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人即使打架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如此近距离过,感觉很微妙,尤其是在黑暗中,但也幸好是在黑暗中可以藏住他们的反应和表情。

男人经常锻炼的身体一点都不柔软,抱起来实在算不上多舒服。

原放悄悄睁开眼睛,这间没有窗的房子实在是太黑了,即使近在咫尺他也只能看到陈木的模糊轮廓。

他能确定的是陈木的呼吸很平稳,看来即使是被迫和自己睡也无法让他的情绪有什么太大波动,他真的很好奇,一个人的情绪怎么会如此稳定?

是因为从小只和机器人在一起?

那个机器人不陪他玩?不和他聊天?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沉默,这么话少?

他盯着黑暗中的轮廓,没见过爸爸,所以妈妈为了承担起家庭很忙,只能把他交给机器人?

也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无法发现他最近消失了,所以……

原放没再继续想下去,因为这太不合理了,在这个时代要有多忙能连每天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盯着陈木的眼神多了一抹同情,即使兔子有可能顶了他们的社交账号,他那些狐朋狗友发现不了正常,可是一个妈妈,听声音,发视频,就算不住在一起,隔三差五也要去孩子家里看看吧。

除非……

难道他妈妈也去世了?

陈木知道原放在看他,即使他没有睁开眼睛也能够感受到他的视线,他的呼吸突然猛收了下,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送出来。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搭在原放腰上的手无人发现的偷偷搓了搓手指,他从来没和别人一起睡过觉,他现在有点“兴奋”,另一个生物就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脸颊上,还在偷看他,而且因为用着同一瓶沐浴露,他们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样的,就好像他本来就是和自己是一体的。

即使这个人是原放,也没能冷却陈木的兴奋。

那只搓着的手甚至想顺着男人的背脊从上到下抚摸一下,去感受另一个人类的体温,触感。

原放:烂木头的呼吸加重了。

应该是热的,房间里的温度一直很适宜,换气全天开着,但他们俩这么抱做一团的确会热。

他就有点热了。

尤其是和陈木身体直接接触的地方,热的快要融化,比如被陈木手臂压着的的腰,除此之外他还想说一句这条手臂可真沉。

不愧是烂木头。

至于陈木的家庭情况他没再想下去,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陈木和那位女士说话的场景,所以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木的手不搓了,攥成拳,他不能那么做,至少在原放醒着的时候不能那么做。

“别再想用饼干噎死我。”

原放突然开口打破安静,他枕着陈木的手臂,并不是和陈木头对头,开口时热气往陈木脖颈上飘,先落在喉结上,火星似的要把这块烂木头点燃。

“你没有饼干了。”

陈木喉结滚动,像是要逃避那热气但最终还是只能落回去,最近给他们吃的都是大鱼大肉,他之前的存货也都用完了。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陈木:“那你可以放心睡觉了。”

原放刷一下睁开眼,眼珠向上,有点呆的去看他看不清的陈木,男人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这句话莫名让他觉得有点、有点……

宠?

眼睫颤悠着垂下又把眼睛闭上,脸突然烧了起来,被自己的这个感受害羞到,自己怎么能想到这么不害臊的字眼!

他一定是疯了,陈木宠他?哈哈哈——原放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陈木感受到原放的呼吸彻底乱了,除此之外还有心跳,看不到所以只能用身体去感受,原放做了3个深呼吸,呼吸平稳了一些然后越来越正常。

念叨着赶紧睡觉别胡思乱想的原放努力睡着了。

确认了原放睡着的陈木张开一直紧攥的拳头,勾起白色背心的下摆悄悄跑进去,并没有太大胆。

陈木把这个后背在记忆里翻找出来,手指先轻轻落在中间的脊椎窝上,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于是陈木按照着记忆把手指慢慢向右侧移动。

那截腰就躲了躲,一躲就彻底贴在了他身上。

他在黑暗中瞧着原放,不戴眼镜他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到,应该是怕痒,他自认为动作很轻,但原放有些过分敏感。

食指按照着记忆找到了腰窝,放了进去。

陈木感受着一个鲜活人类的体温,触感,他和原放曾经手指贴着手指完成过任务,腰窝里的体温要比他手指的体温高。

手在腰窝上打了个转。

睡着的人突然哼唧了一声。

陈木惊奇地挑起眉梢,恍惚以为自己按下了什么开关,男人的鼻音还没恢复正常,这一声非常的——让人刺挠。

手又转了下,睡着的人就又哼了一声,像是一按就会响的八音盒。

为了躲开打扰他睡觉的手,彻底挪进了他怀里。

陈木紧贴着墙壁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真的变成了不会动的木头,挂在他怀里的树袋熊沉沉睡着。

——

房间里有吃东西的声音,在黑暗中有点瘆得慌,陈木没有睡,他之前就想过谁要是和原放一起睡会不会被他给吃了,而现在他正在咬自己的脖子。

因为是在睡梦中,没有真的用力咬,更像是啃。

骤然亮起的灯让陈木闭上眼睛,所以说自己一夜没睡,忽然有点头疼。

原放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激皱起眉头,眼睛都不睁的往陈木怀里钻,躲着光亮。

钻到一半醒了过来,瞧着眼前将背心撑起的结实胸口,一脸尴尬地抬起头就见陈木还在睡,他松了口气,把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开,一个扭身利落的下了床,大步流星的去了卫生间。

陈木睁开眼,看了眼被拿开的手臂以及床上的空位。

原放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已经消肿了,他昨晚睡得特别好,还梦到自己在吃鸭货,那个鲜香麻辣,尤其是鸭脖,他怎么啃都啃不够。

现在想起来还馋的他直咽口水。

他拿着毛巾在脸上擦擦,盯着左脸看,陈木昨天碰的就是这边,自从妈妈离开后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陈木的怀抱虽然并不柔软但很温暖,不像他这个人那样毫无温度。

原放从卫生间出来,突然不大好意思去看陈木,眼珠都没往他那边斜一下,回到自己的床坐下鼓捣起光脑。

陈木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去到卫生间,在镜子前歪着脑袋瞧被啃出红印的脖颈,目光上移,落到脑袋上的疤痕上。

原放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一大早就洗澡?

明天他也要洗,显得好像自己比他埋汰似的。

陈木前脚从卫生间出来,兔子后脚就出现:【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它今天穿了一套很有侦探风格的衣服,举着放大镜去看他们两个。

两人的表情都有一点藏不住的微妙。

原放还是没忍住向陈木看了过去,刚洗完澡的人水灵灵,就是对自己下手有点狠,洗个澡把脖子搓通红。

陈木有所感的向原放看去,对上视线的瞬间,偷看被抓包的人愣了后迅速躲开视线,然后不到一秒又瞪着眼睛向他看了回来。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就看你怎么了。

陈木平静的收回视线,没给一点反应。

兔子:【大象选择任务。】

兔子:【说出你讨厌小鸡的地方or给小鸡鹿。】

原放瞧着后面那个任务,之前他已经给陈木鹿过了,终于轮到陈木服务他了吗,虽然和前面的任务放在一起烂木头肯定选第一个任务,但根据兔子出任务的目的,这个任务之后还会出来的,直到陈木只能选它。

原放在心里期待起来。

陈木:“我选第一个任务。”

原放撇了下嘴:这个选择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让他听听烂木头都讨厌他什么,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无非就是自己欺负他之类的。

陈木:“我不讨厌他。”

他的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没有一点为难和作假。

原放怀疑耳朵,他说什么?不讨厌自己?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不讨厌自己,从他的视角自己可是无缘无故的欺负他,虽然自己的理由也的确不占理。

没有人会不讨厌欺负自己的人,就算是真有理由也一样会讨厌的。

“别逗了,你不讨厌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原放盯着看向他的陈木,就如实说啊,把我对你做的那些坏事都说出来,你要是不讨厌我,你为什么会要捅死我?说什么游戏结束由你说了算?

陈木的确不讨厌原放,不止原放,他谁都不讨厌也谁都不喜欢,原放和其他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之间有一场没有结束的游戏。

“你觉得我应该讨厌你?”

“那肯定啊。”

“所以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是惹人讨厌的事。”

“那为什么要做?”

陈木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最犀利的问题,镜片后那双眼审视的盯着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的原放。

原放最后只干巴巴说出了一句:“你管我。”

陈木并不需要管他。

兔子:【小鸡选择任务。】

兔子:【说出你讨厌大象的地方or给大象咬】

原放直勾勾瞧着后面那个任务,头皮阵阵发麻,不出意外的话不用多久这个任务就将成为他的必选项。

咽下分泌出来的口水,他做不到,这个他真做不到,他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咬。

陈木的视线从后面的任务上收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兔子:【小鸡选择任务。】

原放眼珠一点点移动看向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兔子,藏在后面的人一定是个变态,很有可能是死肥宅,这辈子在这方面没有指望了,整天吃着垃圾食品看片儿,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任务。

兔子:【最后一次提醒,小鸡选择任务。】

原放:“我选第一个任务。”

即使他心里对兔子有再多的怨恨,现在人在屋檐下,讨厌陈木的地方……

他看过去,男人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又打开光脑玩儿了起来,看来并不在意自己讨厌他什么。

“讨厌他有钱。”

兔子:【不对哦,有钱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你就只针对他?】

尤其陈木并不是高调的人。

原放眼神闪烁:“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也不需要理由。”

兔子:【兔子这边需要理由哦。】

兔子:【真正的理由。】

原放真想把他大卸八块,瞧着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玩光脑的陈木,他又不爽了,对,这点他是真的讨厌的,他可以说这个。

他收回视线,低下声音,加快语速,含糊不清的:“他不拿我当回事儿。”

还在继续画昨天那副画的陈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在光脑上敲了两下。

兔子:【小鸡你的话要说得清楚一点。】

原放不耐烦地抬起头瞧着兔子:“我讨厌他不拿我当回事儿。”

从小就活的没有尊严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不拿他当回事,他都那么努力的把自己包装起来了,可陈木还是不拿他当回事儿!

他忍不了!

过了大概3秒钟,兔子:【小鸡完成任务。】

兔子:【现在你们都更加的了解彼此了,希望你们的关系可以越来越好,争取早日从这里离开,外面大好的世界等着你们呢!】

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燃起来了。

任务结束后就送来了今天的物资,半空中的虚拟屏幕消失,原放觉得自己有点丢面儿,虽然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但是在陈木这儿……

“我也用不着你拿我当回事儿。”他讥笑着,“谁稀罕啊。”

起身去拿今天的物资,一看两眼一黑,好吃的没有了又开始给他们干巴饼干了,真是要了命了。

不开心的拿着饼干回去,原本是可以顺手把陈木的也给他拿回去的,但他现在有点不爽,所以他不给他拿。

陈木不饿也没动,在这张画上挑出了一个不满意的地方,点开图层把背心也给去掉了,开始仔细画身体,最重要的就是钉。

原放咽下饼干:“你真不讨厌我?”

他还是不相信,如果不讨厌自己,那烂木头对自己是什么……

“所以你是恨我。”

他悟了。

毕竟已经要捅死他了,那对他就是已经远远超过讨厌这个范畴,他恨不得杀了自己并且已经付之于行动。

陈木看向原放,他很一本正经,就是嘴角沾了饼干屑。

恨这种情绪对陈木来说太浓厚,激烈,他的身体,大脑无法产生这样的强情绪,不过没有解释的必要。

原放向他看过来:“我说对了吧?”

陈木低下眼继续画画。

原放就差翻白眼:“兔子呢,你出来,我要再加一个,他老不说话我也讨厌!”

吃完饼干的人没有个正形的躺下:“我想想,还有……还有他总穿一身黑我也讨厌,没有表情我也讨厌,洗那么多次澡浪费水资源我也讨厌……”比我高,比我大我也讨厌,但是我不说。

陈木瞧着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在地上歪歪斜斜,举着手胡说八道的人。

他好像离疯不远了。

原放:“会画画我也讨厌。”

要是不会画画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前那两个任务,再说了他还不会画画呢,你一个烂木头你倒会上了,倒反天罡!

陈木摇了摇头继续画画。

——

提醒他们要熄灯睡觉的倒计时出现。

原放拖了2分钟才过去,一只膝盖压在床边瞧着已经躺下的陈木:“你有一袋饼干没吃。”

别以为他没看见。

陈木直接眼睛一闭,不予理会,回答这种话自己也会变蠢的。

倒计时马上结束,原放也只能先躺下来,不大自在的把脑袋枕在陈木结实的手臂上,对方睡觉时会把眼镜摘下去,那双自带冷意的瑞凤眼闭上后就看到了眼皮上的折痕,走势很漂亮,眼尾是扬起来的,纤长的睫毛因为眼珠在滚动轻颤。

他闭着眼睛自己还能自在点。

陈木的手搭了上来,他也按照要求把自己的一条手臂搭到陈木身上,然后是他们俩的腿。

灯熄灭。

陈木昨晚没睡,他是想好好睡觉的,只是,搭在原放腰上的手抬起抓住那只试图往他裤兜里钻的手。

睁开眼。

原放被抓住也不慌:“你揣着饼干睡觉我不放心。”

陈木没想到他真的坚信自己要拿饼干噎死他,奇怪?记忆里他不是个弱智啊:“你可以不睡。”

“我凭什么不睡。”

同床而眠的两人嘀咕起来,原放还在试图把手伸陈木兜里:“你现在把饼干给我,我明天再把饼干还给你。”

黑暗中就听陈木轻笑了声,两人离的近得不能再近,那笑声震动着陈木的胸腔落在原放耳朵。

是让人神经发麻的好听。

试图掏兜的手停了下来,原放盯着黑暗中的轮廓,笑什么?

“到你手的食物还能还回来。”陈木语气中依旧带着笑意,看来他是真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原放被这句话闹了一个大红脸,原来是在嘲笑自己,眼珠一转,那只夹在两人中间的手找到陈木的背心底摆,嗖一下伸进去挠了下。

毫无防备的陈木痒的弓起身体,脑袋抵上原放脑袋,他们的头发压在一起。

原放在感觉抓着他的手松动后,立即伸进裤兜把饼干拿了出来。

腾一下坐起。

一气呵成的在黑暗中咬开包装袋,把饼干一下子全倒进嘴里,咬的嘎吱嘎吱响,以胜利者的姿态向陈木看去。

让你笑话我。

我这就给你全吃了!

陈木是一点都看不到原放的,即使他努力瞪大眼睛,该死的近视,他也懒得打开光脑,饼干都被他吃了,他也不能给他抠出来。

原放吃完饼干还喝了口水这才重新躺下,对着陈木的轮廓洋洋得意:“别指望用这个噎死我了,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陈木:呵——你还知道啊。

懒的说。

两人的手重新搭到对方身上,虽然依旧不大自在,但没人想因为这个被帮助。

原放撺掇着:“你可以试试不这样是不是真的会被电?”

陈木只想睡觉。

原放很精神,而且他觉得这样尽量自然的说说话,可以减少他们相拥而眠的尴尬,同时心里有他没发现的兴奋,他在因为可以被抱着睡觉而兴奋。

他还偷偷闻了闻,陈木身上是和他一样的味道。

妈妈身上是工厂里的味道,有时还会有油烟味,他不能说那个味道好闻,因为那是妈妈受苦的味道。

想起妈妈,原放安静下来,不再没话找话。

不过……

他看着陈木。

陈木睡着了,他不担心自己会在睡觉时被饼干噎死。

原放也准备睡了,刚把眼睛闭上,搭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收紧,原本两人中间就他手臂那么点缝隙,这一收紧他直接被陈木按怀里了。

他整个人向后使劲儿。

干什么!

原放瞪着陈木,从对方的呼吸声来判断人已经睡着了,好家伙,把他当抱枕了。

可要是因为这个特意把烂木头叫醒好像有点矫情,尤其是在已经要求两人抱着睡的情况下,会显得他很在意这一点距离,而陈木不在意。

这么想着的原放松了身上的力气,顺着陈木的劲儿靠了回去。

他也把他当个枕头就行。

两人就这么抱得紧紧的睡着了。

后半夜原放被热的动了下手,不自觉的想翻身拉开可以呼吸的距离。

那已经有些松开的怀抱,在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动作后立即收紧。

原放翻身失败,嘟囔了句梦话。

睡着的陈木完全听不到。

——

热……

陈木眼睛还没睁开就觉得热,尤其是脖子这里。

兔子:【春眠不觉晓,兔子来报道,又有任务做,你说巧不巧。】

陈木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毛团,发丝上的红已经有些褪色了,他抬起抱着原放的手像是要举手投降。

原放也醒了,迷迷瞪瞪,好热,好渴,但是睡的好香,还不清醒的人拱了拱。

陈木呼吸一紧。

兔子:【你们不要动,今天只有一个任务。】

两人一起向它看去,只有一个任务,那这个任务一定很过分。

兔子脑袋上戴着一顶菠萝帽子,穿着草莓套装和苹果鞋子,走在青青草原上。

【现在公布你们的任务。】

【解决对方早晨的状况。】

它不说俩人还没把注意力放在那儿,它一说俩人一同看了过去。

凑成一对了。

俩人的心理或许不健康但身体都是健康的,每天早上都积极向上。

兔子:【快完成你们的任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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