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又一次醒来,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如此粘稠,沉重的压下来,四周寂静无比,叫人想永远沉睡下去。

疲倦,漫无边际的疲倦从灵魂深处滋生,他好像深陷一丛巨大的漩涡,在精疲力尽的挣扎过后,仍然不可抵抗的滑落向既定的命运。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为何还要让他在死后醒来?难道只是为了向他证明,挣扎只是徒劳?

他放弃了继续思考,他太累了,两世的绝望累加在一起,仿佛比整个宇宙还要沉重。

他在黑暗里沉没,像回到卵里去,回到龙祖的荫蔽里去。

持明没有父母,于是便把传说中的天渊万龙之祖当做孕育者崇拜,蜕生便是回归龙祖的怀抱,像是玩累的孩子回家休憩。

万物静止,时间似乎已经不复存在,直到如同过去了万万年的死寂过后,一滴水落下,激起一道涟漪。

黑暗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层层泛起,光出现了,却不是从上落下,而是从下透出。

破碎的黑暗下流露出稀薄的光明,光明带来的声音,水声窸窸窣窣,乐声黄钟大吕。

有人从远方来,拨开迷幻的光影,一只枯瘦的手摊开在他眼前,手心里长了许多细纹,他已经不算年轻了,皮肉要开始松弛,但骨头依然是坚硬的,只能打断,不能屈折。

“少主。”面目模糊的中年人拉了他一把,他站起来,沿着那滴水落下的方向走。

不知什么时候,中年人的身影消失了,两个要小一些的影子取代他的位置,一男一女,并肩撞开四面八方的黑暗。

“龙尊大人,此去路远,请您保重。”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手,拉住了女人,她停下来,在被拽向黑暗前庄重拜别。

男人在某个地方驻足,将什么东西藏入袖中:“龙尊大人,吾必不辱使命,无论如何,我会在此待您归来。”

他又孤身一人,水滴落下的声音不知何时汇作了溪流,水声欢快的奔向未知的远方,他站在小溪中间,垂眼时看见水中倒映着另一个人影。

白发的女人这时候真的还很年轻,眉眼间依稀残留着一点少女的活泼,那时候她还没当上剑首,只是云骑军里近几年的新星。

女人看着他,面露惊愕,下意识地小声吐槽道:“持明怎么还用童工……”

这点动静瞒不过他的耳朵,他不满地盯着女人红色的眼睛,故作深沉的道:“吾乃龙尊,不算童工。”

女人犹豫了片刻,用没有拿剑的那只手伸向他:“……我带你过去。”

水中的女人伸出手,他轻轻触摸水面,她的倒影便在涟漪中消散,却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往前走。

力量消散,似乎回归了水体,流水的声音变得浩大,一个活泼的声音先于形象现身:“哇,持明的龙尊欸,难得一见,你说我要不要要个签名?”

另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你矜持点。”

很显然她的劝阻没什么效果,活泼的少女叽叽喳喳的闯进那个枯燥死寂的地方,像是一颗太阳照亮幽深的海底。

“饮月!别老待在这了,会长蘑菇的,走走走,我带你去喝新出品的仙人快乐茶,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等,我要开会……”他猝不及防,堆积的卷轴还来不及摆好,就被冒失的女孩撞倒。

“嗨呀!你一天到晚的全浪费在和老头子们开会上,一个个就知道推卸责任,这会能开的完吗!要我说,你还是给他们好脸色太多了,听我的今天不去了,给他们个下马威!”

女孩抓着他,就往外面跑去,罗浮温暖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她与风融作一体,温柔的拂过水面。

有天他发现白发男人的脸上有了一点细纹,他和短生种的接触还是太少,因此大为不解的问:你整日待在锻造室,是怎么把自己泡发了的。

男人闻言顿时嚷嚷着要给他一锤子,然后又在龙尊无辜的神色里泄了气的放下,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这叫皱纹,这意味着我开始老了,饮月。”

——可你才不过几十岁。

——短生种就是这样的。

男人面上却不见对于自己生命转瞬的悲伤,他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一壶酒:“来来,趁着你今日有闲暇,我们不醉不归。”

他寻思你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喝酒罢?嘴上却说:“过量饮酒对身体不好,特别是短生种。珍惜,嗯,生命。”

“你什么时候跟景元学上大道理了?”男人带他去院子里,给他看今年的荷花,“太顾忌珍惜生命只会让它变得漫长无用,倒不如及时行乐,来,喝吧。”

说实话,男人的酒品实在差劲,没两杯就喝醉了,然后拎着酒壶说要舞剑。

男人东倒西歪的走了几步,走到荷花池边,脚一滑掉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要去拉,结果被男人一起拽下了水。

景观池的水不过没到小腿,自然伤不了人,只是叫俩人衣服湿透了,他无奈的站起来,河水也变浅,水底有亮晶晶的白色鹅卵石,玉白的酒盏在水面上往前飘,被一只手捞起。

少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神色鬼祟的背手凑过来,一看就知道又有了什么馊主意。

“哥,我这有个重磅消息。”少年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只要你给我一百巡镝,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最近白珩姐神秘失踪,腾骁将军突然发布攀爬神策府屋顶的禁令,违者罚款五十……”

臭小子,来找他要零花钱了?不缺钱的龙尊失笑,随随便便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不知道多少的巡镝拍到少年手心,权当听个趣闻。

不过爬神策府屋顶这事怎么这么耳熟?

少年狡黠一笑:“因为上回白珩姐带我们去屋顶看烟花出图效果太好,一跃成为爆款推荐后,神策府的屋顶就变成著名打卡地了。腾骁将军训了白珩姐一通,然后叫她去地衡司加班策划旅游宣传了……嗯,不出意料的话,她可能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

“白珩姐觉得龙尊大人您也是罗浮的一大著名景点,所以她准备来拉上你一起参与本次旅游策划项目啦,丹枫哥!”

少年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什么骚动,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在继续忍受龙师唠叨或被白珩灵机一动坑害中选择了或。

他又随便摸出一把巡镝,塞给少年:“我们走。”

对龙宫地形了如指掌的少年笑嘻嘻的领着他翻出窗户爬上屋顶,朝着某个确定或者不确定的方向奔跑而去。

他们穿过房檐投下的阴影,周遭的景色层叠变换,最终骤然出现一线极为醒目的光明。

在那样一个瞬间,所有的黑暗都褪去了,他回到了光明的世界,脚下是起伏的海潮,面前是沉沦的昏黄。

丹枫回头望去,他站在海与地的边缘,身后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海洋,潮汐规律而永恒的涨落,他似乎就是从这片海里走了出来,像一尾爬上陆地的鱼,注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陆地是一片白色的沙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辉将沙子染成金色,模糊的太阳停滞在坠落或者升起的那个刹那,不知将要到来的是黄昏还是黎明。

……不是星穹列车了?这又是哪里?这样大的海洋,难道是……持明的母星?但连他都已经不记得那颗星球的景色了。

“抱歉,我不能踏入永恒寂静之海,只好用这种方式把你带出来了。”

一道影子,一道逆着光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视线的边缘,他没发觉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仿佛已经伫立等待了千万年。

一个长着龙角的青年站在那望向他,他长着历代饮月君无二的脸,却又隐隐有种独特的气质,那不是困守仙舟的龙尊有过的,倒更像是……

丹枫盯了他一会,迟疑的问:“你……丹恒?”

青年笑了,点点头:“嗯,你可以认为我是丹恒,虽然离你认识的那个丹恒还有些差距,但不重要。”

不重要吗?好吧,丹枫忽略了关于对方身份的疑问,毕竟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好,丹恒。这是何处?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此前见过一个自称‘列车最后的领航员’的人,你认识他吗?”

“……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青年失笑,“也罢,应该的,我们可以慢慢讲了。”

自称丹恒的青年宽容的点了下头,他先是拉着他离开海水,往白沙的更深处走,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起丹枫的问题。

“这是永恒的一隅,不存在于此世之地,嗯……你听说过【记忆】星神的净土善见天吗?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属于另一位星神的‘善见天’。”

“……【不朽】?”

“是,【不朽】,我们所行走的这条命途的尽头。”丹恒说,“我在这里等你,因为计划的时刻已经来临,是时候归还我带走的东西了。”

丹枫停下脚步,挣开了丹恒的手,或者说他本就没用什么力气,再抬眼时,他问道:“你说你走到了这条命途的尽头,那……那里有什么?”

“应有尽有,也空无一物。”这位稍显陌生的丹恒轻声回答,“我失去了一个世界,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就是这样。”

“那你……?”

“我是【不朽】。”他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说:过完翁法罗斯剧情我真不行了,激情开个新预收↓

救世主转生匹诺康尼后被观影了

折纸大学新生白厄,为了赚生活费去大剧院打工,接到的台本是《翁法罗斯英雄纪》,他打开一看:

故事发生在一个被称为翁法罗斯的孤立世界,在这里,被选中的人将成为黄金裔,履行弑神之责。你将扮演一位被称为救世主的黄金裔,踏上逐火之旅……

另一边,翁法罗斯出现奇怪天幕,直播疑似失忆救世主的大学生活……

哈哈哈还没细写但是先开个坑吧,预计不会太长所以说不定想看的人多我可以提前存点稿开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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