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返程飞舟上,裴夕在小房间里呼呼大睡,另一边的房间气氛沉默诡异。

令清越和裴崟坐在一边,对面坐着玉琉璃,玉琉璃一旁还有一个位置,是给秋逢准备的,可秋逢抬腿要坐过去时,玉琉璃给了她一个眼神,她顿时挪不动腿,就这么站在几人中间。

令清越看看被绑着的秋逢,又抬眸看了一眼玉琉璃,最后将目光挪到旁边的裴崟。

没人说话。

令清越脚尖一转,挪过去轻轻碰了碰裴崟的腿。

裴崟垂眸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轻轻抿了抿唇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边,准备说话。

令清越十分自然地顺走她刚刚放下的茶盏,拐个弯就送到了自己嘴边,咂摸了一口,唇齿留香。

裴崟瞥了一眼,然后声音淡漠地开口:“你们这盘棋是什么时候开始布下的?”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秋逢冷笑道,“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砰!”

手掌用力拍在桌面发生响声。

裴崟眼神一瞬转了过去,令清越和秋逢则都被吓得一抖,然后才看向声音来源。

玉琉璃俏脸紧绷着,手掌紧贴着桌面,手背可见用力凸现的筋骨,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秋逢。

秋逢从未见过这样的玉琉璃,她们相伴几十载一直和睦恩爱,玉琉璃对她向来温和包容。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玉琉璃冷声问她。

秋逢不敢呛声,点头低声道:“会,会会。”

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主这会儿听话得不得了,令清越扬起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没忍住,于是那一声之后,令清越装模作样咳了一声,余光中一盏茶被推了过来。

悄悄抬眸去看,裴崟正含笑看着自己。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她笑话秋逢,现在裴崟就来笑话她了。

令清越瞪了裴崟一眼,借着喝茶挡住了秋逢冷飕飕的眼神。

将不满的眼神收回,秋逢才开口道:“一百多年前了吧,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在仙魔大战之前。”

“我的残魂从月知微尸身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疯子,差一点我就被她杀了。”

月守明看到有别人的残魂从她姐姐的尸身中浮出,几乎没有犹豫就觉得这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她直接残魂揪了出来,想要一掌拍散。

“动手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了我的残魂受天衍术保护,才收了手,我那时并不知道杀害月知微的人就是楼无渡,但她想要利用我毁尸灭迹是事实,我是半魔,但我的另一半魔族血脉来自无相魔君,这样的魔血对灵力纯粹的修士神魂是致命的。”

又或许是因为只是半魔,月知微的神魂受魔血消融的过程十分漫长且痛苦,她几乎是眼睁睁看自己消失在这世间,被她最爱的人。

“我告诉了月守明,她不信,甚至想要来搜魂,但我只剩残魂,最后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施展天衍术一遍遍问天道,她知道自己的天衍术并不成熟,所以每一问她都要问上百遍,我不知道她到底问了什么,只知道她将自己关了近三个月,她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站都站不稳,浑身散发着死气。”

令清越和玉琉璃听后都有些坐不住。

是天谴!且月守明受到的天谴极重!

“其实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就已经瞎了,不仅眼盲,她的经脉半废寿数也跟着大减。”秋逢说着抬眸看向令清越,“她用这些换来了一次复仇的机会,能够复仇我自然高兴,想要杀了楼无渡,我做不到,月守明也做不到,我们需要一把剑。”

“可那把剑却要折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秋逢身上。

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月守明和秋逢一早就知道令清越会死在仙魔大战上。

可这种事能怎么提前知道呢。

只有天衍术。

月守明用天衍术算过了令清越的生死。

大概她们原本就打算把令清越拉入局,只是没想到令清越竟然会有死劫。

令清越抿着唇,手指蜷缩得很紧。

她身死极有可能也和楼无渡有关。

秋逢不再继续说下去,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裴崟手指点了点桌面,问道:“渡劫,要如何做?”

秋逢神色不耐,可余光一瞥,玉琉璃正幽幽盯着自己。

“……”

秋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七窍玲珑心完整,修行便能不受雷劫。”

“那你呢?你是用什么方法躲过去的?”令清越撑着下巴看她,“你之前说的分血化魔,是真是假,但刚刚献祭的时候你脸上的魔纹褪下去了,我观察过,你的那些魔纹好像更像一种符纹。”

有玉琉璃一直盯着,秋逢简直是有问必答,且态度很好。

“假的,那确实不是魔纹,是我为献祭做的准备,魔族以强为尊,想要在大荒活下去,需要变强,我的魔功也不是一点点修出来的,和无相魔君一样,我吞噬了那些魔头。至于我是如何躲过雷劫……”

秋逢笑了一下:“你们见过哪个魔头渡劫的?”

令清越心底有了些猜想。

秋逢和她一样是半魔,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秋逢修魔功,而她修的是以纯粹灵气为基的修士心诀。

“所以,只要我修魔功,便能不挨雷劈了?”令清越说得轻描淡写。

秋逢冷笑道:“你会吗?修了魔功就是魔头,你出身上天穹仙家名门,会修这种邪功吗?”

“不然呢?我还有第二条路吗?”令清越眨眨眼睛看她,然后大大方方伸手握住裴崟的手,十指相扣亮在秋逢面前,另一只手还示意她来看,生怕她看不见。

秋逢:“……”

什么意思?忽然牵手,秀恩爱?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和她互通心意,可舍不得死留她一个人,比起修魔功,我更不愿意选择让你献祭,而且……”令清越话稍稍一顿,“我觉得这也是月守明想要我选的路。”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修魔功这个办法,可能我会有抵触,会再想别的办法去渡劫,但只要献祭之事一出,修魔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令清越说罢忽然笑了一下。

月守明太了解她了,但同样,她也了解月守明。

月守明不是会被复仇蒙蔽双眼的人,献祭之事她做不出,更何况秋逢还是她复仇路上的帮手,她不会那么绝情。

令清越唇边笑意未散,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不用力捏了捏。

眸光转过去,令清越看到裴崟看过来的眼神。

有一点……不对劲。

说委屈吧,不太像,更像是一种憋闷。

憋闷什么,刚刚自己那番话完全就是在表明心意啊,她说的时候都有些脸红,裴崟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这个眼神看自己?

哦,她说了月守明,她们之间很有默契。

一下子想到了源头,令清越又无奈又想笑,她回捏了捏裴崟的手指。

小心眼!

“你听见了吗?”玉琉璃忽然出声,主动和秋逢说话。

秋逢转身面对着玉琉璃,嘴唇嗫嚅了几下,正要说话时,飞舟停了下来。

裴崟在飞舟上用了疾行符,速度比去时快了不少,现下已经到了魔宫。

玉琉璃横了秋逢一眼,起身快步离开了。

秋逢见状要去追,但她还被绑着,她只好去看裴崟。

裴崟抬了抬手指,打神鞭化作金光收进手中,秋逢闪身不见了。

“我们也下去吧。”令清越作势要去隔壁叫裴夕。

裴夕今天立了大功,令清越准备好好奖励她一下。

刚松开的手又被牵住,然后用力拉了过去。

令清越一个踉跄跌坐在裴崟怀里,腰身被搂住。

忽然的贴近使得令清越有些懵,可没等她开口问,裴崟的脸就凑了过来。

“我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唔!”

下唇被吻住,轻含吮吸,酥痒顺着后颈想要蔓延一直到尾椎,如果还有尾巴,令清越毫不怀疑她的尾巴要直接竖起来。

裴崟的气息闯了进来,格外柔软清甜,令清越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回应着。

浅浅吻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感觉裴崟退开了,虽然颈窝便传来毛茸茸蹭过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令清越调整着有些乱的呼吸,手落在裴崟背上,手指勾着她的头发玩,她开始频繁吞咽喉咙。

“清越。”

令清越听见裴崟用她好听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令清越“嗯”了一声,这一声似乎闷在心里,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发没发出声。

“你确定了什么?”令清越问她。

刚刚裴崟说她要确定一件事,然后就亲了自己。

有什么事是需要通过亲吻来确定的呢?

令清越舔了舔湿润的嘴唇。

确定她甜不甜吗?

这个念头一出,令清越差点想抬手给自己一拳头。

令清越,你的脸都掉地上了!你在想什么!

还好这句话她没问出口,不然裴崟不得笑话死她!说不定以后每次亲吻以后,裴崟都要用那种坏笑的眼神看自己,像是在问,我甜不甜?

令清越觉得这像是裴崟能干出来的事,这女人蔫坏的。

令清越自己内心挣扎崩溃羞涩了一会儿后,听到裴崟闷在颈窝的声音,很轻:“确定你不是我的梦。”

令清越一愣,心底的羞意尴尬散得一干二净。

裴崟将她抱得很紧,生怕她像虚幻无法触碰的梦一样在自己手中消失。

令清越心底刺痛了一下,她抚着裴崟的脸,另一只手带着裴崟的手来到自己心口,摁着她的掌心贴上去。

在裴崟的注视下,吻上去。

“我不是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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