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玫瑰星河 34

期待了一整个高中的毕业旅行悄然收场,伴随着出分的日子越来越近,熟悉的幻想与痛苦接踵而至。

顾远清怕再伤到江洋,回去之后就和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没见面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给他空间自己消化情绪。

二十四号下午,两人沉寂了几天的聊天框终于开始互发消息。

“省一本线出来了,比去年高了二十分,”江洋平静地打出一行字,“如果最终成绩和估分一致的话,应该是上不了北大了。”

“除了北大以外,北京的汉语言文学专业A级以上院校还有人大、北语、民大和中传,”顾远清看着从电脑上查到的最新资料,“大不了就不上北大了呗。”

“你呢?”江洋问道,“北航有把握吗?”

“差不多,”顾远清看了一眼钟表,“顺利的话,航天专业没问题。”

江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要去倒杯热水喝,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顾远清的消息:

“还不见我吗?”

他放下水杯开门出去,敲了敲顾远清的门。

门几乎是一瞬间打开的,江洋来不及站稳,扑在了顾远清身上,被人揽着腰带进客厅接吻。

“我知道,”顾远清轻轻掐着他的下巴,示意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你其实一直都很想哭,是不是?”

“哭解决不了问题,”江洋垂眸看着顾远清的新睡衣,上面是可爱的小黑猫图案,“我不做没用的事情。”

“但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顾远清握着他的手,把他领到沙发上坐下,“我这两天想了一下,高考对我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生节点,甚至牵涉到你的PTSD。我知道你害怕,你就对着我哭一哭吧,好吗?”

“那也得成绩出来之后才能哭,”江洋翘了翘嘴角,“提前这么早嚎丧吗?”

“那我陪你看场电影,”顾远清打开了手机小程序,“你想看什么?”

“不看了,”江洋抬手搓了搓脸,“我妈刚刚找我有事,我回去了。”

“你去吧,”顾远清想了一会儿,“刚好我也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阿洋,”关钰听到敲门声把门打开,“你再考虑考虑北京中医药大学吧,这个学校很多专业都是招文科的。”

“我要报汉语言文学,”江洋摇了摇头,“妈,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想学医,这个不是高中上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可如果你考的分数够高是可以学这个专业的呀,”关钰苦口婆心地劝道,“要是能上这个学校最好的专业,不比你学那什么汉语言文学要强得多?汉语言文学毕业了不还是只能去教语文,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够你买个馒头。妈这么考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你根本就不知道学医意味着什么,”江洋叹了口气,“糊弄患者的事情我做不来,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自杀的……你难道想看我再死在你面前吗?我不想说这么难听的话,从小你一直教我避谶,可是你逼我学医真的是要我去死。我受不了了。”

“哪个做父母的想看自己孩子的人生一地鸡毛?”关钰睁着一双大眼睛满眼困惑,“你喜欢谁我没有管你,可那是另类!我和你爸我们俩都是正常人,怎么会生出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呢?你哥就不这样,他一早就成家立业了,从来没有让家里操过心……”

“你问问我哥!”江洋突然拔高了声音,“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他,他从小就听你的话到底是因为想听还是只是怕你打他!

我一直都没有自由过。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判断,更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年人看待,每个人都在试图替我做决定,享受掌控我人生的感觉——我是我自己,我不是你们的物件!”

说到激动处,他闭上眼睛,久违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打在微微倾斜的眼镜片上。

“可孩子就是父母的作品!书里是这么写的,电视里也是这么讲的,我没把你教好是我的错,你是一件失败的作品!”话音刚落,关钰自己突然愣住了,抿着嘴唇停顿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扶着沙发喘气。

“我……”

江洋又一次感受到了荒谬。他正要逐字逐句拆解这个观点的错误,却又被关钰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你别再跟我说话了!我恨你!你不是我的儿子!滚出去,这个家没有你的份!”

门被轻轻带上,江洋没有去找顾远清,而是径直走下了楼梯,慢慢走到了小区里一棵荒僻无人的树下。

他拨通了哥哥江涛的电话。

“喂?”江涛接到电话的一瞬语气颇为官方礼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江洋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他“哥”,立刻温柔了下来,“怎么了?”

江洋哽咽了一下,接着清晰地交代了事情原委。

“哥知道了,别哭了,”江涛轻声安慰道,“咱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发火上头说气话就是不过脑子,别当真。”

江洋其实一直都很想哥哥,可是曾经的哥哥在他眼里实在太高不可攀,他觉得自己怎么都追不上哥哥的脚步。

直到哥哥说愿意等他愿意保护他。

原来哥哥也会等我。

挂断电话后,他慢慢止住了眼泪,蹲在地上打死了两只吸着自己血的蚊子,这时,肩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小时候一难过你就跑来这里哭,”顾远清蹲到他旁边,顺手抹了他手臂上的第三只蚊子,“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老是在这里逮你。”

“好丢人,”江洋破涕为笑,“你快走吧。”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顾远清甩掉指尖上的死蚊子,“不丢人,你想哭就哭——我也跟你说过。”

“我想我哥了,”江洋又想起了什么,“你刚不是说给你爸妈打电话吗,说什么了?”

“打的视频,”顾远清神色黯淡下来,“我和他们说高考的事情,他们让我来美国学核物理。且不说现在美国已经在遣返留学生了,也不招新生,现在去那里学科学技术本来就是天方夜谭。我学习是报效祖国的,不是要当间谍。”

“我支持你报北航,”江洋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吗?”

“我也说了和你的感情,”顾远清扶了扶额头,“他们的反应简直和父母没有半毛钱关系,像是什么猎奇心理发作了,还笑着问我是不是下面那个——如果你能想象出他们的表情的话,那是一种很恶意的表情,虽然没有大骂特骂,但是看了很恶心。”

江洋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

过了很久,顾远清又拍掉一只他身上的蚊子:

“回去一看该满身的蚊子包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江洋扯了扯嘴角:“我就说和你散步去了。”

“谁家散步能咬这么多蚊子包?”

“说不准不是蚊子呢。”

顾远清拍了拍他的背:“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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