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炽热

糟了, 被发现了!

施灵脑内轰然炸响,正要辩解,一旁的秦九渊挡在她身前, 遮住了灼目的光线。

“速速缉拿两人!”魔卫的叫唤声在街道上回荡, 众目睽睽下,空气凝固到极致。

就在所有人以为魔尊会大发雷霆, 当即斩杀两人时——

他却冷瞥他们一眼,甩了甩袖袍, 淡淡道。

“让他们走,莫扫了本尊雅性。”

这话在施灵脑海中回荡,生生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这是……愿意放过他们了?

即便不愿相信, 但事实做不得假,她暗自松气, 偷摸着推搡身旁之人, 不愿再停留一秒。

“这……”不止魔卫,就连不知情的几个统领也极为不解地望向魔尊,触及那森冷的视线, 又憋了回去。

尊上对修士一向是深恶痛绝,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彻查到底。

如今却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两人?

于是,施灵就这么光明正大夺过魔卫手中香囊,拍了拍袖间的灰尘。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揭过时, 只听一道极为猛烈的咳嗽声。

施灵只觉身旁之人猛地前倾,刹那间鲜血洒满雪白的衣袍,绽开朵朵红梅。

“尊——”

“秦九渊你没事吧!”好在施灵眼疾手快,稳住了他的身形,被冰凉的手背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

人多眼杂,她只能掏出一颗平常的丹药塞入他嘴中,暂时稳住了心脉。

慌乱中,她在脑中疯狂搜刮着。

那日眉姝动用的魔气并不多,秦九渊就受了点皮外伤,不至于虚弱到这步田地。

唯一的变数——

只有刚才大魔头瞥来的那一眼了。

是了,原书中提及这位反派时,为了突显龙傲天对手之强,竟给这魔头赋予了一个变态的招数——

名唤红瞳隐杀。

只要这魔头身处魔界,但凡修为在他之下的魔修,亦或修士。他一记眼神便能使其瞬间毙命,何其霸道。

秦九渊只觉五脏六腑疼得厉害,似错了位。

竟是不死之身与那禁制一寒一热,极致的对撞下,才将体内那口血吐了出来。

当年主域有不少狂徒暗地里修习束魂术,得亏他在边境布下了阵法,隔绝了不少危险。

施灵自然不会傻乎乎质问那大魔头,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带着秦九渊回到了小院,让他好生躺下。

她还是气不过,咕噜咕噜饮下大半碗水,砰地砸向桌面。

“那魔头当真是阴险至极,表面上放我们离开,背地里尽耍些阴招,简直丧尽天良!”

“咳咳咳!”

秦九渊咳得更厉害了,拧紧她摆动的长袖,“许是我们想多了,我这身体本就被魔气侵蚀,只不过碰巧爆发了。”

“够了,不要再帮他说话了,我知道如今你行走在魔卫中担心有眼线,刚才我探查过了,周围很安全。”

施灵给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顺带拍了拍他冰凉的掌心。

秦九渊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只得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如此……甚好。”

他本想让那魔统扮作他模样,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谁曾想反倒弄巧成拙,让她更加讨厌他了。

他只觉一股血流倒逆而上,“咚”地一声昏了过去。

“哎?”

施灵又摸了一把他的脉搏,是平稳的,并无紊乱的征兆,“奇怪,我喂的清心丹没错呀。”

……

夜晚,月明星稀。

施灵洗漱完后,只觉浑身的重担被冲洗干净,换上干爽的新衣后,睡意反而没有那么重。

窗外几只鸟雀在叽叽喳喳个不停,飞往不远处的木房前,散出的微光洒到翻飞的翅膀上,粼粼发光。

秦九渊的内伤已经好了很多,应当已经睡下了。只是他醒来时,那眼神似有些烦闷,不知是何原因。

施灵正要拿出骨戒,想问眉姝出魔门需要注意点什么,却发现东西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落在木桶旁挂的旧衣里了。

此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施灵只好笼紧外袍,迎着微凉的冷风,步步朝着不远处的木房走去,走到一半却顿住了脚步。

只因隔着一层屏风,一道高大的背影若隐若现,在暖光下染上不寻常的色彩,看着叫人面热。

是秦九渊,可他不是早就该清洗完身子了吗?怎会还在此处?

施灵不由得屏住呼吸,继续朝里探去,看清里面的景象,心头猛跳。

秦九渊一点点拆解着纱布,层层散落下,露出的肌肤光滑无比,犹如无暇白玉。还有他布满背部的刀痕,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的伤竟全好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亲眼看见那些旧伤深可入骨,上面沾染的魔气无论如何也无法剔除,还有时不时从他身上散出的淡淡腥味。

这些都做不得假。

但眼前的一切,更不可能是她头昏眼花。

一个猜想重重捶在施灵的心口上,久久无法回神。即便她不想承认,最好的解释只有一个——

眼前之人不是真正的秦九渊,而是魔族。

三界之中,唯有魔族才能有如此可怖的愈合力,即便再好的仙草,治疗陈年旧伤也需循序渐进。

……他一直都在骗她。

他所有的处心积虑,所有说的让她留在魔界的话,都是为了掩盖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亦或者,他根本没受过这些伤,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伪造的。

思绪骤然翻转,施灵眼眶不自觉泛红,盯着那背影许久,直到他起了身才匆匆离去。

漆黑的光线下,秦九渊徒然睁开一双冷眸,方才那道背后的目光难以忽视。

他忍了许久,没回头看她。

只因他听到了那一声极为突兀的闷响,铺盖在地上,落下点点灰尘。

是一条帕子。

是施灵身上的帕子。

秦九渊弯腰捡起了它,细细感受丝绸滑过掌心,揉捏成团。

上面沾染了她的气息,在黑暗笼罩下显得格外浓郁,勾得人心乱。

他缓缓低头后埋入深处,像一只野犬低低嗅着。唇贴上那处软物,犹如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丝气息,带着几分癫狂。

“阿灵。”

他五指合拢,低沉的嗓音在喉间滚动,伴着窸窸窣窣的颤抖,最后泄出一声,“嗯。”

饕餮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满足,秦九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底的火苗忽明忽暗。

他们马上能重新开始。

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

施灵心有疑虑,到底还是不能与他当面对峙,只能先静观其变。

奇怪的是,秦九渊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一起用膳时,他嘴角都挂着有意无意带的笑,又是给她布菜,又是主动找她去闲逛。

即便他神情再温和,也盖不住埋藏眼底的占有欲,阴冷潮湿。

放在以前,施灵定心生欢喜,但自从那晚撞见他那完好无损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发毛,似有一根细针对准她胸口。

不知何时扬起,又何时狠狠扎入皮肉深处。也不知道这魔修为何以这副姿态接近她……

只能先探探此人的虚实了。

秦九渊不动声色觑着她,似随口一问,“今日可有想吃的?”

施灵本想拒绝,突地灵机一动,“我想…我想吃烤鱼!”

“烤鱼?”秦九渊若有所思,“魔界的河流大部分都混杂魔气,长期食用于修士无益。”

话是这么说,他又带着她来到一处小溪,循着潺潺流水声,踏入草丛中。

清澈的河面下,几条灵鱼穿梭而过,拍打着鱼尾,溅起点点水光。

秦九渊施法擒住,悬空时几道凌冽剑光闪过,转眼便串好了七八条。

“滋啦滋啦。”火星子舔着鱼面凝结出的油渍,外焦里嫩。

“哇好香啊,我倒记得灵剑山脚下,也有一条这样的小溪,里面的灵鱼可好吃了。”

施灵转头看他,“也不知道少主大人有没有吃过?”

这声半带调侃,秦九渊愣了愣,此事他确实不知。可对上施灵充满希翼的眼神,他眉心微动,几不可察地往腰间的玉珏探去。

摸到的那刻,一股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中,交织成一幅幅破碎不堪的画面。

只有从死人脑中摄取记忆,才会如此费力。

再次回神,秦九渊掌心浮出一抹鲜血,脸上的薄汗簌簌流下,喘息一声。

“吃过,只是那鱼的味道是苦的。”

“很涩很苦。”

施灵眨眨眼,可她与叶雪一同尝过那鱼,味道确实还不错。

不过,这不足以证明他不是秦九渊,万一是他不小心把鱼胆戳破了呢?

施灵又忽然想起什么,缓缓道,“对了,你们灵剑宗弟子不是都学剑吗?你是从何时开始习剑的,七八岁吗?”

原主倒真有这个记忆,秦九渊幼时孱弱,连剑都举不起,秦世只好作罢,让他从修心开始——

学习琴棋书画。

若眼前这人不是秦九渊,定会踩进这道坑里。

施灵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他的表情变化。眼见他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也跟揪了起来。

顷刻间,她觉得是或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她也许……根本就不想知道。

亦害怕知道。

“砰。”

火焰炸开鱼皮的刹那,周围的树叶随风摇晃,细细碎碎落在了两人跟前。

清冷的男声幽幽飘来,“我从小体弱,掌门念我年幼,便让我习得一些凡间技艺,直到三年前,我才开始……修剑。”

落到最后一字时,秦九渊心乱如麻,头上的经脉不断抽动,浑身像是被冰火撕扯、几近崩裂。

这凭空搜魂本就是逆天之法,若用魔气倒能缓解一二,如今却用灵力强行调取——

魔体快压制不住了。

察觉到他脸色苍白,施灵连忙探向他手腕。

触及那暴乱的气息时,她心头猛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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