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温存

沈既明望着顾亦琛离开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双腿弯曲并拢,蜷缩坐在地板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上。

我不会真的对他有感觉了吧……沈既明脑子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下意识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沈既明……你是个优秀的演员,你会因为拍戏爱上你的对手吗?

当然不会……那只是工作时候的合作方,再多的爱情桥段,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就那些,你还没腻吗?

况且,顾亦琛这样的家世身份,他们中间本来就隔着巨大的鸿沟。

我以前真的认识他吗……什么时候,为什么毫无印象了。

沈既明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他对于童年时候,部分事情已经几乎没有记忆,偶尔回忆起来的一点点的,都是零碎的片段和没有人的脸。那是因为他曾经生过一场大病。

水是热水器,时间太久了热水用光,冰凉的水激得他浑身发抖,这才如梦方醒。

“阿棠?你洗了好久,你没事吧?”顾亦琛敲门,有些担心。

“没事,我出来了。”沈既明拼尽全力喊道。

可能是在地上蹲久了,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得厉害,目之所及全是马赛克。

“嘶……什么东西……我靠?”

沈既明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腔里流了出来,触手一片粘稠猩红。

沈既明瞪圆了眼睛,随后他面无表情把一手的血伸进水流里冲洗了干净。

啧……怎么还有止不住,何意味?沈既明微微挑眉,快被气笑了。

人倒霉起来真的是连锁反应。沈既明叹气,他仰着头,任由水流浇灌冲洗着鼻腔,他凝视着地面汇集而成的混合着缕缕血丝的水洼。

最近天气很干燥吗?估计生气太多了吧,迟早被顾亦琛这个扑街气死。心平气和点别生气。沈既明在心里默念,并不当一回事。

“你没事吧……”

他拉开门,顾亦琛眼里全是担忧,但他语气却很轻松,拍了拍沈既明的肩膀:“再不出来,我又要闯进去强抢民男了。”

“痴线!这一巴掌不落在你身上你是不舒服了吗?”沈既明举起右手,瞪了他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顾亦琛油腔滑调,但是没躲,他把脸往沈既明的手心上凑。

“来,这样吧,你手作用力小点,不会疼。”

真是应了那句话,比巴掌先来的是妻子身上的香气。沈既明突然觉得又荒唐又好笑。

他没忍住微微翘了翘嘴角。

“你在笑什么!你笑话我!好啊你,是不是在偷偷说你男人的坏话嗯?”顾亦琛伸手去拽沈既明。

“拉拉扯扯干嘛,有话好好说!”沈既明无语的想笑。

“不行,不许在心里骂我,嘴巴上不可以心里也不许!”顾亦琛借机揩油,伸手去捏沈既明的嘴巴。

沈既明一个没防备,被顾亦琛捏住了嘴巴,两片薄薄的红唇被捏扁,看起来像是一只小鸭子。

“放开!”沈既明恼了,狠狠甩开顾亦琛的手。

灯光下,他白皙的皮肤透着一点薄薄的红晕,顾亦琛的手松开了他的嘴唇,大拇指情不自禁地摩擦在他脸上,没控制住力道,有些用力地按压了下去。

沈既明的皮肤很容易留印,很快因为他的摩擦留下了淡淡的红痕,那双惊人漂亮的眼睛,像是盈着一汪秋水,虽然佳人嗔怒,看着他面色极为不佳。

顾亦琛陡然在内心深处生出危险的想法:他太漂亮了,这么漂亮的瓷器在外展示一定会容易破碎,就应该把他锁起来,不被任何发现。属于他一个人的珍宝。

“你再发癫试试呢?这里离警署很近的,我告你性骚扰我啊。”

沈既明再次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不轻不重推了两下顾亦琛,随后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跟我玩霸道总裁爱上我啊?”

“哦但是很可惜,花大少爷你现在一穷二白,不到四十平的老破小我们演不起来。”他慢悠悠补刀。

“好扎心啊……”顾亦琛叹了口气,他捂着心口一副牌我好受伤,你快安慰我的表情。

“您自个儿演着吧,我不奉陪了,都几点了,超时算我加班要给我加钱的!”

沈既明起初声音还挺响亮,说到后面越来越低,忍不住嘀咕,他瞥了一眼顾亦琛:“我要去睡觉了,都几点了。”

“好好,你去吧,我再去冲个澡。”顾亦琛双手举手投降笑道。

“还冲澡?痴线啊……不怕一层皮掉了? ”沈既明被顾亦琛的举止逗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水都凉了会感冒。”他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心下已经了然,顾亦琛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沈既明微垂了眼睛,从这个角度又一次清楚地看见了顾亦琛虽然穿着沙滩短裤,但是那个不可名状的玩意儿被薄薄的湿透了的布料勾勒得清晰可见。

“你就不能跟自己的右手深度交流一下吗?”沈既明趁着顾亦琛愣神的一瞬间抢先说道。

“我好可怜,除了冷水就是五指姑娘,我就不能申请换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嘛?”顾亦琛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眨着眼睛看向沈既明。

“比如还有枕头,比如还有一些小道具,但是我想你现在的消费水平应该够不上吧。”沈既明冷笑着微微挑眉。

double kill!顾亦琛受到了双重暴击,踉跄着以头抢地长跪不起。

沈既明心下嘲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银行卡资产都被你爸冻结了,你妈心软看你吃不得苦,还偷摸通过我给你生活费呢,我容易么我,白捡一祖宗。

“话不能这么说啊bb,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呢?”顾亦琛露出一丝痞痞的笑,他伸手啪一下拍在了墙壁上,往前一点一点把沈既明逼到了墙角。

真的服了……奇葩编剧啊干嘛要让花庭是这个性格,顾亦琛你演技真的不如我啊啊啊!要不是这家伙全靠一张脸撑着,我一定一定把他的脸抽烂!

全靠教科书级别的演技,沈既明才稳定住表情管理,他冷着一张冰山扑克脸,眼疾手快,手直奔顾亦琛的下三路。

mad……咸湿佬,没用的东西掰断算了!

“别紧张嘛,跟你开个玩笑啦。”出乎意料的,顾亦琛竟然把手缩了回去,转而轻轻揉了揉沈既明的发顶。

“晚安,阿棠。”他笑着转头进了浴室。

满满的压迫感骤然一松,警报解除,沈既明长呼出一口气,他眼神复杂望着顾亦辰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当晚,他又开始做梦,这一次梦到的依然是碎片的,模糊不清,但是这些早该深深地遗忘在脑海里的记忆,最近一次次地在梦里重演。

这是在哪里?沈既明有些茫然。

他高高地俯视着,目之所及是一座黑洞洞的小屋,高高的墙壁上只有一扇小窗,漏进来的阳光比福利院的食堂阿姨打的荤菜还少的可怜,小屋里只有一张发霉潮湿的床垫,还有一座嵌在墙壁里的遮住眼睛的神像。

不要跟祂对视,神明会注视着你保佑你。

沈既明的脑海里猛然跳出这句话,陡然额头刺痛,他慌忙挪开眼睛,注意到了蜷缩在床垫上的幼童。

孩童痛苦地发出模糊的哼声,他的脸颊潮红,因为寒冷不停地哆嗦着,裤子上还沾着血迹,明显是因为外伤没有及时处理,引起感染导致的发烧。

会死在这里的吧....这种情况那么危急,没有人管管他的死活吗?

随便来个谁都好,难道所谓的接纳自己的污点,让神的注视来宽恕,洁净自身的罪孽是对的吗?他明明都快要死了啊,神如果真的听得到人的祈求,真的能心硬到完全坐视不理吗?那这样的神明还配叫神吗?

沈既明高高俯视着,他定睛一看床上的幼童,分明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好难受......这是在做梦,让我醒醒好吗,让我出去....沈既明陡然感觉遍体生寒,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恐怖的是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不能进去,少爷你别进去。这个孩子是因为顶撞了老师,目无尊长才在这受罚的!”屋外响起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教导主任的声音,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刻薄严肃的中年男人,何尝有过如此谄媚的时候。

“把门打开。”

沈既明听见一个微微有点沙哑的少年的声音响起,教导主任好似很怕他,立刻开锁。

“怎么回事?你们就这么对一个小孩?我要让我父亲撤资,明年开始你们不会再得到赞助。”少年愤怒地说道。

逆着阳光,沈既明没能够看清他的样子,但是这个声音总觉得在哪里听见过,而且这个身形背影也有些熟悉。

带我走,不管你是谁请带我离开吧,我不想死.....沈既明心想,他朝着少年颤颤巍巍地伸出瘦弱的胳膊。

少年毫不犹豫地牵住了他的手,然后俯下身一把将他抱紧在怀里,少年的胸膛还有些单薄,远不如成年时候的温厚,手掌心甚至都是皮肤细腻的,但是温度是一样的,带着令人心安的温热感。

“我要把那个虐待他的所谓的老师开除,校长先生,我这一点的话语权还是有的吧,这种枉为人师的禽兽就不必呆在学校里了。”少年冰冷的声音响起。

校长点头哈腰地赔笑道:“一定,一定,少爷,我们都按照您说的办。”

奄奄一息的沈既明蜷缩在少年的怀里睁大了眼睛,他竭力地想要看清少年的面容,心脏狂跳起来,他将离那个心中的答案无数地接近。

“咚-咚咚咚!”门外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啊!”沈既明陡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几乎是弹跳猛地坐起。

他的手到处摸着,触摸到了柔软的枕头,那是个巨大的粉色猫爪形状的靠枕,是他睡觉时候不离身的阿贝贝,沈既明长呼出一口气,他终于确认噩梦清醒了,但是随手一摸脸颊,又凉又湿一片。

“谁....”沈既明懵懵地开口,声音沙哑又警惕。

“阿棠,你是做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在哭,让我进去好吗?”门外响起了顾亦琛温柔又担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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