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当然不会。”

“对啊,没有颜色的指甲,就是朴素的种红薯。

有颜色的指甲,也只是漂亮种红薯而已。

也许红薯看见这么漂亮的指甲,也会觉得好看,就快点长大发芽呢?”

徐明浩能听出老人家的话里有话,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关于李灿的一切,总会变得很脆弱。

喝口甜滋滋的米酒,皱了皱发酸的鼻子,掩下情绪。

“哈哈哈,那我下次,就涂最漂亮的指甲,来给奶奶种红薯。”

“没错,就得那样做才行。”

老人家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奶奶没有在别人面前承认你和灿儿的关系,在这里奶奶给我们明浩道个歉。”

徐明浩一听,连忙摇头。

“没有!我知道……”

“明浩啊。你先听奶奶说。”

“啊,您请说。”

“奶奶呢,是因为你和灿儿的工作,才没有说的。

不是因为你是个男人,才没有承认这件事,知道吗?”

“……我知道。”

老人家没忍住伸手摸他头发。

“其实灿儿跟我说的时候,奶奶有意外,又不意外。”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孩子,怎么会瞒得了。

“那孩子,其实是个很好看懂的孩子。

虽然奶奶和明浩只有寥寥几面,但每次,只要你出现,我们灿儿就会变成话都说不好的呆瓜了。”

老人家说着,都忍不住笑。

“其实我知道这孩子,是个比看起来还要沉默,还要固执的人。

小时候,有人抢他的玩具,他哪怕再喜欢,也都会拱手相让。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没什么欲求的孩子,直到他爸妈要把他从我身边接走。

他哭的声音沙哑,眼睛都要哭坏了都不愿意离开我。

但却因为自己梦想,哪怕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怕要吃苦。

他也像一头莽撞的牛一样,盲目撞过去。

我知道他隐忍,懂事,体贴,也知道他木讷,执拗,敏感,有些不懂变通。”

说到这里,老人家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明浩啊。”

“我在。”

“我知道你也是个细腻又敏感的孩子。

很担心我们灿儿哪里做不好,让你伤心。

但是,哪怕这样,或许……

这个并不完美的孩子,有让你感到幸福吗?”

徐明浩猛地低下头,眼里的泪落在矮桌上,晕开一滩小小的水渍。

“……有,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奶奶。”

“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家喝下米酒,徐明浩擦了擦眼泪,给她倒酒。

“明浩啊,奶奶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请说。”

“那个孩子,是个很要强,连哭泣都只能躲着哭的孩子。

奶奶不知道你们是否真的,能走到最后。如果未来有一天,他在你面前落下眼泪。

希望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苛责他。

就让他放松的,没有顾忌的,哭出来吧,好吗?”

“……好,我会的,奶奶。”

拐角处,一直没等到洗完澡的徐明浩,出来找人的李灿撞上偷听的李健。

听了一会儿,李灿拉着自家弟弟离开。

“哥。”

“干嘛?”

“你还有我。”

李灿回头看向眼眶红红的李健。

像是怕他不信任,李健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会长大的,我很快就会长大的,我和奶奶都会一直在这里。

哥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家里,都会有人在等哥。

所以,如果他对哥不好,哥回来吧。”

“……”

李灿好久,才蹲下身,紧紧的抱着唯一的弟弟。

李健也少有的,主动抱住他。

“好。”

……

徐明浩回来已经深夜。

看起来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

“嘿嘿~灿啊~”

因为在等他,李灿自然也没睡。

“干嘛。”

“嘿嘿~”

徐明浩抬头想亲他,又停住,埋在他怀里拱。

“我明天要去买指甲油。”

“为什么?”

“我要跟奶奶一起涂指甲。”

“那就买吧,我给你买。”

“好~”

今天的徐明浩有些黏人,一直没完没了的蹭。

像猫儿一样。

躺在他腿上,把玩他的手。

“不困吗?”

猫儿摇头。

“不困。”

勾着那条手链把玩,指腹不停的摩挲着上面磨损掉色的痕迹。

李灿心里浮现一丝异样,刚想避开,徐明浩伸手,指尖反复轻抚着他的脖子,喉结。

最后,隔着温热干燥的皮肉,轻轻的按在他声带上方。

“……好不了了吗?”

李灿表情顿住,又很快恢复平静,缓慢的抚摸着他的额头。

“是兰斯吗。”

虽然是询问句,但没有询问语气。

毕竟这事,知情人就只有他和兰斯。

“嗯,他去中国找我了。”

徐明浩语气平静,只是眸子一直注视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见某些东西。

-

和李月谈心的前一天晚上,兰斯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酒店门口。

“……”

“不请我进去吗?”

徐明浩久久不语,兰斯也耐心的等着。

当然了,他最后还是放人进来了。

“有事吗?”

兰斯手里拿着一台电脑,坐在沙发上,抬头打量着他的脸色。

没有化妆品的遮掩,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眼球泛着红血丝,面色很是苍白。

任何人看见这种憔悴的脸估计都会生不出气来。

“给你送个礼物。”

说着他打开电脑,从口袋里掏出读卡器。

“你要干嘛?”

睡不好引起的头疼正在腐蚀着徐明浩的理智,语气也有些不好。

“关于Dino的,是你想知道的事情。

当然,这是最后一件事情了,你不想知道?”

兰斯回头看他眼色,似乎真的是打算他说不,自己就打算放弃了。

见他不答,又像有读心术一样,吐出一句。

“他不会主动跟你说的,死了那条心吧。”

“……”

兰斯一边弄电脑,一边没什么语气的说。

“在集训营的时候,大概是刚进去一个半月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相处的融洽,就在很平常的一天,李灿跟他说:

“兰斯,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嗯?你先说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那个时候兰斯还没放在心上,想着总归自己会帮他的。

李灿看向窗外正在撒欢的Nati,表情没什么波动。

“我大概已经到了极限。”

“……什么意思?”

“我可能会提前离开这里。”

兰斯皱了皱眉。

“有事就先离开也可以吧?”

李灿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我希望你拦住我。”

看见他眼底的认真,兰斯轻声询问。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李灿笑着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只是,不管那个时候的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希望你可以无视。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用尽一切话语,举动都无所谓。

请你一定要,拼尽全力,哪怕是……绑起来,也要把我留在这里。”

兰斯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答应了。

之后的李灿明显变得有些焦躁。

但还算可以控制,就是每天每天都埋头在健身房,每天都练得大汗淋漓。

似乎是认为清醒着的自己,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晚上睡前总要把自己灌得烂醉,站不起身来才肯罢休。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几天。

因为打过招呼,李灿刚提出要提前结束集训的时候,兰斯已经来到办公室。

礼貌的对工作人员道了歉,拉着李灿就走。

兰斯把他带回宿舍,一开始还算稳定,除了不说话,李灿该吃饭就吃,该睡觉就睡。

两天 过去,他以肉眼可见的躁动,不稳定,要拿手机。

他想徐明浩了。

明明他知道,这样不可以,这样不好。

这个电话打出去,李灿会再次回到以前那种无法争取,也无法放弃的境地。

兰斯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那样拜托自己了。

李灿正在对自己用刑,强硬的希望自己放下这种爱而不得的情感。

他知道,这很难。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寻求外力。

李灿有时候会半夜避开他,或者想方设法的就要联系徐明浩。

怕被其他人发现,兰斯申请了一间偏僻的小屋作为宿舍,带着李灿过去了。

最难的时候,兰斯把所有窗户都从里面封死了。

那个时候李灿是空白的,不太会有什么激进的情绪,就是太安静了,兰斯很怕他产生心理问题。

琢磨着要不要就让他联系算了,重蹈覆辙也好,继续痛苦也好过真的出什么事情。

那天,经纪人给李灿拿一些私人物品,兰斯没多想,就转交给他了。

“你经纪人哥说怕你不习惯,刚好顺路过来,给你带点东西。”

李灿回头,抬起僵硬又刻意的笑。

“好。”

是一个小背包,李灿随手翻了一下。

都是贴身衣物,或者护肤品什么的。

摸到什么硬硬的东西,李灿一顿,兰斯看见他掏出来一个木盒子。

就像是压抑已久的湖面飘落一支轻飘飘的羽毛,层出不迭的涟漪就像某种预兆。

忽然暴起的李灿不管不顾就要出去,兰斯不让。

他就用尽手边的一切东西砸窗户,砸门,眼里渐渐染上戾气。

兰斯果断的把他绑在椅子上,本来想把那个盒子拿走,但他一碰,李灿的情绪就很激烈。

“不要碰!你滚!不准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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