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消息是江凌风答应了。

坏消息是投完标,以及江北那边大开发还有一堆后续的事情要做,不管是江凌风还是乔婉云都不可能把大好青春用在拍剧上面。

当然,乔婉云可以不管,交给对应的职能部门去做。

但是乔海舟在旁边虎视眈眈,别说甩手不管,就算是亲力亲为,乔婉云还担心他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动手脚。

坐在办公室里,乔婉云盯着电脑已经看了一整天了,一堆资料她都要一个一个的亲自审阅,不管是不是合理,只要她不懂的地方,就要划出来,叫人过来问清楚。

苑雪进来几次,她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连苑雪都忍不住劝她:“歇一会儿吧,眼睛不疼吗?”

“疼。”乔婉云这才闭上眼睛,伸手想去揉。

卢云逸刚好也在,忙阻止,还摇头晃脑地说了几句什么客星侵紫微之类的话。

苑雪眨巴了几下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是说手上有细菌,对眼睛不好,是这个意思吧?”乔婉云笑着说。

卢云逸点点头:“然也。”

啧,国学大师就是与众不同,说话都神叨叨的。

看出苑雪的表情,卢云逸又故作神秘:“苑小姐须防水火之灾。”

“那又是什么?是说我家会失火吗?”苑雪大惊失色。

她出去后就看见一个同事正慌慌张张的给她擦桌子,见苑雪出来,慌慌张张地解释:“我刚才走过来,衣摆不小心甩到你的杯子上了……”

不用解释,杯子里的水浇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里去了。

现在笔记本已经黑了……

苑雪伸手按了几下,死透了,没救了。

幸好她有打开传到公司云文档随时自动保存的习惯,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哼,明明是水电之灾。”苑雪小声嘀咕。

一旁同事听她说得奇怪,仔细问了几句。然后同事说:“我们市电网确实是用火力发电的诶。”

这也能强行圆上!

苑雪是一个钢铁无神论者,她坚信卢云逸只是善于观察,她的杯子敞着口,装满水,离电脑近,发生危险的概率确实很高。

她忽然有一个想法,苑雪找上卢云逸。

“卢大师,上头的消防检查月要开始了,明天就到咱们这来了,行政部的人说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她们说的不对,要不,您给看看,公司整个楼有没有危险隐患?”

现在卢云逸的头衔是:首席安全顾问官。

乔婉云为他生造的一个职位,目前没有买地和新项目要奠基,他已经闲逛很长时间了。

鉴于月底要写月报,乔婉云示意卢云逸还是稍微干点什么,免得到时候还得硬编。

堂堂钦天监监正,从顶楼开始检查,对所有的工位出口进行仔细检查。

基本上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员工在抽屉里随手塞的半包饼干召来了蟑螂,就是有的员工在桌上用水晶摆的小型转运阵,以及躺倒摆烂符,机房防跳闸符之类的现代迷信产物。

卢云逸检查到乔婉云所在办公室的下一层的时候,发现这一层空空如也。

身旁的行政部员工解释:“这是防火避难层,根据消防条例规定,100米以上的建筑,每十五层就要建一个避难层,这边没有东西,不用看了。”

“哦……”卢云逸只应声,并不动,他背着手,仰着头,走来走去。

然后,他走到乔婉云办公室的正下方,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的白色涂料有异,有几道巴掌宽的几道痕迹显得特别白,就好像曾经有这么宽的胶带粘了什么东西在上面,现在被撕掉了。

“上面贴过什么东西?”卢云逸指着天花板。

行政部员工跟着抬头,满脸困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装修什么东西的时候贴在上面。”

无人的楼层不会有监控,已经消失的东西也没法去查它到底是个啥。

卢云逸又继续往下检查,一直查到地下负三层的车库,除了市场部新到的物料临时堵了安全通道的门,食堂的垃圾箱有点臭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

除了乔婉云脚下那个空楼层的天花板上出现的神秘痕迹。

楼板的厚度是0.1米,很多东西可以透过去。

乔婉云也饶有兴味地去楼下看,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上面会贴什么东西:“难道有人想隔空害我,怎么做?厌胜之术吗?”

乔婉云的宫中曾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有一个不甘心自己儿子只当亲王的太妃缝了个布娃娃,写上乔婉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天天晚上努力用针扎小人。

但是一直努力到她儿子生病而死,她也没有得偿所愿,反倒自己抑郁而终,在她死后,宫人们在她的枕下发现了小布娃娃。

收到消息的乔婉云对此的态度是:如果她这么相信扎小人就能让人死,那她儿子基本上也告别皇位了。

真有用的话,弄来敌国皇帝敌国大将的生辰八字,她舒舒服服地躺在皇宫里,安排柔弱的小宫女都能扎死他们。

她亲爱的户部尚书金鑫肯定会连夜加班,把帝国所有的敌人都扎死,这样他就不用在朝堂上跟兵部尚书对喷了。

还有常年跟兵部抢国库预算的工部,那帮工科生肯定能发明自动扎小人机,提高效率,避免人工扎小人效率太低,让兵部又有借口跟他们抢经费。

“我想应该不是扎小人这么简单。”乔婉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书留下的巫蛊案,什么陈阿娇、卫子夫以及等等,也没有一个成功的。

有了这么多失败的案例,现代人真的会有人相信扎小人有用吗?

苑雪对此有另外的看法:“也可能不是扎小人,说不定是放射物,我看到好几个新闻,就是在路边捡到金属链子,揣在身上,然后那些人都会因为放射病死掉。”

“能穿过10厘米的楼板吗?”乔婉云问道。

苑雪非常自信:“能呀,我在项目组的时候,接过一个医院的项目,放射科的混凝土墙最厚的要37厘米呢。”

乔婉云对放射一窍不通,于是她决定自己好好研究一下。

根据临时抱佛脚得到的信息,人体长时间处于辐射之下,确实会死,在身体上会留下痕迹。

她在家中翻找出医院给乔海舟做抢救时的所有病历,又找到当时的医生,询问情况。

据医生说,乔海舟夫妇被送来的时候,还有生命体征,所以医院积极的做了全身检查,积极抢救。

夫妻俩除了外伤和内脏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与辐射病相关的痕迹。

这是乔婉云再一次接触到这对夫妻相关的事情,她与这对夫妻素未谋面,不过现在她能拥有一切,而不是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也是这对夫妻的功劳。

她想多了解这两人一些,便在网上到处搜寻相关信息。

可惜找来找去,只有乔海舟的创业发家史,对于家里的故事完全没有详细信息。

只知道当年确实起于寒微。

在继承过来的记忆中,爷爷奶奶已经死了,外公外婆居然没有往来的记忆。

大概死得更早,又在外地,所以连扫墓的记忆都没有?

乔婉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皇家也只拜皇家一脉下来的太庙,没有哪个皇帝会年年去拜母家的祖坟。

她又翻查了当时车祸时的行车记录仪图像。

刚开始开的时候还好,然后就忽然撞断了路基,翻到落差二十多米的山沟里。

当时的事故判定书上只有一些猜测,也许是工作太累造成的疲劳驾驶,或是天气不好造成误判。

看了半天,乔婉云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起事故不是有人在汽车上动了手脚,或是夫妻在车上吵架吵出的祸事。

逝者已矣,乔婉云将材料又收起来,继续看公司计划的新方向。

城市化进程太快,买地盖房的空间越来越小,而且又是重资产,孙邈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公司的主营业务可以向房屋重建、物业、维护修缮等轻资产的方向转移。

事关重大,这事不是孙邈或是乔婉云说可以就可以的,必须通过董事会决议。

乔婉云觉得孙邈的建议很有道理,但是她得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对未来社会趋势的判断,来说服董事会成员。

此时连江的好处得到了充分的显现,它可以一边干活,一边为乔婉云用2倍速的语速播放她想要的所有信息,再一边记下乔婉云突然出声打断,要它标记的重点,最后形成文档,发给孙邈,让他解释一下。

乔婉云对它非常满意:“这屋里有你一个就够了。”

然后……连江的背后似乎冒出了一股青烟,眼睛也黑了,嘴巴也停了,整个球都停止了运动。

“连~江~”

24小时维修工程师江凌风上门,他小心地将连江背后无缝的背板卸了下来,盯着电路板看了半天,严肃认真的说:

“电子元件的工作原理主要靠里面的魔法烟雾,一旦它跑出来,就不会工作了。”

乔婉云跟着认真回答:“是因为我用它放狗血电视剧的缘故吗?”

江凌风只是开个玩笑,现在轮到他不懂了。

乔婉云比划了一下:“黑狗血,驱邪,魔法烟雾,跑掉。”

可以可以,逻辑链非常完整。

正经的解释是电路板上某个焊点出现了虚焊,所以blablabla……

“你的意思是说,原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对它用心吗?”乔婉云发出灵魂拷问。

江凌风又解释了半天虚焊的成因,不一定是人为失误造成的,还有可能是助焊剂的还原性不良,他会对此事进行调查。

但是仍然不能令乔婉云信服:“如果助焊剂不行,那为什么只有一个点出现虚焊?”

她倒没想过是江凌风隔空发力,打死了连江。

乔婉云托着下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计划报废?不用不好意思,反正它又不是我花钱买的,直接承认了嘛。”

这又是她新看到的一个名词,意思是指商家为了多卖出东西,人为缩短产品使用寿命。

她的理由也很充足:原型机是用来做试验的,试验一下怎么样才能稳定的控制产品按时报废,也是一种试验。

江凌风百口莫辩,他希望连江能全年无休的好好活着,在乔婉云身边转悠。

但是他的理由无法让乔婉云相信,她甚至觉得选择不好的助焊剂也是计划报废的一个测试点。

说到后来,江凌风真的着急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那声音很大,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江凌风仰面向天,抿紧嘴唇,过了片刻,情绪稳定下来,他先开口:“对不起,我有点着急,请相信我,我不希望连江坏掉。”

他不再说话,拿出维修工具,低下头,眼睛只盯着电路板上一个一个焊锡点进行加焊。

此时江凌风的模样,让乔婉云想起她第一次开始怀疑摄政王,并命他进宫解释的时候。

第一次,看着一向强势的江凌风嘴唇发抖,指天起誓,他从未想过背叛她,乔婉云相信了。

可是他又做了怎么看都是正在计划谋逆的事,第二次进宫解释,他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让她又相信了。

直到他模仿她的笔迹,假传密旨,调动各路大军向京城包围过来。

连江修好了,它无声无息的启动,眼睛部位的灯光不停的闪动【正在调取最新更新】

【更新已经完成,新增全面健康监测功能,请导入体检数据后使用。】

江凌风沉默地收拾工具,以乔婉云对摄政王多年的认知,现在他的表现是真的心里有火,但是又不能发出来,只能憋着。

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随便说说,后来越说,越把眼前的江凌风跟摄政王江凌风串在了一起,她所有的不满情绪都是冲着背叛她的摄政王而去。

她登基那么久,对其他人都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唯独看到江凌风,人变年轻了,脾气也变年轻了。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江凌风确实是无辜受害者。

“新功能只要把电子体检报告导进去就能用,我先走了。”江凌风拿起随身的工具包,转身就要走。

“真生气啦。”乔婉云站在他的背后,声音软软的,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对不起,我是随口说说,开玩笑的,你怎么会故意弄坏自己的心血,它又不是准备拿出去卖的。”

乔婉云认真检讨。

江凌风还是紧绷着脸,没有转过身:“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从僵硬的声音判断,他还是在生气。

“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对肝不好,这还是你教我的,要以身作则呀,我给你煮点枸杞猪肝汤补补。”

江凌风再也板不起来脸,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乔婉云,声音有些嘶哑:“我给你的,都是尽我所能拿出的最好。是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也在改进调整,你怎么能拿我的心意开玩笑。”

说完话,他转身,径直往门口走,不想再听乔婉云说什么。

乔婉云该说的都说了,该求的也都求了,要她再放低姿态,她不是做不到,但是会让她如此的人,不是纯洁的要求对方出大力相助,就是纯洁的先稳住再杀人。

她实在无法再把那样的心思放在江凌风身上,总觉得继续哀求,是对江凌风的侮辱。

再像十岁之前那样,得罪了他之后就抱住他讨好,她现在也做不出来。

可是,她又不想让江凌风现在就走。

有仇不能隔夜,隔了夜就会在胡思乱想中变质,先把他稳住,想办法慢慢哄。

“江总。”乔婉云的声音变得十分公事化。

“你现在不能走,嘉禾大厦的投标结束了,现在甲方需要我们出一份更加详细的方案,之前风临提交的方案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我必须跟你再对一遍,明天早上就要交。”

江凌风心里虽然不快,但公事当前,他只能把自己所有的个人情绪都收起来。

他又转过来,坐在桌边:“有哪些问题不明确?”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有一个问题,确实没有细节数据,江凌风身子向后靠,脑子里想这个数据应该找哪个部门要,无意中胳膊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连江的胳膊。

它手中端着的枸杞猪肝汤飞了出去,碗砸在乔婉云脚前的地面,绿叶猪肝落在乔婉云的裙子上,汤也泼在她的腿上。

所幸这碗汤是降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才送来,不然乔婉云露在外面的两条腿肯定会被烫伤。

聊了一会儿公事,江凌风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一些。

现在他又泼了乔婉云一身汤,轮到他慌张起来:“烫不烫?快用凉水冲冲……”

“没事的,不烫。”乔婉云慢慢站起身,把身上的汤汁菜叶抖下去。

江凌风连连道歉,乔婉云温柔地看着他:“我不生你的气,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事到如今,江凌风心里早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他催促乔婉云快去洗洗,换衣服。

刚刚更新系统的时候被乔婉云刺激了一下,系统操作日常自动上传云端功能忘记开了,只能在本机存储上看。

江凌风决定趁这个时间,抓紧检查一下连江的系统。

他不能理解,以连江的抓握力,怎么会被他轻轻碰一下就把碗扔出去了。

还没等他动手,就听见乔婉云在浴室里喊:

“连江,给我拿居家服。”

正在收拾地板的连江自动换手,滚去衣柜拿了新衣服,又滚去浴室。

浴室水声哗哗,乔婉云抓紧时间,手动按亮连江的控制界面,进入【历史操作记录】。

最后一条操作记录【用力抬高手臂,松手】

【是否删除此条记录】

乔婉云点击【确认】

她以前觉得连江可以通过手机文字进行控制的功能很鸡肋,一定是诡计多端的设计师为了凑卖点而硬造出来的。

现在……哎,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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