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玫瑰星河28
几天后，江洋出院，会考在寒假前落下帷幕。两个人都顺利拿到了全A，获得了理工类与综合类顶尖高校的强基计划报名资格。
随后的一年过得飞快，转眼就又是冬天了。
每到冬天，这座北方城市就会突然慢下来，仿佛人也和周遭的事物一样停滞了，不知道怎样往前走，所以慢慢睡去。
顾远清摆脱了倒数第一的身份，成绩越来越好，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得了全级第一。
一时，一高文理科双璧的传说在学生中间不胫而走：有人看他们是朋友，不认识的觉得他们是兄弟，还有好事的总要在刻意避嫌的两个人身上找到点爱情的影子。
总爱抓早恋的老师到了高三也不在这点上花心思了，毕竟所有人的重心都在高考上，恋不恋的并不重要。
直到开春之后，江洋某天路过荣誉墙，看见不知道谁在他们两个的照片中间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心。
问了顾远清，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不是他画的。
其实很少会有人盯着这面印着拍得很丑的照片的荣誉墙看，但江洋知道之后每次走过去还是有点担忧。
有次周末自由活动时间，他终于下定决心，拿了一块湿抹布走到这里，抬手准备擦去那个小小的红心。
“别！”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出言阻止，江洋回过头，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程澈，一双大眼睛满眼着急。
“怎么了？”江洋停下手里的动作，“当事人不太想纵容这种行为，也不能擦掉吗？”
“……”程澈一时语塞，片刻后小声嘟囔道，“明明就是一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是一对又怎么样？”江洋沉下脸，一改平日的温柔神情，不顾程澈的阻拦抹去了那个红心，“以后不要再画了。”
程澈嘟着嘴点点头：“哦。”
江洋走了几步，突然又被叫住了。
“其实我之前对你有过好感，”程澈笑道，“毕竟，你这样的人很多人都会喜欢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喜欢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任何人呢。”
江洋垂下眼睛，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抬眸笑道：“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死人，当然会有喜欢的人了。”
“那为什么不敢承认，也不敢回应？”程澈看着他的眼睛，“我刚刚没说完——还有很多人希望你们在一起。”
江洋深吸一口气，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头也开始晕得天旋地转，强忍着才稳下来，开口道：“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爱是碰都不敢碰的东西。”
“怎么会呢，”程澈的声音轻柔又固执，“我要是爱一个人，再痛也要在一起的。”
“那如果也会把对方搞得很痛苦呢？”江洋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对有的人来说，爱得太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折磨。就像这个红心，谁都看得出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是人人都会祝福，也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未来太远了，我们碰不到，也搞不懂。”
程澈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圈慢慢红了，最后一滴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抹脸：“真是的，这么般配的两个人，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你就当我们是朋友吧，”江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先别哭了。”
程澈点了点头，慢慢走远了，江洋冷下脸叹了口气，去小卖部买了瓶电解质水，坐在长廊边喝了起来。
夕阳在教学楼的楼顶探出头，他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两个人约过一起去踢足球，结果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到高三了也没有踢成。
也许真的只有幸运的人才能一生无憾无愧。
耳边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江洋闭上眼睛，任由最后一缕光把自己晒透。
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他还是会觉得很像一场梦，梦醒了终究不过一场空明，他只是躺在太平间冰柜里的一具尸体。
只有像现在这样晒着太阳的感觉，能让他暂时有点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原来被阳光照在身上是这样的，闭上眼睛世界会变成温柔的粉红色，睁开眼睛能看到从树叶间洒下的一块一块的光斑。
“别老躺着啊，”他睁开眼睛，面前是隔壁班的化学课代表苏望云，“老章找你，让你去搬晚自习的文综卷子。”
“怎么又来活了，”江洋耷拉着眼皮，“让他去搬，我想睡觉。”
“哎呀你不要为难我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苏望云笑道，“就知道在我面前犯懒，觉得我会心软是不是？”
“我去，这就去，”江洋一骨碌爬起来，“刚刚那只是我一时的胡言乱语——谁敢为难我们望云姐啊，姐人这么好，是吧？”
“就你嘴甜，”苏望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今天的口红色号好看吗？”
“好看，”江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饱和度不算高，涂得也浅，挺日常的，我估计那帮领导也看不出来。”
“那我平时就涂这个喽，”苏望云笑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远清又在给你写情书了，我就不小心瞟了一眼，他居然瞪我！”
江洋笑了笑，没接话。
“你也挺奇怪的，说话跟大人一样，”苏望云好奇地打量了他一圈，“瞧着也就十七八岁，不像啊？”
“这事说来话长，”江洋笑道，“等下次一起聚的时候，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苏望云点了点头，也挥手离开了。
江洋看了看表，离进教室的时间不远了，去了趟洗手间，随后也走回了教学楼。
办公室里，章宏卫正在喝保温杯里泡的茶，见他过来随手举起茶叶盒：“来点提提神吗？对脑子也好。”
“不用了老师，谢谢，”他目光看向办公桌，“你不是让我来搬卷子吗？”
章宏卫指了指身后的角落，一大摞厚厚的新卷子和答题卡放在那里，走近能闻到很重的油墨味。
江洋抱起卷子往教室走去，红衣白裤的颀长背影在微暗夜幕下有种格外明显的脆弱感，身板却挺得直直的，即使手里还抱着重物。
这个人好像一碰就碎，却又好像怎么都打不倒。
章宏卫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教室监考。
办公桌上那杯没来得及喝完的毛尖还冒着热气，窗外远山脚下的村庄已经炊烟袅袅。
之前班里的高考倒计时都是第二天早上更新，后来经过江洋的建议改成了每天晚自习上课前。
他看着江洋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当班主任十年了，很少动容，但离高考越近，越舍不得这群学生。
尤其舍不得江洋。
他总在人后炫耀自己有一个文科天才做学生，是老天爷降下来的文曲星，却没有怎么当面和江洋说过，老是叫住了他又说不出口，好像会显得自己没有教学方面的能力，只是学生很有天赋。
但他又觉得，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对。
对学生的激励和批评一样有必要，何况又是这么优秀的学生。
于是等下课前的最后五分钟，江洋做完最后一道大题，他收回思绪，缓缓走了过来：“老师上次话没说完你就病了，现在刚想起来要说什么，怕又没有机会，那老师这会儿当面说吧。
你是老师这二十多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学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站到你这个位置……那些哄其他人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了，不是真的。隔壁班老师觉得你太出风头，但这些也不是你的错误。
你挺着一身病骨走到这儿，已经够了不起了。
我知道你担心以后过不上好日子，但是老师相信你，你的前程一定比你想象得好得多。”
江洋放下笔，眼圈也有些红红的，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谢谢老师。”
下课铃声匆匆响起，楼道里人声躁动，章宏卫又看了他一眼：“收卷子吧，多找几个人搬到办公室。”
崇文楼的红色灯光打在对面寝室楼墙壁上白色瓷砖的表面，把整面墙都照得通红，像黑夜里的一盏灯。
随后的一年过得飞快，转眼就又是冬天了。
每到冬天，这座北方城市就会突然慢下来，仿佛人也和周遭的事物一样停滞了，不知道怎样往前走，所以慢慢睡去。
顾远清摆脱了倒数第一的身份，成绩越来越好，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得了全级第一。
一时，一高文理科双璧的传说在学生中间不胫而走：有人看他们是朋友，不认识的觉得他们是兄弟，还有好事的总要在刻意避嫌的两个人身上找到点爱情的影子。
总爱抓早恋的老师到了高三也不在这点上花心思了，毕竟所有人的重心都在高考上，恋不恋的并不重要。
直到开春之后，江洋某天路过荣誉墙，看见不知道谁在他们两个的照片中间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心。
问了顾远清，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不是他画的。
其实很少会有人盯着这面印着拍得很丑的照片的荣誉墙看，但江洋知道之后每次走过去还是有点担忧。
有次周末自由活动时间，他终于下定决心，拿了一块湿抹布走到这里，抬手准备擦去那个小小的红心。
“别！”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出言阻止，江洋回过头，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程澈，一双大眼睛满眼着急。
“怎么了？”江洋停下手里的动作，“当事人不太想纵容这种行为，也不能擦掉吗？”
“……”程澈一时语塞，片刻后小声嘟囔道，“明明就是一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是一对又怎么样？”江洋沉下脸，一改平日的温柔神情，不顾程澈的阻拦抹去了那个红心，“以后不要再画了。”
程澈嘟着嘴点点头：“哦。”
江洋走了几步，突然又被叫住了。
“其实我之前对你有过好感，”程澈笑道，“毕竟，你这样的人很多人都会喜欢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喜欢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任何人呢。”
江洋垂下眼睛，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抬眸笑道：“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死人，当然会有喜欢的人了。”
“那为什么不敢承认，也不敢回应？”程澈看着他的眼睛，“我刚刚没说完——还有很多人希望你们在一起。”
江洋深吸一口气，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头也开始晕得天旋地转，强忍着才稳下来，开口道：“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爱是碰都不敢碰的东西。”
“怎么会呢，”程澈的声音轻柔又固执，“我要是爱一个人，再痛也要在一起的。”
“那如果也会把对方搞得很痛苦呢？”江洋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对有的人来说，爱得太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折磨。就像这个红心，谁都看得出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是人人都会祝福，也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未来太远了，我们碰不到，也搞不懂。”
程澈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圈慢慢红了，最后一滴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抹脸：“真是的，这么般配的两个人，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你就当我们是朋友吧，”江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先别哭了。”
程澈点了点头，慢慢走远了，江洋冷下脸叹了口气，去小卖部买了瓶电解质水，坐在长廊边喝了起来。
夕阳在教学楼的楼顶探出头，他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两个人约过一起去踢足球，结果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到高三了也没有踢成。
也许真的只有幸运的人才能一生无憾无愧。
耳边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江洋闭上眼睛，任由最后一缕光把自己晒透。
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他还是会觉得很像一场梦，梦醒了终究不过一场空明，他只是躺在太平间冰柜里的一具尸体。
只有像现在这样晒着太阳的感觉，能让他暂时有点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原来被阳光照在身上是这样的，闭上眼睛世界会变成温柔的粉红色，睁开眼睛能看到从树叶间洒下的一块一块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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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来活了，”江洋耷拉着眼皮，“让他去搬，我想睡觉。”
“哎呀你不要为难我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苏望云笑道，“就知道在我面前犯懒，觉得我会心软是不是？”
“我去，这就去，”江洋一骨碌爬起来，“刚刚那只是我一时的胡言乱语——谁敢为难我们望云姐啊，姐人这么好，是吧？”
“就你嘴甜，”苏望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今天的口红色号好看吗？”
“好看，”江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饱和度不算高，涂得也浅，挺日常的，我估计那帮领导也看不出来。”
“那我平时就涂这个喽，”苏望云笑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远清又在给你写情书了，我就不小心瞟了一眼，他居然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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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舍不得江洋。
他总在人后炫耀自己有一个文科天才做学生，是老天爷降下来的文曲星，却没有怎么当面和江洋说过，老是叫住了他又说不出口，好像会显得自己没有教学方面的能力，只是学生很有天赋。
但他又觉得，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对。
对学生的激励和批评一样有必要，何况又是这么优秀的学生。
于是等下课前的最后五分钟，江洋做完最后一道大题，他收回思绪，缓缓走了过来：“老师上次话没说完你就病了，现在刚想起来要说什么，怕又没有机会，那老师这会儿当面说吧。
你是老师这二十多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学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站到你这个位置……那些哄其他人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了，不是真的。隔壁班老师觉得你太出风头，但这些也不是你的错误。
你挺着一身病骨走到这儿，已经够了不起了。
我知道你担心以后过不上好日子，但是老师相信你，你的前程一定比你想象得好得多。”
江洋放下笔，眼圈也有些红红的，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谢谢老师。”
下课铃声匆匆响起，楼道里人声躁动，章宏卫又看了他一眼：“收卷子吧，多找几个人搬到办公室。”
崇文楼的红色灯光打在对面寝室楼墙壁上白色瓷砖的表面，把整面墙都照得通红，像黑夜里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