

施灵能感觉腿脚正慢慢恢复知觉,肚子逐渐放空,饥饿感也涌了上来。

她不由想起修仙界的那些美食,什么红烧肘子,肉冻如琥珀,皮色似凝脂,只要轻轻一戳就能皮肉分离……

就在意识昏沉之际,舌尖却渗入一股莫名的味道,激得她神志瞬间清醒,头皮发麻。

哪里来的血腥味?

她可没什么喜欢吸血的特殊怪癖。

况且这腥味夹带的药味有些熟悉,其中还散出一股淡淡的冷香。

难道……秦九渊给她的药有问题?

就在施灵想要深究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动静,细细碎碎的声响如虫蚁攀爬、漫过耳根。

房内有缚约阵,肯定不是噬元魔,她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

有贼。

真的进贼了!

好在药效快,施灵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后,翻窗而出,紧贴着墙壁来到了隔壁房间,迎面便被一股寒气扑了满脸。

“嘎吱——”

施灵不慎踩到枯枝,虽是极小的一声,却引得屋内的两道黑影轻颤。

她扣住桌沿抬头瞥去时,不由瞪大了双眼。

那两个贼人正在木柜里偷东西,要不是她看得远,真的难以辩驳得清这几人的面目,应当是用了什么掩人耳目的术法。

一袋、两袋……

足足十袋魔石?!

要不是碍于秦九渊在房间里,她早就站起来骂人了。

也是怪了,没看到他在哪里,只听见一阵细碎流水声。

眼见那几个贼人乐开花,施灵再也忍不住使出一道毒气,化作毒蛇缠住他们脚腕,狠狠一拉!

只听得“砰”地一阵闷响,那光头摔了个狗啃泥,忍着疼痛环顾四周,却还是没找到源头。

其中一贼人朝半敞的窗外看去,淬了口脏的,“再找找,肯定不止一个地方。”

“不是还间有屋没熄灯吗?”回应的人邪笑着。

两人一前一后窜了出去,未曾察觉挂在腰际的锦囊被勾了去。

施灵终于松了口气,差点就动手了。

对方可是金丹后期,她与秦九渊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确认那两人是去了她房间,她终于挺直腰板,放轻脚步朝里走去。

转过屏风,却见秦九渊正坐在木桶里,背对着她。看清他裸露的背部时,她不由倒抽口凉气。

灵剑宗时他虽然受了伤,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些伤痕出自何处。

可如今,眼前的伤无一不散发着浓重的魔气,如毒虫般渗入皮肤,直达骨髓深处。

施灵眼见浮动在皮下的紫色经脉抽搐颤动,退后半步,正要先出去回避片刻。

秦九渊却在此时幽然回头。

月色寂寥清冷,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见到她时,长睫几不可察颤了颤。

施灵目光下移,他精壮的胸膛上遍布水珠,胸口处明显有处新鲜剜痕。他却哈出口冷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事?”

施灵缓过神来,没有提遭贼的事。也不知是不是眼前的冲击太大,迟疑道。

“你是不是在药里加了……血?”

这声没入沉寂中,她猝然望进那一氤氲的双眼,表面的温和下,似有什么在暗潮汹涌。

一滴滴水顺着皮肤砸入水中,没溅起浪花,却在她心底密集地敲打。

“都是小事。”

秦九渊哂笑一声,“我早就习惯了,以前也不是没救过旁人,顺手罢了。”

“小、小事?!”

哪有正常人会用血救人啊?

施灵觉得细思极恐,却恍然记起灵剑宗时,七毒宗的掌门也曾觊觎他这身血脉,用来炼制顶级毒药。

是药,亦是毒。

该不会他从小就给掌门供血养病吧,不然以他在宗门的地位,还不至于让外人欺负了去。

怪不得他性情如此冷淡孤僻。

他竟仍然耗费心血来救她……

施灵心头一梗。

曾经,她潜意识将这里的一切当做游戏,把人当做游戏里的NPC,从未觉得他们有血有肉。

如今看来,倒是她想错了。

一道粗暴的男声打破了静谧,几近传遍整个小院。

“他爷爷的,老子祖坟里的东西都比这破地方多!就那些破木雕,送我都不要!”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住主城附近这么穷的,不过这十袋子魔石够几日……等等,袋子呢?!”

另一人很快反应,“艹,房里藏了人!”

这声刚落,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如万马奔腾般袭来。

施灵心下一紧,连忙将魔石揣入纳戒中,正要起身找地方躲起来,抬起的手被狠狠摁住。

“……嘘,别出声。”

一道清冷男声伴着湿意包裹着她的耳后,连带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唰——”

烛火熄灭,伸手不见五指中,唯有忽轻忽重的呼吸在寂静中起伏,有冷有热。

施灵顿觉面热,背后硬冷的胸膛让人无法忽视,即便秦九渊克制地留了一条缝隙,但她还是明显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大抵…是他太高了。

她紧张地闭眼,如是想着。

那两个毛贼在房内搜刮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于是便不约而同将目光瞄准了木桶,似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嗡——”

长剑嗡鸣出鞘,反射的雪光恰好映照在施灵颤动的瞳孔中,一步步悄然朝他们靠近,她只觉呼吸都放慢了。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

就在那靴子停在,她条件反射往后哆嗦,竟直接坐到了秦九渊半跪的腿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竟激得他低低喘息,“嗯。”

施灵耳根像被电过般酥麻,还没意识到是什么,背后却感受到一阵硬热,唰地脸红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