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玫瑰星河 70（番外一）
晚自习课间，W市某中学高二年级老师办公室。
这节是顾远清坐讲台，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都去吃饭了。
“玫瑰与星河在各自的人生中跋山涉水，终于再次紧紧相拥。”
翻到最后一页的笔记本缓缓合上，江洋抬起头，对面前的女孩温柔笑道：“张澄，你写得很好啊，语言优美，感情真挚，主线清晰，人物形象生动鲜明，是个好故事。”
“老师，”女孩接过笔记本，“你有过这么精彩的经历，最后却过上了这么普通的生活，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江洋望着她清澈而真挚的眼睛，“对我来说，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有意义。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传奇，有人少年成名，有人中年发迹，有人则是到白发苍苍时才为人所知。从生到死的中间，每个人的境况都有所不同，也无所谓得失。只要你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
“那老师有没有什么后悔或者遗憾的事情？”张澄追问道，“一个太通透了的人，写出来是不是会有点不真实。”
江洋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有的。
连我在遇到一些困境，甚至当初以为是绝境的时候，都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橙子，我们的人生是不能重来的。我的重来是命运的恩赐，也是一个永远无法复制的错误。生命的价值，原本就不在于能活多久，能活几次，而在于是否活得尽兴，又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如果遇到困难就想死了重开，那本质上是对今生今世的一种放弃：就算重开了，你也还是你，你的问题只能靠自己去解决。死亡换不来正义，换不来爱，更换不来幸运。最终我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只能是自己，哪怕自己此刻很弱小，很无助，也要尽力去肯定自己，相信自己，靠自己的力量冲破内心的桎梏。”
“老师，我好像懂了，”张澄眨着她的大眼睛，“但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还以为我笑得很自然呢，”江洋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长得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跳河自尽了，我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她长大后的模样。”
“老师的妹妹也喜欢写小说吗？”张澄举着手里的笔记本，“还是这种手抄的小说？”
“嗯，”江洋点了点头，“她语文可好了，还写得一手好字，当年大家都抢着要她的墨宝，我和顾老师也要了一份。”
“那她给你们俩写了什么？”张澄上身微微前倾，甩了甩马尾。
“她给顾远清写了个‘离洋哥远点’，”江洋察觉到自己忘了注意称呼，清了清嗓子，“给我写了一封比较长的信，还说让我等上了大学再打开。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准备好的遗书。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爱人，只有我知道她的死志。”
“那她为什么会跳河呢？”张澄歪着头问。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被她爸赶了出来，”江洋低下头，“她爸死活不供她读书，逼她嫁人换彩礼。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还是希望女孩子都有机会读书，尤其是生活在农村的女孩子。”
“聊什么呢？”顾远清踏着铃声的最后一个尾音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本子觉得颇为新鲜，“你还会逮人上课传纸条啊？”
“不是纸条，”江洋拿起笔记本递给顾远清，“她写的小说。”
“《玫瑰星河》——”顾远清拖着长音，对着光念了念封皮上的名字，“有意思，没收了。”
“你别吓她，”江洋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张澄道，“不用管他，他就看看。我是你班主任还是他是你班主任？”
“江老师还护短呢，”顾远清翻开第一页，毫无铺垫地读了起来，“12月31日，深夜十一点半，H市第一医院……”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戛然而止。
“怎么不读了？”江洋明知故问，“读啊。”
顾远清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玫瑰与星河跋山涉水……”
江洋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笔记本：“我替你看过了，写的是我和你的故事。”
“哎呦小江啊，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英语老师杨小燕踩着高跟鞋端着大茶缸子走进办公室，看到顾远清也在，清了清嗓子止住话头，“没什么，你们聊吧，我去改作业。”
“怎么了杨老师？”江洋笑道，“是顾远清那班又虐待老人了？”
“那可不，”杨小燕摇摇头，“创新的班主任带出来的学生也挺创新的，厨师写成cooker，面条写成needles，一个cooker给你端上一盘needles，你吃完就死了呀！到上帝面前成了一个冤死鬼，人间再也没有这种傻了吧唧的样子……”
“说得好像你四级过了一样，”顾远清瞥了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四级考了三次。我大一四六级都是一次过，实在理解不了第一次可以不带耳机，第二次可以在考场上睡着，第三次带了耳机还忘了开的人。”
“阿远，”江洋出声制止了他，“说话别这么伤人。”
“没事，我知道她，这点火力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顾远清转头对杨小燕道，“何况杨老师我真是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早年只知道闷头搞科研的年轻人情商就是低，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嘛。”
“江老师，你不是让我去发卷子嘛，我先走了哈。”
张澄抱着一摞卷子逃离了火药味越来越重的案发现场。
三位老师在办公室里都笑出了声。
“言归正传，”江洋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一节我带我们班的自习。阿远，你觉得他们物理学得怎么样？”
“有几个是好苗子，”顾远清拿起上次考试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这几个学生基本上能拿九十分左右，我已经在给他们找拔高资料了。”
“平均水平呢？”江洋问道，“毕竟他们选的物化生，物理还是占大头的拉分项。”
“很不错，”顾远清想了一会儿，“你的学生虽然创新能力不算特别强，但基本公式的记忆和计算从不出错，严谨务实又有逻辑性，给人一种很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几次考试平均分都在80左右，都是很不错甚至让人震撼的水平。你到底怎么带学生的？我看他们课间玩的时候一点不像学习机器，但上课就是能坐得住，很认真，也没有鬼点子。”
“你的学生也挺有意思的，”江洋笑道，“学语文跟你当年一个样子，非要在想不到的地方创新。”
“比如呢？”顾远清坐下来改学生的习题册。
“我昨天布置的文言文翻译，主人公是个老翁，年逾八十，卒，”江洋扶了扶额头，“你猜郭雨晴写的什么？她写的老翁过了八十岁，去当兵了。”
话音未落，顾远清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一边笑一边捶桌子。
“别笑了！”杨小燕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拍，“上课了还笑，滚回去管你们班的自习去！气死我了，我滴个天。”
顾远清和江洋一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拍着他的后背强装镇定，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又笑了十几秒才做好心理建设。
这节是顾远清坐讲台，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都去吃饭了。
“玫瑰与星河在各自的人生中跋山涉水，终于再次紧紧相拥。”
翻到最后一页的笔记本缓缓合上，江洋抬起头，对面前的女孩温柔笑道：“张澄，你写得很好啊，语言优美，感情真挚，主线清晰，人物形象生动鲜明，是个好故事。”
“老师，”女孩接过笔记本，“你有过这么精彩的经历，最后却过上了这么普通的生活，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江洋望着她清澈而真挚的眼睛，“对我来说，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有意义。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传奇，有人少年成名，有人中年发迹，有人则是到白发苍苍时才为人所知。从生到死的中间，每个人的境况都有所不同，也无所谓得失。只要你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
“那老师有没有什么后悔或者遗憾的事情？”张澄追问道，“一个太通透了的人，写出来是不是会有点不真实。”
江洋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有的。
连我在遇到一些困境，甚至当初以为是绝境的时候，都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橙子，我们的人生是不能重来的。我的重来是命运的恩赐，也是一个永远无法复制的错误。生命的价值，原本就不在于能活多久，能活几次，而在于是否活得尽兴，又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如果遇到困难就想死了重开，那本质上是对今生今世的一种放弃：就算重开了，你也还是你，你的问题只能靠自己去解决。死亡换不来正义，换不来爱，更换不来幸运。最终我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只能是自己，哪怕自己此刻很弱小，很无助，也要尽力去肯定自己，相信自己，靠自己的力量冲破内心的桎梏。”
“老师，我好像懂了，”张澄眨着她的大眼睛，“但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还以为我笑得很自然呢，”江洋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长得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跳河自尽了，我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她长大后的模样。”
“老师的妹妹也喜欢写小说吗？”张澄举着手里的笔记本，“还是这种手抄的小说？”
“嗯，”江洋点了点头，“她语文可好了，还写得一手好字，当年大家都抢着要她的墨宝，我和顾老师也要了一份。”
“那她给你们俩写了什么？”张澄上身微微前倾，甩了甩马尾。
“她给顾远清写了个‘离洋哥远点’，”江洋察觉到自己忘了注意称呼，清了清嗓子，“给我写了一封比较长的信，还说让我等上了大学再打开。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准备好的遗书。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爱人，只有我知道她的死志。”
“那她为什么会跳河呢？”张澄歪着头问。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被她爸赶了出来，”江洋低下头，“她爸死活不供她读书，逼她嫁人换彩礼。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还是希望女孩子都有机会读书，尤其是生活在农村的女孩子。”
“聊什么呢？”顾远清踏着铃声的最后一个尾音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本子觉得颇为新鲜，“你还会逮人上课传纸条啊？”
“不是纸条，”江洋拿起笔记本递给顾远清，“她写的小说。”
“《玫瑰星河》——”顾远清拖着长音，对着光念了念封皮上的名字，“有意思，没收了。”
“你别吓她，”江洋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张澄道，“不用管他，他就看看。我是你班主任还是他是你班主任？”
“江老师还护短呢，”顾远清翻开第一页，毫无铺垫地读了起来，“12月31日，深夜十一点半，H市第一医院……”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戛然而止。
“怎么不读了？”江洋明知故问，“读啊。”
顾远清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玫瑰与星河跋山涉水……”
江洋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笔记本：“我替你看过了，写的是我和你的故事。”
“哎呦小江啊，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英语老师杨小燕踩着高跟鞋端着大茶缸子走进办公室，看到顾远清也在，清了清嗓子止住话头，“没什么，你们聊吧，我去改作业。”
“怎么了杨老师？”江洋笑道，“是顾远清那班又虐待老人了？”
“那可不，”杨小燕摇摇头，“创新的班主任带出来的学生也挺创新的，厨师写成cooker，面条写成needles，一个cooker给你端上一盘needles，你吃完就死了呀！到上帝面前成了一个冤死鬼，人间再也没有这种傻了吧唧的样子……”
“说得好像你四级过了一样，”顾远清瞥了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四级考了三次。我大一四六级都是一次过，实在理解不了第一次可以不带耳机，第二次可以在考场上睡着，第三次带了耳机还忘了开的人。”
“阿远，”江洋出声制止了他，“说话别这么伤人。”
“没事，我知道她，这点火力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顾远清转头对杨小燕道，“何况杨老师我真是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早年只知道闷头搞科研的年轻人情商就是低，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嘛。”
“江老师，你不是让我去发卷子嘛，我先走了哈。”
张澄抱着一摞卷子逃离了火药味越来越重的案发现场。
三位老师在办公室里都笑出了声。
“言归正传，”江洋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一节我带我们班的自习。阿远，你觉得他们物理学得怎么样？”
“有几个是好苗子，”顾远清拿起上次考试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这几个学生基本上能拿九十分左右，我已经在给他们找拔高资料了。”
“平均水平呢？”江洋问道，“毕竟他们选的物化生，物理还是占大头的拉分项。”
“很不错，”顾远清想了一会儿，“你的学生虽然创新能力不算特别强，但基本公式的记忆和计算从不出错，严谨务实又有逻辑性，给人一种很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几次考试平均分都在80左右，都是很不错甚至让人震撼的水平。你到底怎么带学生的？我看他们课间玩的时候一点不像学习机器，但上课就是能坐得住，很认真，也没有鬼点子。”
“你的学生也挺有意思的，”江洋笑道，“学语文跟你当年一个样子，非要在想不到的地方创新。”
“比如呢？”顾远清坐下来改学生的习题册。
“我昨天布置的文言文翻译，主人公是个老翁，年逾八十，卒，”江洋扶了扶额头，“你猜郭雨晴写的什么？她写的老翁过了八十岁，去当兵了。”
话音未落，顾远清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一边笑一边捶桌子。
“别笑了！”杨小燕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拍，“上课了还笑，滚回去管你们班的自习去！气死我了，我滴个天。”
顾远清和江洋一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拍着他的后背强装镇定，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又笑了十几秒才做好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