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从柳青堂,到临水镇,再到流云仙宗,如今又知道了月知微身死的真相,令清越从这一桩桩一件件里将她记忆中那个有能力有担当温文尔雅的师姐彻底剥离出来。

“她会死的。”

令清越对自己说,她心底升起更大的恐慌来。

师尊。

师尊一定已经出事了,这样的楼无渡才不会费尽心思寻药为师尊治伤,而在流云仙宗看到的往事中,师尊同师宴春有过一段情谊,且不论真假,那段往事不算美好,皆是利用,楼无渡是知道的,她带着满腔的怨恨拜师上天穹,师尊恐怕并不知情。

眼泪掉了下来,划过脸颊有些凉。

她并不是为楼无渡哭。

她还记得幼时,她和月守明一块儿惹了祸被长老抓到师姐面前,最后总是月姐姐出面维护,眉眼弯弯地劝着师姐,然后还偷偷对她们眨眼睛。

当时她还在想,月姐姐真好,和师姐真般配。

令清越抬起头,仰视着面前半山高的石像。

她为月姐姐哭,哭她爱错了人,爱上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人,为她丢了心还丢了命。

柔软的指腹擦过脸颊,轻轻将她的眼泪拭去,令清越隔着水雾朦胧地看着裴崟。

这一刻她真想好好感谢令她复生之人的心思周到和对她的了解。

那人将裴崟送到她身边,真是最正确的一步。

如果背后之人是针对楼无渡,是想让她知道楼无渡所做的一切,那如果没有裴崟在身侧,她真的可能会心神崩溃。

眨眨眼睛止了泪,令清越想到了她们来大悲谷真正的目的。

是追着虞汀和薛自在来的。

她问小藤人:“最近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过来吗?”

小藤人回答得很快:“没有。”

令清越定定地看着她:“看来是有了。”

小藤人顿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令清越抬手指了指她眼睛的位置:“你很聪明,知道撒谎的时候眼睛最容易暴露,但直接把眼睛藏起来就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藤人不会化形,为了让自己更像人,就自己在脑袋上装了五官,两朵小花做眼睛,叶子做嘴巴,刚刚回答的时候她直接把眼睛藏了起来不让人看。

“你认识虞汀是吗。”令清越的话说得并不像询问。

小藤人又把两只花眼睛变了回来,伸手指了一下石像前的香炉:“她来给姐姐上香。”

令清越本想问出虞汀和薛自在的踪迹,却没想到竟会知道这样一件事。

“她给月姐姐上香?她认识月姐姐?”

小藤人点头说道:“姐姐曾经救过她,她自愿成为姐姐的暗卫,虽然姐姐不同意她这么做,姐姐在这里的一个月,她经常带一些灵药回来为姐姐补身体,不过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我见她不多。”

小藤人没有撒谎,虞汀和月知微有着这样的关系,那虞汀是隐瞒身份为楼无渡办事吗?

虞汀带走薛自在引她们来大悲谷时为了让她们知晓月知微身死的真相,虞汀和令她复生之人有没有关系呢?是一伙谋划还是两方行事。

令清越对于心中的推断更倾向于前者,如果是两方行事,未免太巧了,配合得也这么默契。

令清越问道:“那你知道她上完香后去哪儿了吗?”

小藤人道:“她说她要去无定河。”

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

无定河很有可能有玉琉璃和秋逢。

“好。”

临行前,令清越给了小藤人一把灵石够她用一阵子,她还问了小藤人之后愿不愿意随她们出大荒去月家,小藤人激动地点头,她想看看姐姐的家,更想亲眼看看那个害死姐姐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令清越和小藤人约定,等她们处理了这里的事后会再来大荒接她一起出去。

小藤人看着她们上了飞舟,大喊了一声:“我叫月藤!姐姐给我的名字!”

令清越笑着点头,对她挥手:“月藤,再见。”

月藤也朝她们挥手:“再见!我等你们!”

与此同时,无定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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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汀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奔腾的黑红河水,眼前的河水仿佛活物一般,生着手脚獠牙,贪婪地看着妄图过河的人。

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浓稠的河水缠绕腿脚生生拽下去,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而虞汀就坐在河边,任由那河水翻涌上岸,堪堪擦过她的鞋尖。

在石头一旁,一道瑟缩的身影不断向后退着,满脸的惊恐畏惧。

“你很想报仇吧。”虞汀忽然出声,目光依旧落在无定河面,不像是和她身边的人说话。

薛自在僵硬地抬头向上看,喉咙干疼得厉害,这几天她一直没停过骂人,但虞汀一直对她置之不理,任由她骂,有时候或许是听得烦了,会施法让她闭嘴。

“我一定会杀了你。”薛自在恶狠狠开口,目光仿佛一把利刃将女人整个贯穿。

虞汀勾了勾唇,垂眸看她:“杀我?你以为我是你的仇人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和临水镇那些人一样被搜魂然后尸身焚毁,是我强行打通了你的经脉然后将你扔到了令清越的院子里,你才能活下来,才能有机会修行,才有机会能报仇,如此说,我是你的恩人才对。”

薛自在脸上怒意稍稍凝滞,迟钝了半晌才茫然道:“令清越?谁是令清越?”

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由问了一句。

虞汀微微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微笑:“你不知道吗,阿夕啊,就是曾经的上天穹小剑尊,令清越。”

薛自在抿着唇不说话。

虞汀继续道:“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薛自在脑中一片混乱,只听到自己僵硬地开口问:“是谁?”

“如今的上天穹剑尊,楼无渡。”

薛自在脸色发白。

她虽来仙界不久,但剑尊的名声已经听了不少,剑尊楼无渡,师承上任剑尊,是当今世上剑术顶尖的存在,无人不惧无人不敬,上天穹能如此嚣张无度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各仙家都不敢得罪这位剑尊。

如果临水镇之事是出自这位剑尊之手,那她谈何报仇呢,她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了。

薛自在神色颓废,慢慢将自己缩成一团。

虞汀听见了她极力隐忍的哭声,她将视线再次转向无定河,缓缓开口:“百年前,小剑尊之名落在令清越身上,而非楼无渡,你可知为什么?”

不等薛自在回答,虞汀便自言自语道:“因为楼无渡的剑术不如令清越,她的天赋也不如令清越,如果不是仙魔之战令清越身死,早晚有一天,令清越会超过她。”

“令清越这么厉害,你拜她为师为何一点长进都没有,她没有教你吗?”

薛自在抬起头,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

教了,只是教她不要心急,教她一招剑式练一天。

虞汀看她这样却是笑了出来,嗤道:“也是,楼无渡是她师姐,她们师姐妹感情甚好,如果她知道她师姐做了那些事,可能还会原谅呢,又怎么会教你真正的剑术去对付她师姐。”

虞汀看到薛自在握紧了手,垂眸遮挡了眼底情绪。

虞汀勾了勾唇,又道:“你想报仇,并不只有苦苦修行一条路,还有一道捷径。”

薛自在动了。

“这无定河曾淹没十二血魔中的九大血魔,只要跳下无定河,忍受脱胎换骨之痛后便能以半魔之身修炼魔功,你知道无定河对岸魔域的魔主是谁吗,也是一只半魔,大荒之内无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修炼魔功可使修为大涨,你这样情况最适合修炼魔功。”虞汀诱惑着,“待魔功大成,你便能亲手杀了楼无渡,为临水镇报仇,为薛家报仇,为你的阿娘报仇。”

薛自在定定地看着黑红翻涌的河水,竟真的慢慢站起身来。

虞汀看着她,身侧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薛自在迈出腿,就在她要伸手将人拽回来时,薛自在猛地转身,以虞汀没想到的速度抓住她的手将人甩了出去。

虞汀倒向无定河时看到薛自在脸上畅快的笑。

“若这东西真像你说得这般厉害,那这里的人为何还会被关着出不去,你在骗我。”薛自在道,“你是救了我,但也别想撇开关系!还有你说的令清越,她和她师姐的关系如何我不知道,但以我和她相识的这几个月来看,即便是她师姐,她也不会原谅纵容。”

说完薛自在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两步,腰上忽然多了一根绳猛地将她拽了回去。

虞汀并没有跌入河中,她稳稳立在半空中,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自在:“你倒是比先前有脑子些了。”

薛自在闻言一怒,挣扎着瞪她。

两人在无定河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守卫将消息传回了魔宫中。

数名魔修跨越无定河来到两人面前。

领头的魔修打量着两人,然后抬手示意无定河对面:“二位,魔主有请。”

虞汀点点头,拽了一下手中的绳子:“走了。”

在魔修带着人跨过无定河后,令清越和裴崟恰好赶到看到了她们的身影。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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