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当丹枫提出他要进裂界缝隙里查看情况时,在场的众人在愣过之后异口同声:不行。

但丹枫却认为这是必要的,并且可以成功。

“别紧张。你们应该已经听丹恒说过了,我从雅利洛六号带走了一枚星核的事。”丹枫一一与自己的朋友们对视,“有星核的力量,我有把握从裂界中安全返回。”

“没必要,阿枫。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倏忽所在,那就不必去打草惊蛇。”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是白珩,狐女的耳朵都紧张的转向了后方,她下意识地用力抓住丹枫的手腕,“裂界内部的时空结构不稳定,就算你有星核也还是太危险了。”

她重申:“不能去。”

“白珩。”丹枫拍了拍她的手,是冰凉的,尽管她的语气控制的很好,但身体的表现依然出卖了她在恐惧的事实,“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丹恒没告诉你们吗?我在雅利洛六号时已经进过裂界了,我清楚里面的情况。”

其实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当时在雅利洛六号上,他从崩塌中的裂界出来大部分是星的功劳……虽然星核少女某种意义上算是带错了路。

“没人比我去更合适。”他的目光又从右到左绕回一圈,最后落在沉默的景元身上,“在云骑主力到来前,我们必须先行确认里面的情况,否则一旦造成重大伤亡,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对云骑将士的性命负责。”

“我们得负责。”景元沉默了一会,语气沉重地同意道,他看向白珩,轻轻地摇摇头,“白珩姐。”

镜流也沉默的看过来,白珩没能继续与她对视,她缓缓松开手,垂了下去。

“你得保证你能安全回来。”一直没说话的应星冷不丁插话道,“就算是情况极为危急,我们也至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丹枫无奈的叹了口气:“好,我会尽可能安全回来的。”

这完全是偷换概念,但谁都明白,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承诺了。

关于进入裂界这件事,另一位主角倒是在起初的诧异过后,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卡卡瓦夏是聪明人,他立刻就猜到自己身上这层“公司特使”的伪装大约已经聊胜于无,而现在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再推脱什么。

“好吧。”公司的特使叹了口气,“好吧,我还能拒绝您不成?”

事情便这样定下来,除了云上五骁和卡卡瓦夏之外,翡翠四所有还活着的人形生物都被划进了撤退名单,别管之后是被审判还是释放,现在清场是首位的。

撤退名单中自然也包括波提欧和流萤,前者似乎还沉浸在那位消失的骑士一事中无法自拔,后者则居然也只是沉默了片刻,就应下了这个任务。

同样的告别已经在启程狼巢前发生过一次了,流萤清楚,自己不可能直面虫神的遗骸,星神——哪怕是死去的神的伟力也绝非凡人能够对抗的。

不要做没有意义的牺牲。她明白的。

在登上最后一艘等待撤离的飞船前,流萤突然停下登上舷梯的动作,转身跑了回来。

她站在异乡暗红色的土地上,迎着几道并无敌意的询问的目光,双脚并拢,挺胸抬头,认真的抬起右手,抵在太阳xue的位置。

“以格拉默的苍穹……”一开始,她还是习惯性的想以这句话开头,但随即又想起格拉默的覆灭,女孩微微低下头思索了几秒,再抬头时重新开口,“不,以格拉默军人的尽数荣耀,向诸位,致以最高的敬意。”

“愿各位此行,能平安凯旋。”

格拉默帝国从未存在,格拉默共和国早已覆灭,构成她前半生的东西几乎都是虚假。

但铁骑在宣誓守卫永不陷落的苍穹时的信念是真实的,于帝国为英烈举行的葬礼上,向赴死者与已死者的敬意也是真实的。

这是一支已经覆灭的、所有的使命与荣耀都已终结了的军队,对另一支仍然战斗着的、并且正要直面席卷银河灾厄的军队的敬意。

云骑骁卫站直身子,郑重回应道:“感谢阁下的祝福,希望我们他日仍能再会。”

女孩微笑起来:“是的,我会一直期待下去的。”

之后,她便利落的离开了。

十五分钟后,除了景元他们来时开的那艘飞船,所有能找到的飞船全部起航,去往“枝梢”附近的预定位置。

等十几个小时后,造翼者按预定计划能够修好他们的空间跃迁引擎,这些人将会往公司的第十七太空港方向航行,公司会在那里接管他们。

说实话,景元他们都以为那艘船已经在新穹桑的灾变里被毁掉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在十九救出来的那一小支飞船舰队里面找到了它——不用想也知道,在他们之外会开仙舟飞船的、并且有时间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自己的飞船到底比造翼者的飞船开起来顺手,白珩对此倒是很高兴,几乎立刻就去检查飞船的状态了,镜流则陪着她一起。

在场唯一技术工种百冶自然也不能闲着,应师傅来时顺便还把丹枫一起拽了过来。

原因一是为了让龙尊别再想他那死了几百年的下属怎么回魂了这件事,原因二是为了向其展示自己精妙绝伦的手艺。

“我还是弄不懂你们持明的很多东西,所以这玩意只是个试验型号。”百冶敲了敲他这些年里亲手安上的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零件与机器,其中有一部分零件的材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青铜,“但有时候能用就行了,管他呢,对吧?”

其实这套以云吟术为原理的系统用处不大,至少有龙尊本人在,这东西完全只能被称作班门弄斧,但它制造了一个可能,一个打破持明与外族天生的隔阂的可能。

丹枫看着那些金属上刻着的熟悉的符号,这些也是持明族内流传的古老秘辛之一,算是持明秘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一般来说,除了龙尊本人,就连长老们也分不清楚每个符号之间细微的差别。

应星竟然能独自弄明白这些吗?

“对。”丹枫轻轻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的夸赞道,“这种程度已经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了,应星,那群只会给我添堵的老东西们活了几百年,都没你在这短短二十年里弄明白的多。”

他不由得开了个玩笑:“如果有可能,我真想让你来当我族内的长老,老东西们全部滚蛋。”

丹枫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他转过头,发现应星定定的看着他,神色中隐约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

但他没来得及分辨那到底是什么,那缕反常就消失不见了,这一切好像他的错觉,而仙舟的百冶没好气的道:“你可饶了我吧,你手下的老东西们这些年可要折腾死我了,每回想到我还要看他们的老脸不知道多少年我就想揍你。”

“可我从孵出来就开始看他们的老脸了。”丹枫失笑,“在这件事上,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也是。”应星想了想,赞同的点点头,“这么说确实还是你比较惨。”

他转回面向自己的得意之作,决定还是换个话题:“但我还是有些地方弄不懂,回去之后,你得过来帮我。”

“好。”丹枫点头答应,“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们继续围着那些造型特别的机器聊了一会,然后白珩从驾驶舱出来,表示对飞船的检查完成了,她说:“你们可以动身了。”

百冶听后,拍了拍丹枫的肩膀,寓意他自己保重,而后他下了飞船,换上了卡卡瓦夏。

特使先生非常自觉,并不对飞船略显奇特的内部构造发表任何意见,他乖顺的在空位置上坐下,等待飞船起飞。

裂界缝隙横贯过整个失魂星系,他们得坐飞船才能靠近,白珩会开着飞船到离它足够近的地方,而他们则要跳进去。

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那只有天知道了。

“哈,琥珀王在上,希望里面不是什么熔浆炼狱,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在飞船起飞时,卡卡瓦夏说。

“如果里面真的有熔浆,我会拉住你。”丹枫看他一眼,青年脸上照旧是轻佻的微笑,丝毫不见半点话语中应有的恐惧,“尊敬的公司特使先生。”

卡卡瓦夏摊摊手接受了这个提议,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飞船离开地面,飞向头顶的裂界缝隙,在那绚烂跳动的光影间逐渐变成一个肉眼难以分辨的小点。

白珩会将飞船停在那,以随时将二人从裂界中接走。

地上,景元走到被留下的应星身边,工匠知道他是来问什么的。

“这些东西一开始分明是他自己教给我的。”应星对景元摇摇头,“看来他完全不记得了,居然还想再教我一次。”

景元点头:“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没有问题,他好像只是单纯的忘记了一些事。”应星说着犹豫了一下,“……说不定这是正常现象呢,死而复生这么大的事,出现一定程度的记忆错乱也可以理解。你说呢,景元?”

“我也希望丹枫哥只是轻微的记忆错乱,这样我们都可以松一口气。”骁卫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是,哥,我刚刚收到了腾骁将军发来的消息,他说炎庭君去了鳞渊境。”

应星愣了一下,不明白这前后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他本来不就是为了稳定建木封印来的罗浮吗?这有什么……”

“在一位线人的引荐下,炎庭君躲开其他龙师,先行进入建木封印深处查看情况,他在那里……看到了丹枫哥沉睡在建木根系中的遗体,这些年里,他其实一直都在那。”

在这个瞬间,百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来。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饮月”从未离开过罗浮,那回到他们身边的这个饮月又是谁?

景元见他面色难看,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哥,你先放松点,除了这点我们没有任何别的证据证明他不是丹枫哥,不是吗?”

“……”

“而且,另一边,丹恒已经如约打入了前尘回梦,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或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如果这本就是他想要的。”景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他抬眼看向头顶光影涌动的裂界缝隙,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来之不易的轻梦。

应星沉默了一会:“白珩她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告诉她们。师父魔阴身将近,白珩姐的情况你先前也看到了……”景元长叹一口气,“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这些,再等等吧,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来更新了[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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