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玫瑰星河 53

1/4决赛的辩题是“知识付费正在/没有在缓解当代人的知识焦虑”,江洋队是反方。

也许是临近夜晚的缘故,这场打得很焦灼。三辩发言的时候,江洋看见周牧野在擦汗。

周牧野提前和他换了位置,这场周牧野驳论,他来结辩。

到总结陈词环节,江洋拿起话筒,看了一眼台下:

“知识焦虑对当代人来说是一种常态,我们刷到什么科普文章的时候总想点进去,好像觉得今天比昨天多学一点东西就好了。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之所以有知识焦虑,不是因为知道得太少,而是因为想知道的太多:今天想精通英语,明天是历史学家,后天熟练运用程序软件……这是一种时代性的精神内耗,我们不再觉得专注于一个领域就行了,而是想做到面面俱到,做一个‘斜杠青年’、‘六边形战士’,事事超前,样样不输。我们焦虑的不是无知,而是不够全能、不够优秀、不够快,就像小时候爸妈经常说的,跑得慢就会被落下。我们的焦虑,不是空白太多,而是野心太大。

知识付费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一个平台,让我们有机会接触这些,但没告诉我们知识是学不完的,我们学到的这些快餐化的东西只是在用一种短暂而虚假的充实,喂养更大的精神贪婪。不去收敛自己的欲望,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即使有再多的输入,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洞与慌张。

本场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台上台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许久,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桑晚和高岳向他投来赞许的眼光,周牧野则低着头看稿子。

评委看了看江洋,说道:“反方的结辩有哲学深度,不错。”

本场战绩3:0。

结束后大家都回去了,准备第二天的比赛。

顾远清看江洋挺高兴的,问他:“打得怎么样?”

“还行,”江洋伸出双手,“我的小蛋糕呢?”

“茶几上,”顾远清指了指,“什么叫还行,说具体点。”

“哎呀我不想说,”他急着吃蛋糕,从顾远清怀里挤了过去,“你明天真看啊?”

“嗯,”顾远清点点头,“今天有点忙,明天看现场直播的。”

“吓人,”江洋笑着往他鼻尖上抹了点奶油,“白鼻头小猫。”

顾远清愣了一下,接着追着他满屋子跑,最后成功在他嘴唇上抹了奶油,又吻下去吃掉了。

第二天早上是半决赛,辩题“在当今中国,‘小镇做题家’应该/不应该被鼓励”,江洋队是反方。

江洋穿的不是昨天的白衬衫,而是一件酒红色的衬衫,领口点缀了一条星星形状的衬衫链。

正方发言时,他一双狐狸眼微眯,浅浅勾起嘴角,手里的笔在纸上轻轻戳了戳。

驳论环节终于到了。

他利落起身,朗声道:

“对方辩友把‘努力奋斗的品质’和‘小镇做题家这个标签’混为一谈,本质上是一种偷换概念。我们该鼓励的不是做题本身,而是做题背后的努力;我们应该看到的也不是一个标签,而是千千万万标签背后的人们。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按照‘小镇做题家’这个定义,我就是一个‘小镇做题家’,但我能从一个大家都没听说过的小县城考上中国人大,再到今天站在这里,你能说我只是一个靠‘刷题’改变了命运的人吗?

我不否认不通过这种方式我就走不出去,但是如果一个社会只能允许我们这个阶层通过这种方式去实现上升,是把人限制在狭小的轨道里,逼迫他们只能这样往上走。难道我们普通人的价值是需要靠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三餐时间压缩到十分钟课间不允许上厕所的衡水模式,和以此达到的所谓的高考分数定义的吗?难道只有这样,才配叫有出息吗?

我理解大家鼓励年轻人努力,但努力和赞美苦难、推崇局限不是一回事,我们也想要双休日,想要睡个好觉,想要课外丰富多彩的活动。我记得第一次在网上看到北师大附中的生活,简直像做梦一样,再看看我当时的高中,我一下子就沉默了,我意识到我想拥有这种生活,只能去做‘小镇做题家’。可能我们想学冷门专业,但会因为不好就业养不起自己而被迫放弃;可能我们想写诗,想画画,但在这个语境下做这些是‘没用的’。虽然客观条件上达不到,但我们也是人,也是需要被看见、被解放、被成全的人;我们拼命努力,只是想拥有一些人一开始就拥有的生活。

我们要推广的是多元成长,而不是一条固化的、贫瘠的出路;要肯定的是每一个咬牙坚持的奋斗的人,而不是吹捧这个困住人的标签。我们要告诉那些‘小镇做题家’,你以前吃的那些苦,我们都看见了。但你不用一辈子只做题,你可以去跑,去跳,去写诗,去做梦。”

掌声里,江洋看见正方四辩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他缓缓坐下,向对方投去温和的目光。

视线交汇,他看见这个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场结束,4:1晋级。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牧野没找他说话,江洋和桑晚高岳凑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最后一场了,你怎么还这么轻松,好厉害啊!”高岳夸他。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总决赛,辩题“对于青年来说,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我不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更重要”,江洋队是反方。

对手是曾经蝉联过两届冠军的校队,实力不容小觑。其他三个人坐在台上,直吸冷气。

这场他被换到了一辩,对方立论时江洋皱着眉头做笔记。

质询环节,他没有用数据反驳“我想要”,而是问:“请问对方辩友,您此刻‘想要’赢,但您同时也‘不想要’输,这个‘不想要’是不是此刻更真实、更坚定的驱动力?如果您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输,还会像现在这样聚精会神地打吗?”

正方一辩反应虽快,但逻辑已经站不住脚了。

后面的自由辩环节,正方举出“想要成为医生拯救生命”是一个正向理想。

江洋一听,眼底露出胸有成竹的神采。

他接道:“我尊重每一个‘想要’。但我想问的是,在座有多少人是先‘不想要’平庸、‘不想要’被安排、不想要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才开始去寻找那个‘想要’的?您方说想要拯救生命,是不是先见过生命逝去的痛苦,或者对生命的漠视和残忍,才会想要‘拯救’生命的?”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倒计时响起,没有人再说话。

最后的结辩,镜头缓缓推进,灯光聚焦在台上,江洋用一句简短的话收了尾:

“不想要被定义、不想要被安排、不想要在二十岁就看到自己六十岁的样子……这些‘不想要’不是消极,它们是你最后的底线。”

他看向对方辩友,也看向评委,看向观众。

“谢谢。”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评委们互相看了一眼,放下了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