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所谓礼法,就是啥事都要搞个仪式感。

各朝各代对于不同品级官员、王爷、妃嫔,都有服制和用度的固定制度。

在乔氏皇朝,各官员门口能摆什么东西,也不是闭着眼睛瞎放的。

根据等级不同,行政类官员门口放鸾鸟、金鹏、孔雀等等鸟类。

武官家门口放狮子豹子老虎。

王爷门口放的都是神话里的动物,什么白泽,辟邪,金睛兽之类的。

而天禄和麒麟,只有皇帝可以用。

挖了一阵子,文物专家们发现那不是墓葬,而是一栋挺大的房子。

房子的瓦片砖墙早就没了,只剩下地基、柱基、石台阶,还有就是那两只天禄了。

“莫非是皇宫的一部分?”专家们疑惑,这个位置,距离乔婉云的皇宫非常近,但是,看这形制规模,又明显降了一档,而且是独门独院,绝非皇宫建筑群的一部分。

自家工地上又挖出来了个啥,乔婉云比谁都着急想马上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耽误工期。

得知乔氏的工地上又挖出了东西,江凌风莫名地也想去看看,两人同行,很快便到了工地上。

好消息是专家说这不是墓葬,也没有太多的东西。

坏消息是专家说总感觉这里藏着一些东西,应该还有需要保护性发掘的东西。

“真奇怪,天禄明明是皇家专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专家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别挖出东西,要么挖出个齐齐整整的东西,挖出了完全不符合形制,勾人好奇,却没有任何一个史料能证明它是什么情况,这不是坑人吗!!!

专家现在就寄希望于在这片废墟里能再挖出点啥来,来证明这个房子的主人身份。

可是这又不是墓葬,有墓碑铭文,谁也不能在自家地基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和生平事迹。

白发~~搔更短,这里的古怪发现,让专家本来就不富裕的头发越发雪上加霜。

“那只天禄也很奇怪,它的风格雄浑简练,全身的雕刻技法非常娴熟,圆刀方刀各司其职,看这边的尾端,散作四缕,像鱼尾,还有这双翼……”

一通夸完,就是转折:“就是这个眼睛,十分拙劣,好像刚会用刀的人刻的,若是工匠雕坏了,应该重刻,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像雕好之后,被人刻意毁坏,而是一次成型,怎么会这样。”

乔婉云嘴角微微抽动,心里嘀咕:别骂了别骂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她往那儿一站,立马就认出了歪倒在地的天禄。

那是她送给江凌风的礼物。

还记得那一天,是她刚刚登基的第一天,奉先帝遗诏,遵江凌风为摄政王。

为这事,她气了好久,她明明想封江凌风为皇后的。

结果到老皇帝驾崩,她当着一大堆人的面打开遗诏,好家伙,江凌风当摄政王?!

摄政王的职责里,有一大堆要干的外间事务,他就当不了在内庭里的皇后。

这倒不是祖宗家法不让皇后干政,只不过以前的皇后参与政事,只是在皇帝批奏章的时候,稍微提一点意见。

也就是每天外面的活干完,还得回后宫处理宫里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

996是肯定干不完的,007都有点悬。

为免江凌风活活累死,乔婉云只得先顺从孝道,按遗诏封江凌风为摄政王。

当时她的心里虽然遗憾,不过好歹天天上朝还是能见一回两回。

小别胜新婚,说不定也蛮不错的。

于是,她赐给江凌风一个大宅子,离皇宫非常近,只隔了八百米。

不管是江凌风想找她,还是她想找江凌风,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别的大臣她也就管到赐宅子,其他事情大臣自己办,重臣她再额外赐个匾额什么的。

只有江凌风的宅子,她亲自下旨,赐其天禄。

专家说的没错,天禄和麒麟都是帝王专用,以江凌风的等级,应该用的是辟邪。

这三样神兽的区别是天禄双角、麒麟单角,辟邪无角。

乔婉云觉得有双角的天禄很帅气,很适合江凌风,她以摄政王身份与众王不同为由,为他逾制。

那双天禄的眼睛,是她亲手所刻。

她希望送给江凌风的东西里,有自己留下的一点痕迹,而不是像赐给其他大臣的东西那样就是纯纯的上下级关系。

也许就是天禄的眼睛没刻好,让她没有看清屋子的主人已经变了心。

也许是江凌风看见天禄的眼睛雕坏了,认为自己被故意羞辱,才生起反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已经无从知晓。

现在史书上只有乔婉云嫉贤妒能,以及江凌风谋朝篡位两个版本。

乔婉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非常硬了,她以为自己对江凌风的恨是不可磨灭的,现在跟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凌风合作完全是出于工作,没有一丁点个人感情。

但是看到那只眼睛怪怪的天禄时,乔婉云又想起她辛辛苦苦跟着石匠学手艺,每天在政务间隙偷偷练一会儿,还要瞒着江凌风,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想江凌风一定会看出那双眼睛的不同,不管他问也好,怪也好,她都可以说:“怎么啦,是我雕的,不管好不好,你都得收着!”

到时候江凌风的反应一定很好玩。

可惜,天禄还没雕好,东北部有国趁着乔婉云新君登基,立足不稳之际,举兵南下。

其他时候,随便派个将军去就行,而且这个小国已经蹦跶很久了,一打就怂,不打就蹦蹦跳跳地挑衅。

朝中大臣的意思是随便打打,把人赶过界碑就行了。

但是江凌风说他们敢在这个时候造反,如果不彻底打服,陛下的颜面何存?

于是,他亲自带兵,一路推到该国首都,把他们整个部落灭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只带回了该国的金银财宝献给乔婉云。

那时,已经有人在乔婉云耳边说江凌风太过残忍,屠城毫无人性,这种人只有在乱世的时候能用,在太平盛世,他的存在只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乔婉云压根没听他的,反倒是一道圣旨,把他贬到边关当小卒,让他知道边关将士有多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摄政王府建成之后,乔婉云梦想中的天天见面并没有出现,见他最多的地方是早朝和御书房。

也不是谈情说爱,不是在说用兵,就是在说税收,不是在跟户部尚书吵架,就是在跟兵部尚书吵架……

难得有一天,乔婉云早早处理完政务,又确定江凌风在府中没出去,为了确保可以说一些悄悄话方便,她一个人都没带,高高兴兴拎着一盒宫里新做的糕点去找他。

结果,江凌风见到她的时候,神色变得非常严肃,问她是不是宫中出事了。

乔婉云笑咪咪地从身后拿出那盒糕点,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是想来看看他。

江凌风大怒,对乔婉云一个随从都不带的行为进行全方位的斥责,还催她回宫。

乔婉云说政务已经全部处理完了,可是江凌风却板着脸,说刚才又有一批上疏送进宫了,他已经全部看过,并给了建议,明天早朝的时候希望陛下做出决断。

做公主的时候,江凌风还会对她笑,对她说一些好听的话,会带她爬树翻墙一起玩。

登基之后,江凌风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催她抓紧处理政务,如果她敢说做完了,就一定会有新的呈上来。

就好像生怕她活不到明天了一样。

乔婉云越想越委屈,根本不等江凌风送她回宫,抓起糕点就扔进了门外的池塘边,哭着跑开。

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

来人衣饰是本朝普通百姓装束,但是长相,却是已经被屠灭全国的东北小国人氏。

他在死人堆里捡了条命,特来找始作俑者江凌风的晦气。

没想到意外地在江府里遇上了一个人偷溜出宫的皇帝。

他用剑挟持乔婉云,喝令江凌风当场自裁谢罪。

而且,他还不让江凌风死得痛快,他要江凌风在自己身上扎上三百刀,以泄他心头之恨。

如果江凌风哪一刀血出得不够多,他就在乔婉云身上扎一刀补上。

江凌风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腹上扎下第一刀,接着,又是大腿上扎下第二刀,鲜血从伤口中猛然喷出。

第三刀扎下之后,江凌风似是已经力竭,身子一晃,摔倒在地,那个刺客心中大快,哈哈大笑。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一枝长箭从他的后脑射入,从额前穿出,当场咽气。

乔婉云扑上去想看看江凌风怎么样,却发现他好像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对乔婉云说:“臣没事,陛下快回宫。”

然后就自顾自的回书房,关上门,连君臣礼仪都不顾了。

第二天,江凌风没有来上朝,乔婉云认真赶了一夜才看完的上疏,连个赞许的眼神都没讨到,顿时十分丧气。

她想去摄政王府看看是怎么回事,又怕被江凌风再骂一顿,太没面子。

便派人去太医院打听,却听说江凌风压根没找太医。

连太医都不找,肯定是伤得不重。

以前在军中一些皮肉伤确实是随便包包就直接抡起武器继续上,江凌风那血飙的可怕,可能并无大碍。

可他竟然因此病假不上朝?

一连七天都没上朝。

而且还有一些小道消息,说江凌风在府里养了好些美貌女子,供其享乐。

乔婉云带着人,又去了摄政王府,远远地就果真有两个美貌侍女走进他的卧房,端着酒水与吃食。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女子嘻笑的声音。

乔婉云气得转身就走,回宫后,当即往摄政王府下了一道圣旨,让江凌风明天必须来上朝,抬也要抬来!

第二天,江凌风来了,他走路姿势很怪,一脚轻一脚重,别的动作也十分迟缓。

乔婉云看着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有本事叫两个侍女一起进房,现在装给谁看?

不满的种子,就此埋下,生根发芽,带着猜疑毒液的藤蔓慢慢将乔婉云的心完全包裹。

当年的华屋只剩下了一点痕迹,但是江凌风心中却觉得自己心中是知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里是正厅,这里是书房,还有卧室……

在脑海中浮现的幻像中,他总是在书房里埋头写字看东西,江凌风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因为公司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走到一处原本应该是花园的位置,江凌风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三处骤然剧痛。

就好像被刀狠狠地捅进去,又□□的那种感觉。

他本能地想叫出声,但是大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牙关被紧紧咬住,一声不吭。

同时心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能说,再疼也不能说,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不行了,他们就会趁虚而入。

要用一切手段,让别人以为我什么事都没有。

江凌风的理智对脑海中浮出的奇怪想法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公司里的人有不安定分子?

不可能,风临公司里的人都挺团结的,他自己的心思也都在开发上,从来没琢磨过搞办公室政治。

为什么会这样?

前方是一大片空地,专家说这里本来可能是放假山的,但江凌风怎么都觉得,这里本应是一个池塘。

他站在那块空地边上,嘴里似乎还冒出一股怪怪的味道。

带着泥土腥气的甜糕点的味道。

牙齿的感觉更糟糕,有泥沙硌牙,那糕点似乎还被水泡过,水汪汪,稀软烂……

正常人谁会吃这种东西?

江凌风心中暗想:“难道我上辈子是这户人家的奴仆?主人逼我吃混着泥沙的糕点?”

他觉得这种感觉挺有趣,想跟乔婉云分享。

一转头,却发现站在一边的乔婉云,眼圈发红,神色哀伤。

江凌风心中更奇怪了,难道,乔婉云也感应到了什么?

随便瞎想的话,她上辈子也许这户人家的女仆,被主人欺负,所以才会抹眼泪?

不管怎么说,江凌风是唯物主义者,随便乱说的时候可以讲前世今生,要说有什么轮回转世,他是万万不信的。

他认为这个地方可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磁场,才会让人产生幻觉。

乔婉云的模样已经非常伤心了,为了幻境难过成这样,对身体不好。

江凌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想将她从幻境中唤醒。

“那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婉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声音之大,把现场所有人都惊了,他们纷纷抬头,往两人所在的地方看。

乔婉云大喊了一声之后,才意识到这里是现代,面前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手一摸脸,满是泪水,太丢人了!这要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忽然,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江凌风抱着她,大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面对考古队员好奇的目光,江凌风解释道:“我刚才不小心打到她的眼睛了。”

“哦,”难怪红成这样,还流眼泪。没什么稀奇看,众人继续埋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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