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柳青堂虽已清醒,但体内的蛊藤还在,聂文萧托玲珑阁寻的蛊师解不开,并确认这是一种母子蛊,母死子亡,子亡则母无恙,要想解蛊必须从母蛊身上下手。

毫无疑问,母蛊是在楼无渡手里。

聂文萧说明情况后,眉眼闪过狠厉。

“我知道母蛊在哪儿。”柳青堂忽然开口,她抬眸看着令清越,眸底似有不忍。

令清越看到她的眼神心底隐隐不安:“在哪儿?”

柳青堂吸了一口气说了出来:“在你的师尊妄前辈体内,楼无渡将她与蛊藤炼化成一体,妄前辈便是母蛊。”

一瞬间耳边嗡鸣,令清越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感觉不到疼,眼神死死盯着柳青堂,气息哆嗦着问:“你说……什么?”

她想过的,她想过楼无渡会不会对师尊做什么,可她始终不敢深想,说她大逆不道也好,她确实有那么一瞬的念头,师尊已然身死,如今听到柳青堂亲口说出的话,她心底悲痛震怒之下也生出一丝欢喜。

师尊若是母蛊,那便说明师尊还活着。

柳青堂没有重复她的话,只是看向面前三位苍山三代师徒,带着些恳求道:“楼无渡所做之事我知道一些,可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做不到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们,所以,还请搜魂。”

她自己清楚,她的身体太虚弱了,那些能让她情绪起伏的事如果由她来说得话,她大概说着说着就能晕过去,也会讲不清楚,不如搜魂。

“青堂!不可!”

聂文萧却是不愿意,柳青堂刚醒便要搜魂,稍不注意都能伤及神魂,不是小事。

柳青堂转头对她笑笑,安抚道:“师姐,二位前辈和仙尊修为都高我许多,由她们搜魂尽可放心。”

聂文萧蹙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柳青堂垂眸神伤道:“我不想再一遍遍回忆了。”

不动用搜魂便要柳青堂亲口说出那些事,可不是要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撕裂。

聂文萧抿唇将要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纠结犹豫了半晌后终是松了口。

“好。”

裴从意轻笑,偏头看向身边的褚千山:“那便千山来吧。”

褚千山绷着脸,冷哼一声看向裴崟。

你有徒儿我没有吗?

“裴崟,你……”

“师尊。”裴崟淡声开口,“方才赶路时耗费太多灵力,徒儿怕有差池。”

褚千山眉间皱成了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赶路耗费灵力,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褚千山看了看左右两边姓裴的给自己气笑了。

“行,我来。”

褚千山臭着脸起身,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转身的时候用腿撞了裴从意一下,绕到裴崟这边时,抬腿给了她一下,裴崟小腿上赫然出现一道浅灰的脚印。

她讨厌姓裴的。

褚千山先开了一道护魂阵法,随后抬指以灵力灌入柳青堂眉心,直入灵台。

众人脚下陡然生出法阵,唯独裴从意不在法阵之内。

裴从意惊讶地抬了眉梢,然后抿出笑来。

让她搜魂,就不给自己看,还是这般小气。

柳青堂的记忆是从离开定榜大会开始的,记忆闪烁飞快,但令清越还是认出了阻拦柳青堂同她比试的黑衣之人。

楼无渡!

楼无渡故意激起柳青堂的战意,频频约她下秘境强行提升修为,直至流云仙宗之难生出前夕,楼无渡约战柳青堂于沙城秘境,诱骗柳青堂吃下蛊药受她控制将人带去了流云仙宗。

令清越和裴崟在万名碑中看到是楼无渡屠杀了整个流云仙宗,可在柳青堂的记忆中,则是她助楼无渡灭了流云仙宗。

蛊药虽控制了柳青堂,可时效并不长,待柳青堂清醒过后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楼无渡没有让她死,而是封了她的灵力将人藏起来炼蛊。

楼无渡试图将月楼的蛊术同术法结合在一起,但一直缺了最重要的蛊体。

直到有一日,楼无渡失魂落魄地带回一截藤根,那藤根古怪,无魂之物却仍有灵性,楼无渡将藤根作为蛊体,试图将藤根和柳青堂一同炼化。

这一过便是数年,藤根化作蛊藤,已经扎根柳青堂全身经脉深入神魂。

可就在炼成之际,楼无渡却将柳青堂带到了一处隐秘之地,然后生生抽离了她体内的蛊藤,不惜从头再来。

蛊藤抽离时,柳青堂恢复了些意识,她倒在地上看到楼无渡表情阴翳地自言自语:“师尊,徒儿要送你一份大礼。”

说罢,楼无渡控着蛊藤走到一具水晶棺前,动作轻柔地抚过棺面:“宴春,她那样阴险之人不配你的喜欢,我让她跪地向你赎罪如何?就在你面前,叫她生死无能,日日忏悔当初不该以你垫起她的无情道。”

“宴春不怕,姐姐已寻得复生之术,不会让你久等的。”

楼无渡绕过水晶棺,柳青堂只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她咬着牙用手扣着地向前爬去,直到视线再无阻挡,她才看清那人的面容,赫然是上天穹宗主剑尊妄长明!

妄长明修为大跌,又被楼无渡断了手脚强行压跪在地,她心神似乎也受到了重创,楼无渡将蛊藤种入体内时根本没什么反应。

之后,楼无渡炼出母子蛊,将子蛊种于柳青堂体内,放她于临水镇后山镇压那些赎罪修士的神魂。

眼前记忆之景消散远去,只余黑暗,眼睫仍能感觉到湿意,令清越气息乱得几乎颤抖,她紧紧握着手,手心顿时传来刺痛,连着指骨都生疼不已。

“清越,松开。”

耳边传来裴崟担忧的声音,握成拳的手也被包裹着慢慢揉开。

令清越睁开眼睛,眼底已堆积一层血色,深红近黑的魔纹从领口爬出来,眨眼间便覆上侧脸。

刹那水云间整个被魔气笼罩,又被两道法阵生生困住,裴从意和褚千山同时出手,聂文萧和柳青堂惊讶得瞪大眼睛。

“令清越!”

秋逢正要出手想助她压制魔气,却不料直接被一掌直接推出了水云间。

“走远点!”令清越的声音传到她耳边,“不然我怕控制不住真的要杀了你。”

那半颗七窍玲珑心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些。

秋逢稍稍思索,眸光倏然一转看向飘渺宗内一处山峰,身影闪烁一瞬原地消失。

水云间内,裴从意神色严肃,并指施法:“镇魔!”

褚千山转身就位,看到裴崟还在犹豫,厉声呵斥:“还在想什么!镇魔又不是除魔,伤不到她!”

裴崟这才抬了手。

一时三阵并起,将令清越困在其中,强行将四周溢出的魔气逼了回去。

令清越并未挣扎,过程还算顺利。

聂文萧在一旁呢喃道:“走火入魔?”

柳青堂眼神茫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在临水镇后山时曾试图脱困,但一直未能成功,只有一次放出来一缕灵识,那缕灵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不受她掌控,还有了魔气。

那魔气从何而来?

柳青堂将目光定在令清越身上。

莫非……

待魔气尽收,裴崟便一步跨入阵中将人抱住:“没事没事。”

褚千山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能有什么事。”

聂文萧心下惊异未消,但她看了一圈,似乎就她对此反应最大。

这难道是一件小事吗?

令清越压下因杀意而躁动的七窍玲珑心,对上聂文萧的视线后轻声解释:“我因魔族之物复生有了这半魔身躯,隐瞒至此,抱歉。”

聂文萧点头道:“这样啊,确实是要瞒着。”

她这样子显然还未回过神。

令清越想了想委婉道:“聂宗主若是担心我是半魔牵连……”

“怎会!”聂文萧这下回了神,顾不得礼数急忙开口打断她的话,“当初若无你与仙尊,我也带不回青堂,飘渺宗也将不复存在,如此恩情飘渺宗无以为报。”

令清越看着她笑了一下:“多谢。”

“行了,别多说废话。”褚千山冷哼一声,眼神上下打量着令清越,“魔气不稳成这样,还想带队去上天穹,是想给仙门百家当活靶子?”

她一挥手,不耐烦道:“赶紧闭关去”

令清越确实有此打算,她抬眸看向裴崟。

褚千山皱起眉:“让你闭关你看她干什么,怎么,闭个关还得商量商量?”

令清越抿了抿唇,小声道:“并非商量,此次闭关需裴崟同我一起。”

她欲期还没过呢。

褚千山闻言一瞪眼:“闭关还得陪着!?是让她给你端茶倒水还是让她帮你暖床铺被?”

令清越不说话了。

“千山。”裴从意从一旁擦肩而过,“随我来。”

褚千山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抬眸看到女人沉静的眸子时,心口仿佛被击了一下,嘴上没回应,可腿脚已经抬起跟了上去。

二人走出东院来到水云间后的崖边。

褚千山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她被山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从眉眼过鼻尖再到唇瓣。

她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褚千山眼眶一热,鼻腔泛起酸意,她偏过头干巴巴开口问:“叫我出来做什么?”

“小崟真心喜欢那孩子,她们二人心意相合,你怎么不高兴?”

裴从意的声音平淡,却一下激起了褚千山的怒意:“我是她师尊,自然可以管教她的事,你若想管就管你的徒儿啊,她也有喜欢的人,你怎么不问问她喜欢谁?”

话到最后略微有些哽意和委屈。

裴从意叹了一声,转过身看她,无奈道:“千山,因果之事我本可不必插手,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为谁来的?”

褚千山心神骤然震荡,她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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