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古槐炼制重塑经脉的丹药还得七日,经脉重塑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修养,令清越本来想自己先去流云仙宗看看,但裴崟不准,也就是说至少要半个月,她们才能动身前往流云仙宗。

柳青堂虽然对外界有了些反应,但意识仍然不清,褚千山为了拆解她灵台上的印记,便令她的神魂暂时陷入沉睡中,一边还严防死守着裴崟,令清越没半点机会靠近。

又被赶出东院,令清越叹了一声准备去药峰看看,正好问问古槐她这具身体的事。

裴夕一入飘渺宗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根本找不到在哪个的梦里大吃特吃,只要不伤人不变妖身,令清越也不想多管,随她去吧,反正被食梦貘吃掉梦也算有益处。

身边没个剑还是不顺手,令清越便给自己做了个木剑,模样形似九歌,这样之后她取回九歌,九歌应该就不会跟一把木剑闹脾气了。

半道上,令清越还看到了那位玲珑阁的沈阁主,跟在聂文萧身后,摇着手中的圆扇笑得花枝乱颤。

古妖林秘境已关,大家都各回各家,只有玲珑阁还留在飘渺宗,据说是做客。

来到药峰,这次没有毒蛇拦路,令清越一路通畅来到树屋。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丹香,令清越远远看去并没有看到古槐,想着她应该在炼制丹药,树屋旁边有一处新劈出的洞府,洞府外两个人,一个拿着书慌慌张张,一个半死不活躺在椅子上。

令清越眉心一跳,脚尖一转往洞府去。

“林昭,你干什么呢?”

林昭急得满头大汗,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头,看到人时顿时欣喜起来:“阿夕!你回来了!”

高兴完想起身边扭动痛苦的薛自在,林昭连忙上前拉着令清越过来:“阿夕,你看看她怎么回事,她突然吐了血,我对着小医仙的医书翻看,也没找到相似症状。”

她没说,小医仙那医书上大多都是中毒之状,而薛自在面色涨红,虽然吐了血,可血色鲜红,明显不是中毒之症。

令清越视线转到薛自在身上,眼神微微诧异:“炼气六层。”

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这样的天资就算放在上天穹也算很不错的了。

令清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微弯下腰,将薛自在的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大小姐从前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指腹掌心都生出了层层叠叠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磨破了皮,还未好全又磨破了。

想起临水镇之事,令清越心底叹息一声,指尖流出灵力顺着薛自在的经脉探进去。

林昭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阿夕,她怎么样?”

以前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薛自在,她靠着上山采药才能养活自己和给阿娘治病,而薛自在是衣食不缺的娇纵大小姐,她们本没有太多交际,但现在临水镇只剩她们二人,她看到薛自在为了报仇没日没夜地修炼,再苦再累也没放弃,心底对她的印象早就变了。

“没什么大事,和孟栖一样,想一口吃个胖子。”令清越帮薛自在慢慢化解掉她体内难缠的几股灵力。

“孟栖?”林昭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想起这么一个人。

“唔……”薛自在皱起眉,眼角划过晶莹。

她猛地抬手攥住了令清越的手,含糊不清地喊:“阿娘,快跑,阿娘……”

令清越收了灵力,垂眸看到自己手腕已经红了一圈,不客气地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薛自在的脸:“醒醒。”

薛自在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睛猩红含泪,在看到眼前人时愣了愣。

半晌回过神后,才倏地松开自己的手,偏过头生硬道:“怎么是你。”

令清越一扬眉,故意把自己被她攥红的手摆在她面前。

薛自在瞥了一眼,自然知道那是自己做的,她哼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令清越侧了侧耳。

“你!”薛自在抬眸瞪她,双眼冒火,这回大声喊了出来,“对不起!可以了吗?”

令清越听她这气力十足非常不诚心的道歉点点头。

薛自在有些不自在,她站起身往旁边去。

令清越明知故问:“你干什么去?”

薛自在脚下没停:“去修炼。”

令清越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腿慢悠悠道:“如果你想把自己炼废,就去吧。”

薛自在顿时停了下来,转身看她。

她自己也明白这句话并不是吓唬人。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飘渺宗的功法心诀,还学了不止一种。”

薛自在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自己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她学了,学了很多,有时跟着飘渺宗门生身后,听那些长老讲课,有太多东西她都听不懂,但她记性不错,能记个七七八八,她也知道自己基础差刚迈开步,所以她也会偷偷看那些刚入门的门生如何修炼,跟着她们学,大半个月以来她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到底学了什么,但她的修为确实在稳步提升。

令清越看到了她眼底的迷茫,慢慢地那抹迷茫开始出现挣扎,最后变成一种不情不愿的坚定。

薛自在快步走向旁边的桌子,倒了一杯茶,然后走到令清越身边,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令清越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你,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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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小姐给她跪一个是什么意思。

薛自在低着头,双手奉茶:“你之前说过我可以拜你为师,我现在想拜你为师。”

她在飘渺宗这些天,自然听说了水云间的阿夕长老有多厉害,她不再心高气傲地去想拜令清越那样的天才为师,现在能助她增长修为能帮她一把的人,她都可以拜。

林昭也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手里的医书差点没拿稳。

令清越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拜我为师了?”

薛自在抬头看着她,语气笃定:“你说过的。”

令清越不习惯别人这么跪自己,她往旁边挪了挪,谁知薛自在直接膝行到她面前,她转哪个方向,薛自在就跟着跪在哪儿。

令清越:“……”

“你不必如此。”令清越实在受不了,一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托着薛自在的腿让她站起来。

薛自在还举着茶杯,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掷地有声道:“师尊!”

令清越震惊地看着她,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

古槐从树屋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一挑眉。

还收上徒了。

“师尊!”

又一声,却并不是薛自在。

古槐:“……”

令清越余光看到林昭窜了出去,径直朝古槐去。

眨了下眼睛,古槐收林昭为徒了?

古槐没有林昭高,她仰着头看林昭,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林昭冷沉沉道:“瞎喊什么,再乱喊,我就给你扔出去。”

令清越:“……”

不由地想起孟栖,她好像也干过一声不吭跪下来喊自己师傅的事,这三人怎么一个毛病。

古槐看向令清越,留下一句“进来”之后就回了树屋。

令清越瞥了一眼薛自在手里的茶杯,没接,但出声嘱咐了一句:“等会儿我帮你散功,我出来之前别乱修炼。”

薛自在点头:“好的师尊,多谢师尊。”

无言看了薛自在半晌,令清越只好道:“我可以帮你,但不会收你为徒。”

薛自在微笑:“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令清越:“……”

见说不通,令清越去了树屋。

树屋堆放了不少灵植,令清越扫了一眼,大多都是上天穹送来的。

古槐在药炉面前,一边控制着灵火一边观察着炉中灵植的炼化情况。

“来送白泽泪的?”古槐头也不回地问。

“嗯。”令清越将瓷瓶放到桌上:“顺便问你一些事。”

古槐语气有些诧异:“竟还真被你们找到了。”

令清越看着桌边,随口道:“你这语气,是觉得裴崟带不回白泽泪吗,如果她没找到,你就不为她炼制丹药了?”

古槐笑了出来,抬手取来桌上的瓷瓶,瓷瓶透明,能看到其中浮动的一滴银色水珠。

打开瓷瓶,取出半滴,古槐引着白泽泪入口,霎时间她体内散出莹白的光芒,她眼周的黑圈慢慢淡化,成了浅淡的灰色。

若直接饮下整一滴的白泽泪,她体内的魔气应当会被净化完全。

令清越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留下半滴。

“为何不用完?”

古槐收瓷瓶的手一顿:“白泽泪珍惜难得,不得好好研究研究。”

“好吧。”令清越没多想。

古槐放完灵植站起身,拍了拍手:“你想问我什么?”

令清越先和她说了临水镇木雕柳青堂和古妖林四个魔化上天穹门生的事,而后才问出她想问的话:“那木雕上沾了我的血,四人尸体上可能也有我的血,据我所知,只有血魔的血才能做到使尸体魔化,你之前研究过血魔,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这具身体半人半魔,那半魔会不会是血魔?”

“谁说只有血魔的血才能使人魔化?”

古槐目光直直看着她:“无相魔君的血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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