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慢慢喜欢你

一月份大理的风里还带着点冬天的意思。

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大理的阳光从候机楼的玻璃顶棚倾泻下来,亮得裴越宁眯起了眼。

他站在到达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松针,又像是远处洱海飘来的水汽。

罗仞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来,站在裴越宁旁边等了一瞬。

然后是戴着墨镜的叶季云。

辛瞳和林云尽跟在后面,手机上是秦疏星家里的监控画面。

因为他们要出来旅行,所以把林怀瑾暂时拜托给了秦疏星的爸妈照顾。

两个老干部退休后过的正是侍花弄草的清闲日子,也特别乐意帮忙。

只是苦了秦疏星,从二老到B市来之后那个催婚就没停过。

吓得他下了飞机都没敢把手机开机。

同样可怜的还有秦大壮。

二老那个气血足的,早上晨练要拉他出去遛,上午买菜也要遛,下午出去下棋它就跟着当旺财,四点半去找好朋狗,完了傍晚消食它还得出去。

一天下来给大壮累得,恨不得沾窝就睡。

何疏明和齐知月笑了秦疏星“父子俩”一路。

罗仞看了看手机,提前安排的司机已经发来消息了。

他牵住了裴越宁的手,然后回头和所有人说:“车到了。”

“好耶!”

裴越宁这才回过神,蹦跶着跟了上去。

别墅比照片上好看。

院子角落里种了一棵枇杷树,冬天的叶子还是绿的。

院墙上爬着三角梅,虽然没到花期,但枝枝蔓蔓的已经很有样子。

裴越宁从前院跑到后院,从楼上跑到楼下,最后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扶着栏杆往远处看。

“哇!”

裴越宁惊呼一声,指着远处:“老公!山!还有云!”

罗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苍山就在那里。

冬天的山顶有雪,云从山腰漫过去,配着蔚蓝的水面,美得像是一幅画。

裴越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回头扑进了罗仞怀里。

“怎么了?”罗仞接住他,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抚着。

“你累嘛?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裴越宁问,但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期待。

“不累,”罗仞笑了笑:“你想出去走走么?”

“嗯!”裴越宁点了点头。

他仰起脸,伸手环住罗仞的脖颈,示意他低头。

罗仞配合地微微弯了些腰,但手臂还紧紧把人圈在怀里。

裴越宁踮起脚尖,把唇瓣凑到了他的耳边:“晚上,我想和你去散步。”

“偷偷的,不告诉他们,就我们两个。”

罗仞的眸子颤了颤。

他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阳光从阳台外面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冬季的风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枇杷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秦疏星第一轮就把鸡翅烤成了炭黑色。

齐知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建议你退位让贤。”

秦疏星不服,又烤了一串牛肉。

这次没烤焦,但没熟。

何疏明默默把烤架接管了,秦疏星站在旁边负责吃。

辛瞳和林云尽坐在一起,正在和秦疏星妈妈打视频通话。

林怀瑾刚喝完奶,这会睡得跟猪似的。

他被妥善地放在婴儿床里,但旁边的大壮总是时不时凑过去闻。

叶季云坐在院子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品着。

裴越宁追着秦疏星满院子跑,罗仞站在烧烤架旁边帮何疏明递调料。

天快黑了。

八个人吃了百来串,又点了些奶茶和果酒解腻。

但就在他们凑在一起唠嗑的时候,裴越宁趁所有人不注意,溜到了院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罗仞正从台阶上走下来,外套拿在手里,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裴越宁抿着嘴笑了。

他转身推开院门,猫着腰溜了出去。

他们住的这片区域在洱海西岸,属于一个半封闭的别墅区,并没有什么游客。

位置很好,出门走五十米就是环海路。

路不宽,一边是白族民居的院墙,一边是洱海。

傍晚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从苍山一路铺到水面,整片洱海都被泡得梦幻了。

路上没有人。

裴越宁走得很慢,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罗仞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谁都没先伸手。

走了大约二十步,裴越宁把手伸过去了。

两只手轻轻牵住,十指相扣。

罗仞的手掌比裴越宁大一圈,包住之后拇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裴越宁没看他,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哼着歌,和罗仞一起,迎面的是湿润的晚风,身后是依偎的影子。

他们找了一处伸进水里的亲水平台,石阶被夕阳晒了一整天,坐在上面还温温的。

洱海的水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细碎的波纹,推到岸边的时候只剩下了浪声。

裴越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罗仞。”

“嗯。”

“我们以后住哪儿?”

罗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住哪儿?”

“我不知道。”裴越宁晃了晃腿:“我现在毕业了,其实没必要再继续住在那个小区。”

“不过,好像有点住习惯了。”

“而且星星也在,瞳瞳和三哥也是,他们甚至都不常回庄园了,三家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

“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是有时候我会想,以后我们会不会有一个自己的地方。”

“不是哥哥给的,也不是那种商业味很重的精品房,就是我们自己的。”

裴越宁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用很大,但院子里要有一棵树。”

“像现在这样,春天会发芽,冬天叶子不掉光的那种。”

“最好种满我喜欢的花,还有一个阳台,傍晚可以和你坐在一起看看日落。”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只是和你待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

罗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裴越宁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他的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像是在认真想象那个场景。

“好。”

裴越宁转过来看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样的吗?”

“大概。”

“那你好什么?!”

“你先说,我记住,两年内就可以实现。”

罗仞继续握着裴越宁的手。

裴越宁往他那边靠了靠,稍稍歪了身子,抱着他的手臂。把头搁在了他肩上。

“我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都会想很多和你的以后。”

“嗯。”

“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这是实话,”罗仞说:“只要相处,就一定会有摩擦。”

“那吵完之后呢?”裴越宁哼了一声:“尤其是我做错了的时候,但我又任性不听话,还要跟你闹脾气。”

罗仞思考了一下,说:“我会先解决你的情绪。”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是接受不了我只顾着对错,而忽略你的感受。”罗仞说:“我先把你的情绪安抚好了,再说什么你都会听的。”

裴越宁愣住,然后一下就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懂我!”

他抱的更紧了一点,罗仞就微微偏头,下巴抵在他发顶上。

苍山上的云已经变成了更美丽的颜色,最远的那一道天际线还留着一线金黄。

裴越宁又问:“那你呢,你就没有情绪吗?”

“是人都会有的。”罗仞说:“到那时候,我会自己待一会儿。”

裴越宁怔住:“你不跟我说吗?”

“等我理清楚了会跟你说。”罗仞看着他:“但原因是我不想让你内耗,而不是趁机要求你去做什么。”

“我先自己整理过,才不会让你觉得是你的问题。”

裴越宁张了张嘴:“那……如果你生我的气呢?”

“不会。”

“为什么?”

“你怕我生气,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罗仞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声道:“但到做错事的时候,你自己比谁都难过。”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再让你难过一次。”

裴越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脸来看他。

罗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风景上,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比谁都温柔。

“你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人……”裴越宁嘟囔了一句。

他撇了撇嘴,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你爱不爱我?”

罗仞看着他的眼睛:“爱。”

“说完!”

“我爱你。”

裴越宁很少失态,尤其是在罗仞面前。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眼下、在这么美的地方,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罗仞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抬手去帮他擦。

但下一秒,裴越宁直接偏过头,阖眸吻住了他。

他的柔软压着罗仞的,闭着眼睛,呼吸纠缠不清。

罗仞的手缓缓移开,换到了他的腰侧。

他的另一只手,掌心贴着裴越宁的脖颈,轻轻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甚至能感觉到裴越宁的心跳。

很快,比他的快。

洱海的水面和天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来了远处村庄的炊烟和夜钓的渔船。

山的轮廓已经看不太清了,只剩零零星星的灯火照亮了罗仞和裴越宁拥吻的剪影。

但这一切他们都浑然不觉。

只有彼此的手是暖的,心跳是近的。

还有很久很久的以后,都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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