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乔婉云刚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困,现在精神无比振奋,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各种可能,并且对此做出相对应的方案。

江凌风和连江则完全成了她的搜索引擎。

江凌风负责担供那位朋友的信息,连江则负责担供智天下的各种具体数值。

平均下来,乔婉云跟连江对话的次数比跟江凌风说话的次数多。

大多数时候江凌风都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乔婉云在文档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再向连江确认一些数值。

在两边信息的支持下,乔婉云得出几个大概可以用来说服那位租客的理由。

江凌风看了一遍,也没挑出什么问题来:“看不出来,你才刚接手公司业务没多久,已经可以想得这么周全了。”

“人总要进步的嘛,信息足够多,连江都能做决策,何况是我。”乔婉云得意一笑。

蹲在一边的连江被触发:“请问你想要做什么决定?”

“今晚吃什么?”乔婉云提出人生三大难题之一。

连江眼里的光来回闪烁,最后给建议吃魔芋粉,推荐理由:现在时间很晚了,食用魔芋粉低脂低卡,饱腹感强。

“你看,连江都可以。”

她又追问:“连江,我吃完不睡觉了,直接出门去工地搬砖,应该吃什么?”

连江的眼睛又是一阵蓝光闪动,这次推荐的都是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甚至还有防护推荐,从防晒霜的SPF指数到劳保手套和安全头盔颜色一应俱全。

“太懂了,连搬砖的小工应该戴黄色安全帽而不是红色安全帽都知道,连江谢谢你。”

连江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只要你开心,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乔婉云“嗬”了一声:“太会说话了,这个程序是谁写的,身边一定不缺女朋友。”

“他专心工作,没有女朋友。”

“一定是眼光太高了。”乔婉云低下头,继续研究面前的材料,江凌风今天的话提醒她了,她得好好看看其他楼栋的卖点,不然有机会也只能错过。

根据她在现代的心得:需求是发掘出来的。

只要努力,一定就能找到对应的需求。

客厅里的挂钟走动时寂静无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乔婉云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他下意识想用命令的口气对乔婉云说:“该睡觉了,明天再做也不迟。”

话将要出口时,又被江凌风咽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对贺良和公司其他同事都没有这样过。

又看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两点半,江凌风暗暗想:我应该劝她早点睡觉的,睡得太晚确实对身体不好。

他在心中想了几回,始终没有开口,此时乔婉云的眼中有光,整个人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仿佛日月星辰都会听从她的指挥,天地万物皆会为她所用。

如果这个时候打断她,就好像以“为你好”为由,折断了展翅高飞的凤凰羽翼,太……

也许可以换个更和软的方法。

江凌风脑中又闪出一句话:要用“文死谏”的方式?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文死谏的那种方式是怎么操作,他满脑子都是一头碰死在金殿之上、涕泪横流磕头磕出血……

无论是哪一种,江凌风都做不出来。

乔婉云的话忽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明天,能不能约这位厉先生见一面?我想当面跟他聊聊,确认一下他的需求。”

“可以,这几天他都在本市,约他一两个小时没有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乔婉云此时才抬头看时间:“呀,都这个时间了。”

江凌风起身:“我先回去了。”

乔婉云忙说:“太晚了,疲劳驾驶有危险,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一个客房,你可以住下。连江,把客房打扫干净,拿一套被褥拿出来铺好。”

连江接受任务,跑去客房,不多时就响起了吸尘器的声音。

“客房很久没有人住过,我都很久没进去了,你要稍微多等一会儿。”乔婉云笑着说。

“没关系,就一会儿,可以等。”

乔婉云又拿出嘉禾大厦的水暖系统:“正好你再跟我说说关于这套系统你都掌握了一些什么,不要藏着掖着啦,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嗯。”江凌风这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窗外小花园的青石板上。

地灯将积聚在青石板上浅浅一潭水照得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泽。

乔婉云无意间一转头,看着那条青石板路像嵌了亮银片,一直通向花丛深处。

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夜,时间远没有这么晚,按现在的时间算,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她还在兴冲冲地计划着应当如何安排春闱,如何出题,让谁做学官……

结果江凌风强硬地赶她回去睡觉:“这些小事,臣可为陛下一力承担,待明日便会票拟好……”

气得她当时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只是票拟?太委屈你了!不如顺便把玺也用了吧。”

江凌风一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因为这是陛下的职责,而非臣的。”

两人的对话把一旁站着的苑雪和一众宫女太监吓得冷汗直流。

当时的摄政王军政大权一把抓,乔婉云完全就是靠着先皇血脉才能坐在金殿龙椅上。

几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江凌风想,乔婉云当晚就得死于各种意外。

乔婉云生气地独自一人去御花园散心,谁也不让跟着。

天上还下着雨,她每一脚都故意踩在水坑里,清亮亮的水珠四散飞溅。

乔婉云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乱走,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再大的脾气,也被淋湿后粘在身上的衣服折腾没了。

晚上御花园无人值守,只有巡逻的侍卫会按时过来。

她只能暂时到花匠堆放工具和小休的屋子里避雨,很意外,屋里居然有人在,没有点灯,只有煮茶用的小炉子里阴燃着最廉价的木炭。

一个穿戴着斗篷的人坐在炉边,手中捧着茶。

乔婉云自称新来的宫女,来御花园为主子摘花,如今雨大了,找个地方避一避。

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啊啊”声,竟是个哑巴。

宫中何时用哑人为仆?

乔婉云打算明天去问问,她将外衣脱下,对着火烘了半天,衣服鞋子已经烘个半干。

哑仆端来连壳的瓜子、带皮的水果,放在乔婉云身边,“啊啊”的示意她吃。

衣服不粘身上,乔婉云就活了,她大骂江凌风以前对她那么好,肯定是图谋不轨。

亏她以前还真的对他有过爱慕之心,想把他收到后宫来,与他共治天下,现在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能玩玩不能动心,谁动心谁倒霉!!!

说半天,说到乔婉云都觉得嗓子有些疼了,停下一听,才知道哑仆不仅毫无动静,甚至还发出了微微鼾声。

没想到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乔婉云觉得无趣,雨小了便打算离开,不小心一脚踢倒了什么,低头摸索才发现是一把厚实的油纸伞,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乔婉云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低头拿起:“我拿走了啊,一会儿还给你。”

等天亮后,她问起宫内管事的人,如何会有哑仆时,管事人不解:“宫中当差的人都身强体健耳聪目明,怎么会用无法回话的聋哑人呢?”

之后过了几天,江凌风也没有异状,也许那个哑仆只是一个低等花匠,没门路找到摄政王告密。

那个哑仆到底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这件事让乔婉云得到一个教训: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说出心里话,不知道会被谁听了去。

乔婉云冷不丁地问坐在身边看资料的江凌风:“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在下雨天跟你生气,跑到外面去,你会硬拖她回来吗?”

江凌风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现在这个季节吗?不会,在气头上肯定拖不回来。我会暗中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等她的气差不多消了,再慢慢哄。”

乔婉云笑道:“你就不怕她淋雨生病了?”

“夏天应该不会淋淋雨就生病吧?如果是冬天……那我不管她高不高兴,都得强拖回来,哪怕跟我分手,在分手之前,我都会照顾她,等我不在了,就随她高兴吧。”

乔婉云的心里突地一跳,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心头涌起。

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最后她只说出一句:“还真是你说得出来的话。”

“嗯?”江凌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刚想问,那边连江已经飘了出来,提示房间打扫结束,被褥已经铺好。

感觉躺下没多久,江凌风就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看见乔婉云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乔婉云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

“嗯,去收购个公司,你再睡一会,吃的都在冰箱里,随便拿,连江随便你用,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就行。”

乔婉云匆匆说完,便拎起包出门了。

江凌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心中有些好笑:怎么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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