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山路上,飘渺宗修士在前警惕防备着,生怕哪里又钻出来几只恶心的腐尸。

令清越在后面看着手里的木雕。

原本这木雕丢了她也没当回事,毕竟之前也出过偷木雕的事,薛家也查过,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说木雕贼是谁,但临水镇就那么点大,有点什么事就传开了。

当时看到孟栖拿了灵石,令清越想过镇上丢的木雕是不是和她有关,但后来听说,那些木雕店里丢的都是没能做完的柳青堂木雕,是两个木雕店老板雕刻不成动了歪心思,想拿人家的。

后来教了孟栖几天,她真心改过,还把灵石和木雕还回来了,结果没几天这木雕又丢了。

当时令清越还纳闷了,旁边有雕好的不拿,偷个残损的。

“小心。”

轻柔的一句提醒,令清越回过神,这才看到横在眼前的一根树枝。

绕过树枝,令清越侧头对裴思抿出一抹笑:“谢谢。”

这抹笑落在裴思眼中,令她晃了一下神,这样清浅动人的笑令清越从前从来没对她展露过,或许也不光光是她,其她人似乎也没有。在她的师姐楼无渡面前,她的笑狡黠乖巧,在月守明和玉琉璃面前,她的笑又变得开心肆意,不管如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眸光潋滟,有些克制收敛,但欢喜还是明晃晃地溢出来。

而她的这份欢喜,现在是对着自己的。

这么想着,裴思心底刚刚生出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裴思伸出手,指尖勾住了令清越的进而将她的手握住:“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令清越眸光清亮,唇角又往上翘了翘,回她的话:“想这个木雕。”

她把木雕拿起来在裴思眼前晃了晃。

“我和柳青堂,哦,你认识柳青堂吗?就是刚刚和我打的那个人。”

裴思颔首:“我知道,你继续说。”

知道?

她死前柳青堂只在那一次定榜大会上冒了一次头,后来想再找她切磋就找不到人了,难道在她死后,柳青堂才又出来?

令清越当然不会觉得柳青堂是害怕自己躲了起来,从柳青堂的刀中她能感受到对方强盛的战意,柳青堂不是怕切磋比试的人。

“刚刚的柳青堂是这木雕和她一缕神识化成,但我在她眼中看到了魔气。”令清越眉头轻皱,“我怀疑,柳青堂是不是入魔了。”

如果真的入魔,那麻烦可大了,她现在这修为还不够对方一刀切的,得亏刚刚只是一缕微弱的神识附在木雕上。

裴思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她和那些腐尸一直想往镇子里冲,你说镇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令清越看着前面开路的飘渺宗修士,借着两人握着的手传音过去。

[这事和飘渺宗有没有关系?不然怎么这么巧?]

一个又一个问题抛过来,也不等对方回答,小嘴叭叭不停。

裴思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意荡然无存。

令清越把自己的疑问问完,转头看到裴思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瞬间卡壳了。

是含情脉脉吧。

令清越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有些受不了裴思这么看着自己,燥得慌。

“我,我是不是话有些多了?”

以前也有人嫌她话多,后来她就不在那人跟前叽叽喳喳了,离她远远的。

裴思也是喜静的性子,令清越有点担心她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吵,那她可以还像之前一样话少一点,但不会远离裴思。

“没有。”裴思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令清越眼睛亮了亮,心情好得不行:“好。”

陆遥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惊叹这两人这闲逛一样的姿态。

高人就是高人。

在她眼中,两人就是隐藏修为身份享受凡界烟火气的隐士高人。

“木雕呢?”裴思问。

令清越将木雕给她。

裴思单手握着木雕,手掌和指节轻而易举地包裹着整个木雕。

令清越看着她的手,脑中忽然冒出一句:她手指好长。

她握木雕刚刚好能握住,但裴思的手握住还能多出一个指节。

抬眸悄悄瞄了一眼两人的身高,她刚到裴思眉下一点,令清越撇了撇嘴。

一定是这副身体还没长完。

“上面没有魔气了。”裴思把木雕还回去,结果就看到令清越不服气的小表情。

“?”

“怎么了?”

令清越连忙摇头:“没事。”

在裴思疑惑看过来时,令清越又问了另一件事:“当年仙魔之战的事,你知道吗?”

临水镇虽然也有些仙界奇闻讲述这件事,但那都不知道经过多少笔改过的故事了,不能尽数当真。

“知道。”

“无相魔君被诛,魔族被驱逐大荒,这些当真?”

裴思点头,知道她暗指什么:“大荒有百家禁制,仙门修士看守,它们出不来。”

“你怀疑这里有魔族?”

令清越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木雕:“我总感觉和我过招的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柳青堂。”

魔气也有分辨,修士若心性大变入魔成为魔修,灵力会变得混浊不堪,魔气似灰似黑,而真正的魔族,它们的魔气浓黑如墨,对于修纯净灵气的修士来说无异于致命毒药。

令清越不确定她在木雕柳青堂眼中看到魔气到底是哪一种。

但听裴思所说,魔族已无翻身可能。

“修士入魔后,心性不似从前,再者,若真有魔族逃出,也不会到这里来。”

令清越笑了一声:“也是。”

以魔族睚眦必报的性子,被关到那荒僻之地,出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仙门算账,怎么会到凡界来。

“什么味道?好臭。”

“腐尸又来了!?”

“应该不是,没察觉有动静。”

飘渺宗修士顿时警觉起来,一个个握着剑柄警惕四周。

凡界雾气容易驱散,她们已经走得很深了,若是身无灵力的凡界之人来到这里,恐怕要迷路好一阵子。

“风师姐,前方的雾气散不去了。”陆遥对身边一位师姐开口道。

风师姐握紧手中的剑,拍了拍陆遥的肩膀:“你们在此等候,我先上前探探。”

陆遥拉住她,摇了摇头:“风师姐,这雾气不寻常,还不知里面有什么,贸然进去恐有危险。”

旁边几个飘渺宗修士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风师姐也有些犹豫,可那腐尸中有她飘渺宗修士,此事关乎宗门荣辱。

“这是一道法阵,障眼法罢了。”裴思抬手,一道金光闪过,在雾气中如游线般在众人眼前穿梭。

呼吸之间,眼前雾气拨云见日般散开,山路通畅无阻。

阵破了。

陆遥忍不住激动:“前辈好厉害!”

令清越瞥了她一眼。

就你嘴快。

裴思颔首,让她们继续向前。

有这么厉害的人同行,飘渺宗修士走的时候都大胆了不少。

没人再注意她们,令清越靠近裴思,悄悄说:“我觉得会法阵之术的人都特别厉害。”

裴思微笑:“……是吗?”

她可还记得之前某人背地里偷偷说过,觉得通法阵之术的人都心脏心黑,给人里衣外衣都能算计干净。

“是啊!”令清越点头,她抬眸看到裴思笑着看自己,但总觉得那笑……怪怪的。

似乎有些哀怨。

正说着,前方传来动静,飘渺宗修士一个个脸色煞白,有的连手中的剑都丢了,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

陆遥也被吓到了,脚后绊到一块石头,身子不稳往后倒,紧接着一只手稳稳地抵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了。

她转头,声音颤着:“前辈。”

“看到什么了?”令清越上前一步,看清面前的景象时神色敛了起来。

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十几米深,坑边血泥中可见森森白骨,白骨上挂着仙界各家修士的法衣。

“那些腐尸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陆遥不忍直视,但还是看到了坑边无数攀爬的痕迹。

“她们都是仙界修士。”

看深坑中的法衣,不只是飘渺宗修士,还有其她仙门,只是年份已久,法衣没有灵力支撑逐渐腐化,她们没能认出来。

令清越沉眸注视着坑底,只觉得坑底一些深浅不一的小浅坑有些奇怪,它们似乎有些顺序规矩,两个挨在一起,稍后一点的地方又有更小的两个浅坑挨着。

如果腐尸都是从这里爬出去的,那它们当时是什么样的姿势在这里才能留下一个个浅坑,而不是横七竖八躺倒的痕迹呢。

“哎呦!”

一个飘渺宗修士被绊着向前摔了一下,被旁边人拉了一把才避免扑到在地。

令清越看着她的腿和脚眯了眯眼睛,然后抬手扶着裴思的胳膊,试探地向下弯着膝盖,像是要跪下去。

裴思拉着她,眼中闪过不解,而后看到坑底的情况后便明白了。

“前辈,你这是?”陆遥不明白。

令清越站直了,伸手指着深坑:“那些腐尸,一开始是并排跪在下面的。”

若这深坑只是用来放置尸体的,直接扔下去就是了,何必还要摆出姿势,还是如此屈辱的姿势。

在仙界,跪天跪地跪亲跪师,都是应当的,除去这些情况,令清越只想到一种可能——

赎罪。

这些人跪在这里,是在赎罪。

刚刚扑向临水镇的腐尸,加上深坑底散乱腐化的法衣,跪在这里的修士恐怕有上百之多。

什么情况下能让上百修士心甘情愿跪在这里赎罪呢……

不可能的。

那就是有人强逼着她们跪下赎罪。

可这又和柳青堂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她也在这里跪过。

令清越想了一下,感觉柳青堂不像是轻易会下跪的人。

“小心!”

一声破空的刀鸣传来到耳边之前,令清越听到了身边人低冷的嗓音,手腕被握住带上力道,她被人揽着腰躲到了远处。

顾不得两人之间密切的距离,令清越抬眸朝忽然出现的人看去。

“柳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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