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两掌已用尽了月守明的灵力,掌心受到棺身反回来的力道裂开无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腥甜涌上喉咙,又被生生咽了下去,可还是有鲜红的血水顺着唇角流出,月守明真正笑了出来,笑得满口鲜血,笑得那样开心。

“月守明!!!”

楼无渡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副她精心打造的水晶棺在眼前粉碎,里面的烛龙心晶浮在半空,聚集起来的神魂将散未散。

她身影极快地闪动,几乎瞬间来到了水晶棺前,欲要抢回师宴春的神魂,剑尖没有迟疑地对上了月守明,杀意翻涌冲天。

就在她动身的下一瞬,令清越脚下阵起,一晃而过便挡在了月守明面前。

另一边裴崟也迎上了楼无渡,将师宴春的神魂瞬移到了妄长明身旁。

这一次楼无渡用了十成力,九歌对上伤别离的瞬间令清越便感觉到心口阵阵闷痛,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眼见师宴春的神魂在眼前消失,楼无渡怒气更盛,可看到裴崟将师宴春的神魂放在哪里后,她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多谢仙尊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层层将师宴春的神魂保护了起来,而后无限生长的藤蔓自众人身后猛地窜出。

聂文萧避开藤蔓攻击,余光一转看到柳青堂已经被束住了手脚,连忙想要过去帮忙。

“万生!”

一把横刀赫然出现在柳青堂手中,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瞬青光,握紧手中刀毫不犹豫地劈向聂文萧。

聂文萧心下一惊:“青堂!”

柳青堂仿若未闻,径直转着手中的刀攻向放在自己面前的人。

意识到柳青堂再次被蛊藤控制,聂文萧咬了咬牙一边躲着四周藤蔓一边抵挡着柳青堂劈过来的刀。

虽为同门师姐妹,聂文萧心里却清楚,论修为论刀法她都不及柳青堂,更别说眼下被控制了心神的柳青堂。

几十招下来,聂文萧蹙起眉发现了端倪。

她不仅和柳青堂打得有来有回,就连藤蔓也在不知不觉不曾近身。

这是……

聂文萧分神了片刻,随后虎口一阵发麻,柳青堂用力劈了过来,却并未真的伤到她。

顾不得思虑这些,聂文萧凝神迎上柳青堂的刀。

另一边裴崟唇边也现出血迹,她抬手擦过,下意识看向令清越,看到令清越衣襟前洇出一片深色时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别分神。”褚千山出声提醒给了她一个眼神。

裴崟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点头。

随后褚千山与裴从意二人起阵挡住了蛊藤。

令清越生生挡了楼无渡一剑不曾后退,卸力后身子直接踉跄了一下,又吐了口血。

“咳咳咳……”

半魔之身还有个好处就是伤愈能力极强,令清越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魔气正不断修补着体内的伤。

楼无渡目光冷沉地盯着令清越身后的月守明:“月守明,我是对不住知微,若要我以命相抵我也认下,可宴春是无辜的,你不该动她。”

“哈哈哈无辜?”月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过后嘲讽地“看”向楼无渡,“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恶心吗?死在你手下的无辜之人还少吗,我姐姐不无辜吗?阿鬼阿木不无辜吗?柳青堂不无辜吗?被你强行压着跪地赎罪的修士不无辜吗?被你搜魂害死的临水镇那些人不无辜吗!?”

楼无渡一时说不出来话,但眼底也并无悔过之意,若要她再次选择,她恐怕还会那么做。

“你说你可以以命相抵,那你现在便以死谢罪吧。”月守明冷笑出声,她知道楼无渡不可能死的。

楼无渡本就是个极自私的人,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又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性命。

果不其然……

楼无渡淡声道:“那也要等我复活宴春。”

复活宴春之前她不能死。

“虚伪!”月守明骂道,“你从头彻尾都是个虚伪自私的人!你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为了师宴春!是为了你自己,你怪妄前辈怪仙界怪魔族,却从来不曾怪过自己,追根究底师宴春是因为谁死的!?”

“闭嘴!”

楼无渡被挑起了心中怒气:“仙界之人满心算计,魔族害我月楼灭国,妄长明更是害得宴春魂飞魄散,我凭什么不能恨不能怨?”

月守明脸色苍白,还想说什么时腿弯一软险些跪地,身旁一只手用力地拉住了她将她撑了起来。

她将半身重量倚在那人身上,轻笑道:“多谢。”

“没事。”令清越声音沉闷。

月守明垂眸:“清越,还未同你说一声,好久不见。”

令清越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热,她方才探过月守明的经脉,她体力灵力稀薄,经脉被侵蚀得厉害已经尽数枯竭,现下已是强弩之末。

“……好久不见。”

令清越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楼无渡:“你最该恨的是连言歌,可她已经死了,你放不下这份仇恨,又不愿意认清现实,你妹妹其实是因你而死,你觉得师尊辜负了师宴春,你要让师尊赎罪,后来得知有复生之术,你千方百计要复生师宴春,也不过是想要填补那份自责和愧疚。”

“师渡,你根本不值得师宴春和月姐姐那般爱你,你也从不爱她们,你只爱你自己。”

楼无渡冷笑道:“荒谬,我同宴春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理解的。今日取了你的心,我的宴春便能活过来!”

不再废话,楼无渡直直对上令清越毫不留手。

令清越一瞬将月守明推开,同楼无渡缠斗起来。

一息之间过数十招,随后又有两人出手,是裴崟和秋逢。

裴崟接下被逼退的令清越,目光落在她肩膀和腰腹的剑伤脸色冷得可怕,心底传音给褚千山:快些。

语气生硬冷漠,哪有半分对师尊的恭敬。

褚千山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可看到那边的情况后默默咽下了一口气,然后问身旁的裴从意:“师尊,还要多久?”

“半柱香。”

解蛊也是需要时间的。

褚千山转头传音给裴崟,语气学了个十足十:“半柱香。”

看看看看,她师尊的徒儿多听话,再看看她的徒儿,真是放肆!没有一点做徒儿的样子。

得到回答后,裴崟脸色稍缓。

半柱香,只要撑住半柱香就好了。

秋逢独自对上楼无渡,连受一剑三掌,最后一掌正对心口,周身魔气自发涌向心脉护主。

这一刹的异常令楼无渡目光一凝,不等细想,她单手成爪便要生生掏出秋逢的心来看。

剑刃擦着指尖而过,秋逢在眼前一闪而过,已经被裴崟带到了一旁,眼前之人换成了令清越。

令清越抬腿狠狠踹了她一脚,手腕一转将剑刃上的血甩净,这上面是楼无渡的血。

“你要的心在我这里。”

楼无渡垂眸看着划破的法衣和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滋滋冒着黑烟。

她眼神诧异地看向令清越:“你竟然用毒?”

令清越一抬下巴:“用毒怎么了,对付你用不着那么光明正大!”

本来就境界压制得憋屈,再不用点手段,她不得真被掏心了。

楼无渡勾了勾唇,当下封了右臂的经脉,将剑换到了左手:“无用之举。”

令清越眉目一沉,她倒是没想到楼无渡竟然会左右双剑。

接下来楼无渡想要速战速决的心十分明显,她的剑招对准了令清越的双手和全身经脉至要之处,她想要废了令清越。

有裴崟在,令清越的动作很快,两人配合默契也能拖上一时半刻,可没有多久,两人身上便已是伤痕累累,楼无渡主要对付着令清越,因此令清越身上的剑伤格外多,裴崟心急挡了两次,后背侧腰两道伤口又深又长,鲜血几乎将她身上的法衣都浸透,红白之色刺目明显看起来比令清越伤得还要重。

在又一次裴崟想要挡时,手腕被猛地一拽,令清越抬剑迎了上去,口中涌出鲜血。

裴崟心急如焚:“清越!”

令清越红着眼瞪她,死死拉着她的手:“不需要你来挡。”

楼无渡冷笑又用力压:“真是感情深厚,那不如今日我就成全了你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好了!”

裴崟抱着令清越合力抵挡,但还是狠狠砸在了地上,裴崟猛地咳了口血,紧紧护着令清越。

剑刃抵在两人眼前,剑气凌乱如风,在两人周身划过无数道口子。

“褚千山!!!”裴崟大声喊了出来。

半柱香到了。

“来了!”

褚千山应声,身影闪过,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法阵直直冲向楼无渡,随阵而去的还有两把杀意满满的横刀。

聂文萧和柳青堂使出合力一击,配合着褚千山的法阵逼退楼无渡,令裴崟和令清越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起身,裴崟刚想看看令清越的伤势,嘴里便被灌了一瓶药。

褚千山又是担心又没好气道:“她有魔气护身,只要心还在就没大事,你呢,被砍两剑舒服了,这两剑再深一些,不死也废。”

裴崟吞下丹药:“我没事。”

褚千山一噎,气得要抬手打她,可看她浑身是血,还是忍了下来。

令清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伤口的剧痛,她看着裴崟眼泪掉下来。

等到裴崟吃过药后抬头,两人对视一瞬,令清越没说话转身提着剑走了。

聂文萧和柳青堂不是楼无渡的对手,令清越再次对上楼无渡时猛然发现她的修为似乎跌了……

不止令清越发现了,楼无渡也发现了,她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怎么会这样……”

下一瞬,一道霸道强横的剑气破空而来,楼无渡连忙提剑抵挡,可还是被逼退了半步。

令清越目光一怔,随后满腔欣喜。

这是师尊的剑气!

原本受楼无渡控制攻击众人的藤蔓忽然纷纷退去,尽数收拢在那一株“藤树”之上,“藤树”慢慢站起身,怀中抱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神魂。

“师尊!”令清越几乎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师尊不会那么容易丧失神志的,在月楼国时,她们碰到了藤蔓就带有师尊的意识,师尊记得她的气息,师尊还护住了飘渺宗的门生。

楼无渡满目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和蛊藤成为一体,没有我解蛊你怎么能清醒过来!?”

裴从意轻声道:“三四百年前,我曾云游到月楼,遇到月楼的小殿下,她意外发现我会术法,便用月楼蛊术换走了一块测灵石,这月楼蛊术也并非只有你一人会。”

楼无渡猛地转头看向她,目呲欲裂:“是你!”

这些年她恨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那个给师宴春测灵石的人,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师宴春没有拿回测灵石,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她不会来到仙界,而是成为月楼的国君,师宴春也不会死,会一直是月楼的殿下。

百年间妄长明全身经脉皆和蛊藤融合,再无法分离,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楼无渡百般摧折下留得一命。

妄长明垂眸,看着静躺在怀中的神魂,声音沙哑不堪:“宴春,不要怪我。”

她是你的姐姐,可她所做之事不可原谅。

师宴春双眸紧闭,唇边带着点点笑意,像是安静睡着了,同往日每个午后一般,就那样卧在软塌上,细碎的日光洒下来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映衬得透亮泛光。

“师渡。”妄长明叫出她的本名,“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楼无渡冷笑一声:“你一生修为尽在我身,痴人说梦!把宴春还给我!”

妄长明控制着藤蔓,藤蔓在半空中舞动疯狂吞噬着灵力,而那灵力来源便是楼无渡!

“不是你的你拿不走。”妄长明摇头叹道,“你得了我的修为,可修炼心诀不同,这两股灵力从未在你体内融合,若非你阴差阳错修了六欲道,又弄出一个分身来替你分担,这两股灵力推着你破境飞升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你知道知微在去大荒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楼无渡神色一顿:“她说了……什么?”

妄长明看着她:“她说你命劫难过,她想要为你改命,改命为天道所不容,你以为她身上的天罚痕迹是帮你找寻复生之术所致,其实那些都是她想要为你求一条生路留下的痕迹。后来你夺我一身修为将我困在此处,我才明白知微所算命劫是为何。”

楼无渡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她死死咬着牙双目猩红:“你骗我。”

妄长明所言是月守明不曾知道的,她听后猛地吐了口血,目光似刀想要将楼无渡千刀万剐。

“楼无渡!我姐姐不惜承受天罚也要你活,你做了什么!?你为了掩盖天罚用魔血毁她肉身融她神魂!你不配做人,你就是个畜生!”

剑身在抖,楼无渡余光瞥过去,发现抖的是她的手。

心防已破,楼无渡的修为掉得更快了,转眼间便从渡劫掉到了化神。

“清越。”妄长明唤了一声。

令清越远远行了一礼:“师尊。”

妄长明长舒一口气:“你来替为师清理门户吧。”

令清越紧了紧手中的剑,方才她还怕师尊看到她一身魔气也要将她逐出师门了。

“是。”

同为化神修为,没了境界压制,便是剑术之间的较量,令清越不担心自己会输,她的剑术一直都在楼无渡之上,不然当初小剑尊之名不可能落在她身上。

百招过后,令清越的剑已经在楼无渡身上落下无数剑伤。

楼无渡先前自封了右臂经脉,行动受限,令清越寻着她出剑的破绽一剑刺穿右肩,斩下了她的右臂。

“这一剑,是为了月姐姐,她那样好的人不该遇上你!”

又一剑废了楼无渡的左手经脉,伤别离落地。

“这一剑,是为师尊,传师授业恩重如山,你不知感恩欺师灭祖!”

剑刃划过楼无渡双腿,令清越压着她跪倒在地。

“这是为了那些被你所害之人,你该跪地赎罪!”

楼无渡跪在地上已经没了挣扎的意念,她抬眸看向妄长明怀中的师宴春,恍惚之间好像看到师宴春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姐姐。”师宴春叫她了。

“宴春,对不起。”楼无渡哽咽道,“姐姐没办法让你活过来了。”

师宴春走到她面前,笑着却眼中含泪:“曾经我很想成为像姐姐一样厉害的人,姐姐是未来的国君,文武双全心底良善,一心为月楼,真的是我最敬仰最崇拜的人,可是姐姐……”

师宴春眼中困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你变得我不认识了,我的姐姐不是这样的,我也不像成为这样的姐姐。”

楼无渡怔住了,她看到了师宴春眼底的失望,她的妹妹也对她失望了吗。

她急切地解释:“不,不是的,宴春,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复活你……”

师宴春对她摇头:“不是的,姐姐,从你将长明做成蛊藤时你就不是为了我了,你修六欲道需要极强的欲念,你……”

“不是,不是!”楼无渡拼命将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再看她,“别说了,别再说了!”

“姐姐。”师宴春朝她伸手,“向她们道歉吧。”

血肉穿过利刃,令清越看着楼无渡眼神麻木地跪地迎上自己的剑。

“清越。”楼无渡抬头看她,对她笑着,“待我死后,用魔血融了我的神魂吧。”

这是月知微的死法。

一剑穿心。

倒地时,楼无渡眼角划过泪,一株月阳兰从怀中跌落,失了灵力彻底枯萎。

师宴春的神魂自妄长明怀中慢慢消散,化作万千灵光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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