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星是被三月七晃醒的。

很难描述她方才的感觉,那庞然大物醒来时的动静过于激烈,以至于传导到她这个可怜的“神经末梢”上时,她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三月七已经跑了过来,正握着她的肩膀疯狂摇晃,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停停停——我醒了!”星连忙出声证明自己没事。

三月七松开她,摸了一把就要溢出来的眼泪:“你刚刚干了什么啊?丹恒去哪了?”

丹恒?丹恒还能去哪?他不就在——

星定了定神,然后终于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刚刚还在她旁边入定的丹恒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地方只剩下了她和三月七两个人。

“丹恒呢?刚刚发生什么了?”她和三月七面面相觑。

三月七迟疑道:“你不记得了?你刚刚突然大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就站在这里不动了,你喊完后没多久,丹恒就……消失了。”

消失了?这算什么结果?但三月七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她刚刚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时系统姗姗来迟的冒出来,在星问前就主动回答:“别担心,丹恒只是去了现在更需要他在的地方,他不会有事的。”

星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什么叫更需要他在的地方啊?也就是说,他没事的,对吧?”三月七突然问。

星的一口气差点憋死自己,她惊恐的看向三月七:“你看得见它?!”

“你说那些经常冒出来的白字吗?原来你总是对着空气发呆是在和它说话啊。”三月七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以前是看不见的,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看见了,我还以为咱出现幻觉了呢。”

星和系统全都被震惊到无言以对,这倒霉系统手忙脚乱的关了这破弹幕功能,直接在星脑袋里说话:“等等等等,我现在说话她能听得见吗?”

三月七的表情没有变化,看来是听不见的。

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就在脑海里追问这破系统是不是出毛病了,怎么会让三月七看见?

但最初的慌乱过后,系统突然之间安静了一段时间,在星以为它是因为尴尬而决定装死时,它突然轻声说:“不,不是我的原因。你看看,她现在的苏醒值是多少?”

星微微抬起目光,向三月七头上看去,惊恐的发现那个在几天前才过半的进度条已经飞快推进到过了四分之三。

“这玩意怎么涨的这么快?!”

这次系统是真的没有回答她,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无法说出口。

它又安静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星,我需要离开一会。如果等下情况失控……你一定要提醒三月,让她记住一切,【记忆】是最后的希望。”

“什么意思?喂——”星来不及问为什么,系统彻底消失了。

很难解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习惯已久的存在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生出一种空空落落的别扭来。

她很不适应,也很确定系统现在确实不在这了,尽管她还能正常打开那个简陋的像是战损版本的系统界面,但这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你怎么了?它和你说什么了吗?”三月七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星正想着如何糊弄过这件事时,却突然意识到向来咋咋呼呼的姑娘此刻安静的有些反常。

她好像不怎么惊讶于伙伴身上有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甚至星反而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松了口气的意思?

“三月,你……”星一时有些欲言又止,如果三月七要刨根问底的话,她可能还会轻松一点,“你没事吧?”

三月七被她一脸的忧虑逗的笑了出来:“干什么这个表情啦,咱只是想体贴你一下——我知道,你和丹恒身上都有很多秘密,正好,本姑娘也有秘密了,等你想告诉我你的秘密的时候,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怎么样?”

“三月。”星失笑,的确,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先前按照景元将军的安排,他们本来是要去大典现场的,现在丹恒先走了一步,她们两个似乎还是应该执行这项任务。

而就在这时,三月七突然拽了拽她:“哎,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离她们相当有距离的一片海岸上,的确站着一个奇怪的人影,在当下这风雨飘摇的时间点,他居然是背着手、姿态无比悠闲的朝退潮的古海方向走去。

“金发……看着不像罗浮人啊。”三月七嘀咕了一句,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心有灵犀的决定跟上去。

她们没看见,就在她们离开后的不到一分钟,一滴血雨就从天落下。

……

……

另一边。

此刻所有的云骑与飞行士全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就在刚刚,从天而降的天风君接手了与呼雷的整个战场,呼啸的狂风与奔涌的雷霆破坏力惊人,方圆百米内的建筑几乎都已经遭到了无差别攻击。

已经习惯了自己仙舟上的龙尊使用武力时的克制,头回见曜青龙尊这狂放的战斗风格,云骑与飞行士瞠目结舌,哪个也不敢踏入其中,只能像是气氛组一样无助的在战场边缘围观。

气氛非常诡异,从星槎残骸里爬出来的白珩倒是心态平和,她毕竟去过不少仙舟,对日常追着丰饶民大捷的曜青仙舟和他们的龙尊有所耳闻。

也听闻这位龙尊似乎是对疗愈之术半点不通的纯输出位。

是以,在天风君和呼雷打的难舍难分的时候,她飞快的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紧接着又去营救附近其他负伤的云骑和飞行士,将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呼叫的支援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好在仙舟人也没那么容易死。

把能找到的最后一个云骑从废墟里拖出来后,白珩正要松口气,突然间,一场血雨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

猩红色的液体落下的刹那,一开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场雨下的莫名其妙,一会大一会小,一会又停下,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根本顾不上关心雨势。

以至于直到此时,许多人才意识到雨在刚刚就已经不知不觉间停了。

地上的伤员还傻傻的仰望天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珩看着手心里的猩红愣了两秒,狐人的本能突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

说实话,直接触碰血雨,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白珩深知自己现在的体质和普通人并不一样,她猛地甩掉了手上的血水,就要去转移还暴露在雨水下的伤员,然而她刚转身跑了两步,就感到身后呼啸的风骤然间染上了可怖的杀意。

白珩惊骇的扭过头,看见那金瞳的龙君似乎在瞬息间就陷入了一种狂暴的状态。

猩红的雨在无视着一切物理层面的阻隔落下,它穿透屋檐与建筑,穿透星槎与衣物,甚至穿透呼啸的风雷,它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物质,只在现实世界留下一个投影,它只会落到人的身上。

与呼雷激战正酣的天风君的确大意了,猩红色的雨滴带来一刹那灼烧般的刺痛,而后,在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前,一缕冰冷的火焰在心中被它点燃,然后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它是如此精准,精准的从天风漫长的记忆里找出那些绝望的、痛苦的、充满仇恨与愤怒的刹那。

在战场上被丰饶民的铁骑践踏的年轻云骑死前最后的一声惨叫,从断颈处喷涌的血液飞的很高,血珠星星点点,定格在他瞳孔的那一幕,像是一片新落成的人工星座。

那些仙舟只是晚到一步,就失去了家园与所有亲人,在焦土中无助哭嚎的孩子,而在他把孩子送到医生手里前,孩子的哭声渐渐虚弱,最后在他怀中断了气,他松开手臂,落下一具尚且柔软的尸体。

他将其带上战场,却没能将其带回家的持明族人,临死前一个个望向他的眼神,有没能见证胜利的不甘,有没能回家的遗憾,有惧怕死亡的眼泪……却反倒是没有人后悔,跟着他踏上这场没有尽头战争。

还有很多很多的刹那,很多很多在他眼前死去的人。

和很多很多的,无处可去的仇恨。

周遭呼啸的风暴陡然间充满了杀意,并且不受控制的朝四周扩张,几艘靠的近一些的星槎猝不及防间受到了波及,被卷入风暴中失速坠落。

这个高度应该摔不死仙舟人,白珩扫了一眼,就重新将视线投向天风君。

这位不知为何发狂的龙尊现在看起来和呼雷一样危险,好消息是他似乎暂时还没准备把目标转向他们这些围观群众,只是和同样变得狂暴的呼雷打的更加难舍难分。

两边都完全放弃了防御,彼此刀刀见血的发起攻击。

伤口中流出的血很快与血雨融为一体,积累成一地血红。

白珩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她在呼啸的狂风里艰难的站稳身体,然而这似乎已经是极限了,巨大的阻力让她无法接近风暴中心的曜青龙尊,稍微往前一点,狂风便像是发现了目标一样,在她手臂上割开道道伤口。

她无奈的退回原地,正要想别的办法时,一名先前负伤的云骑突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在白珩惊诧的目光里,他无视着呼啸的狂风走上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举起了手中的火铳,瞄准了风暴中心的曜青龙尊。

“等等,住手——”白珩惊恐的尖叫和火铳开火时的爆炸声一起被暴风撕碎,那颗炮弹在半路就被风刃所切割而爆炸,但真正让白珩浑身发凉的,是察觉到了这点小动静,缓缓侧过脸来的金瞳龙尊。

作者有话说:正在思考我是感冒了还是又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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