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坐下吧,别杵那儿了,站着喝咖啡啊。”原放转身翻墙边架子上的东西,这个三层小架子是他捡的,跟新的一样,捡到就是赚到。

陈木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巴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原放没拿速溶咖啡,他这儿也没什么吃的喝的,早知道陈木会来他一定买点上档次的零食存着,不至于现在这么寒酸,虽然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打肿脸充胖子了,但基本的面子还是想保持的,尤其是在陈木面前。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拿了瓶水转回身:“太晚了就别喝咖啡,喝……”

他瞧着曲腿坐在地上的人,妈呀,他家地板上长木头了。

原放好笑的:“你坐地上干嘛?”

陈木:“我的衣服穿一天了。”

原放点了点头:“讲究。”

他在床边坐下把水放在地上那张万用小桌上:“喝水吧,太晚了喝咖啡该睡不着了。”

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这块木头讲究的有点可爱了,曲腿缩在小桌和墙壁中间还有点可怜。

想揉揉他脑袋。

陈木没有拿那瓶水,他又不是真的来喝咖啡的,至于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

瞧着对他和颜悦色的人,他今天上课没有坐在自己身边,全程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下课直接走了,在打工的地方和同事关系和睦,有说有笑,互帮互助,笑容满面,如沐春风,亲切关照,有来有往,对视交谈还有身体接触,而他这里,一整天那个小鸡头像都没有跳出来过。

陈木拿起水瓶喝了口水。

然后现在他又对自己笑嘻嘻,拿着水瓶的手加重了些力气。

原放被盯的有点发毛,他是故意的,谁让他昨天下自己面子了,事实证明这块木头也在他手心上被他攥着呢~

他也不发毛了,美滋滋地抿起嘴角。

在那间房间里是自己处于下风,但陈木决定把他放出来,陈木出现在学校,陈木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后他就已经不在下风了。

甚至他可能还占一点上风。

陈木:“你美什么呢?”

眼前这只小鸡简直美的要扑腾他隐形的翅膀上天了。

原放看了他一眼,傲娇的一扬下巴:“你管呢。”他舒服惬意的向后往墙壁上一靠,反正你这块木头也栽我身上了,当初你把咱俩关一块的时候也没想到吧。

小木头啊小木头,你怎么不算是赔了自己又折心呢~

陈木目光一凛:“我不能管你?”

原放不美了,这个陈木真会挑重点,这话他可不敢乱回答,【我什么都听你的】,脑袋里回响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这话时绝对是百分百真心,这份真心现在也没有改。

陈木拿着水瓶的手搭在膝盖上,他坐在那里不像是一块木头更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等待着原放的回答。

原放在沉默。

这份沉默让这逼仄环境内的空气都变沉重。

原放重新坐了起来,这份真心的确是现在也没有改,但却有了一个前提。

他迎着陈木的注视,前提是陈木不能再骗他了。

对视后的沉默更加让人窒息,把刚刚的轻松愉快变成了镜花水月,原放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尤其是在这个小房间里,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移开视线:“这次的作业你有什么想法?吃饭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

陈木沉默着,原放的话题转变的太过生硬,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原放只当自己没听见塑料瓶被一点点捏扁的声音,自顾自的说下去:“他们两个还挺有意思的也很有想法,我觉得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

不是那种需要用好东西留住的朋友。

“你也要多交几个朋友,平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多好。”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并不能迷惑陈木,陈木又看见了那把刀,那把名为【真相】的刀,他以为那把刀会在他告诉原放真相时落下来,但并没有。

原放的确和从前有了不同,对他有了不同,但陈木知道,那把刀始终悬在他们上方,在不经意间就会露出锋利的刀刃,一个不注意就会把他们连在一起的那条线斩断,比如现在。

“以后这都是青春的回忆,没有朋友你说你放假的时候总自己一个人多无聊。”

“咱们好好干,这次作业一定能拿一个好成绩。”

原放垂着眼不去看陈木,絮絮叨叨的说着:“不过我觉得老刘这个主题挺俗气的。”

“但是我挺好奇孟疏雨和她初恋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初恋才会被形容成一坨狗屎?”

一个人的独角戏终究是唱不了太久,原放说了半天也没得到一个回音儿,他嘴巴发干的闭上。

房间里陷入更加窒息的沉默。

而陈木在看见那把刀后也无法继续当掌控猎物的野兽。

因为他也站在那把刀下。

这把刀必须落下来。

哪怕要见血。

伤口能够愈合,但继续留着这把刀只会把一切都腐烂。

原放受不了了:“喝完了吧,喝完就……”

陈木:“吵一架吧。”

“就走……”原放茫然的向陈木看去,他刚刚说什么?

“像你平时那样骂我一通。”陈木的语气有不大明显的起伏,不再像平时那样平静。

原放脸上的茫然消失,换成了更不好看的脸色。

陈木非常认真:“动手也行。”

他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样子并没有让原放高兴,反而是心里酸得厉害。

他扭过头去:“你走。”

这些天他都忍住了,他告诉自己慢慢来,告诉自己抽丝剥茧把陈木看仔细,他尽量去忽略了那些不好的情绪。

但忽略不是不存在。

陈木放下水瓶:“被我骗了一通很委屈不是吗。”

原放红了眼眶,有些委屈是不能被关心,被提起,一旦被注意就会变得不可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甩手向门口指去:“你走!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走!”

陈木看着男人强撑的背影,明明上来的时候吃了一块奶糖但这时候怎么哪哪都苦,他也没喝上咖啡啊。

“被电很疼,很难受,很丢脸。”

“做那些任务很羞耻。”

“这一切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可我相信你了啊,我后来明明那么……”

“别说了!”

原放吼着扭过头,总是控制不住的眼泪这次依旧占满他的眼眶。

久违的陈木又看到了他哭,但陈木并没兴奋,他不想再把原放的眼泪装进自己心里的窟窿里,他想装他的小梨涡。

“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一样骗,我恨死……”

“我让你别说了!”

原放向陈木扑了过去,陈木一脚踢开小桌子,原放这才没有磕到小桌子上,直接扑到陈木身上,抓住他衣服扯得人挺起胸。

“我tm用得着你帮我说!”

“你很了不起是不是!你很厉害是不是!你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是不是!”

原放一边吼眼泪一边掉:“是!我是委屈!我是生气!我都告诉自己别发火别发火!慢慢来了!你非要来逼我!”

陈木环着原放的腰,让这具激动失控的身体不至于掉到地上,他的脸上有几滴原放的眼泪在缓缓滑落,就像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

“你可以发火。”

冷润的音色变得喑哑。

“我在发火!”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

原放抓着陈木衣服的手更加用力,青筋都暴起,通红的眼瞪着陈木没有恨和怨,更多的是委屈是不甘心:“你知道我知道真相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多害怕吗!知道我有多怕一切都是假的吗!”

抱着他的手在收紧,陈木没办法说他知道,即使他知道,但因为他不是原放他就永远没办法准确的知道,这一切对原放来说是什么程度的伤害。

每个人承受伤害的能力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在意的点也是不一样的。

他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原放,告诉他,你可以发火,可以宣泄自己的情绪。

原放看着陈木憋红的脸手上松了力气,他是人,他怎么可能没有那些情绪,只是他就是喜欢上陈木了。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慢下来,然后去找陈木也喜欢他的证据,很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不止一点,而是点点滴滴。

原放:“你……”

他的视线晃过陈木脑袋上,藏在乌黑发丝下的伤疤。

那句你太欺负人了就无法说出口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人也软了下来:“我是很坏,但我也交出了真心啊……”

“对不起。”

陈木的眼尾泛了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心疼原放,他的报复走了弯路,这颗心也跟着偏航,以至于对自己对原放都有些不公平。

原放从没想过陈木会和他道歉,一个差点被自己一棍子打死的人向自己道歉……

眼泪扑簌簌,更加汹涌。

“是我该向你道歉。”

“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是混蛋!”

“我对不起你……”

这把由原放锻造,由陈木开刃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连着的线被斩断变成两句对不起,黏在一起组成一句我喜欢你,比从前更结实,再也斩不断。

陈木抬起只手捧住原放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擦掉他的眼泪。

“不哭了。”

“好不好?”

原放吸了口气,红着眼睛鼻子瞧着陈木。

四目相对,被他泪水打湿的手指还在他脸上一下下蹭着。

蹭的越来越慢,指尖擦过唇角,拨的饱满唇肉晃了下。

陈木手上突然加重力气把原放脑袋朝自己按过来,原放也呼吸粗重的把陈木往自己跟前扯。

两张唇狠狠贴在一起,挤压的唇肉都变了形状。

泪水的味道。

还有奶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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