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曾经是皇城的都市,如今已经变成了四线城市,乔婉云心中唏嘘不已,她只能自我安慰,好歹通了高铁,我的皇城也不算特别没脸。

不像在历史和神话里都有头有脸的朝歌,现在直接变县级行政区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现在的繁华程度虽不及当年,但好歹还保留着曾经的夜市习惯,夜市上卖的一些小吃也颇有些当年的遗风。

至少有三个摊子叫“正熙帝御制特点XXXX”。

正熙帝,就是乔婉云的帝号,除了开国皇帝之外,就属她跑得地方最多。

众所周知,一个爱乱蹿的皇帝是一定会为地方小吃做贡献的。

那些正熙帝系列小吃,乔婉云见都没见过,她看着小吃摊旁写着的小典故,看得津津有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江凌风看到第六个正熙帝系列之后,忍不住说:“以前皇帝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事情,还有空出来吃东西吗?”

“还是有的,不过得偷偷出来。”

“侍卫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就不叫偷偷了。”

江凌风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皇帝不见了,宫里的侍卫和宫女没有一个人知道。”

乔婉云侧过脸望向他,只见他的神情严肃,嘴角紧绷,不像在说历史上的八卦,倒像是他的公司被搬空了,而保安一无所知。

幸好那会儿没让他知道这事,不然全宫上下的侍卫和宫女只怕都性命难保。

前方出现的熟悉人影,打断了她的回忆,那熟悉的身影,不是温云墨又是谁。

他穿着休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

他也看见了乔婉云,向她挥了挥手。

乔婉云笑道:“真巧。”

“不巧,听说这里挖到了摄政王府,我专门过来的。”

温云墨看了一眼江凌风,又转过来看着乔婉云:“我们公司今年有在大型游乐设施方面扩张的意向,除了南省的国际娱乐集团之外,听说你在这里想做一个影视拍摄基地和主题公园,也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乔婉云的计划虽没有刻意保密,但也没有嚷嚷得人尽皆知。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有信息差才能赚到钱。”温云墨笑道。

三个人并肩走在曾经的皇城大道上,慢慢走到了夜市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曾经都城的北门,这里的经济中心在南边,没有了夜市加持,人流量一下子就少了,只有几个趴活的司机蹲守在路边,嘴里叼着烟,几个烟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温云墨停下脚步,问道:“当年摄政王的叛军就是从北门进来的,火把通明,比这几个烟头亮堂多了。”

江凌风只当他在炫耀历史知识,乔婉云沉默不语。

“江先生听说过这段故事吗?”温云墨追问。

江凌风点点头:“历史书上说摄政王叛乱,带兵打进宫城,但是很奇怪,以史书对正熙帝的记载,聪慧过人,怎么会兵临城下才知道?”

“因为她不相信。”温云墨负手轻笑,“女人,再怎么样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心软,哪怕这个男人对她再差,打她骂她,她都会相信他爱着自己。”

在黑暗中,乔婉云翻了个白眼。

乔婉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外城兵马异动,竟无一人通报,负责管理军队调遣的兵部尚书与摄政王沆瀣一气,将坐在宫中消息不灵的乔婉云瞒得死死。

江凌风淡淡道:“你对那段事情很熟?”

“还行。”

“摄政王的名字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

江凌风来之前研究过这里,查了很多资料之后,知道了女皇与乔婉云同名,摄政王是异姓封王,非常得女皇恩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起兵造反。

在史料中,摄政王就是摄政王,竟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真正的名字。

乔婉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打岔:“史料中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多呢,赫赫威名的太平公主、韦皇后、武则天,父母给起的到底是什么名字,都是后世瞎猜的。偶尔有一个男人没留下名字,也不算很离谱。”

江凌风对无名这件事不是很纠结,他心中特别在意的是摄政王为什么要造反。

以史书中摄政王的作为,他根本就不需要造反,在小皇帝刚登基立足不稳的时候,他手握天下兵马,只要他想,小皇帝早就没了。

当时的环境又不像三国末期或隋代末期,有能耐的人很多,谁先称帝谁挨打。

就凭后面端王即位,外敌入侵根本就没人管这事就能看出,女皇死后,新帝身旁的一个小禁军统领就能对朝中大臣做大清洗,可见朝中能反对摄政王称帝的力量最多不过几个书生。

“不合逻辑。”江凌风对自己的叛乱行为做出评论。

本想结束话题的乔婉云憋不住了:“谁说的,人心是会变的,第二名总想拿第一,银牌永远想拿金牌,离权力那么近,看见最高中央集权的乾纲独断,谁还能甘心做第二?”

“还是不对,摄政王虽有兵权,但长期在京中,没道理能调动外部兵马进京,却没有安排几个眼线在宫中,将宫中的守卫情况提前通报,不然也不会输。”

温云墨接话:“也许是他自视甚高,认为皇宫中只有太监侍卫宫女,不足为惧。”

“不会,从他的几件秩事上看,他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甚至谨慎过度,我记得,他在平定南邦的时候,连丛林里的猴子都没放过,全部杀光,免得为敌方传递消息。”

别看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逻辑严密,论证清晰,竟连女皇与禁军统领都驳不过他。

温云墨小声嘀咕了一句:“阮瞻说鬼。”

乔婉云抿嘴一笑。

阮瞻是个古代的无神论者,口才又好,有一天遇上一个说世上有鬼的人,两人互辩半天,那人被阮瞻驳得哑口无言,无法用语言说服阮瞻世上有鬼,气得要命,只得现出鬼身,证明世上真的有鬼。

如今这两个当时真的在现场的人,在摄政王叛乱一事上,竟说不过什么都不记得的江凌风,确实有阮瞻说鬼的风范。

乔婉云想:虽然他没有记忆,但是潜意识中还是在为自己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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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道:“那依你看,摄政王不是造反,带着那么多兵星夜入皇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吃烧烤吗?”

江凌风回答:“也许是皇宫内有叛乱,比如禁军统领要刺王杀驾,摄政王是带兵去勤王的?”

温云墨冷笑一声。

谁也不能说服谁,再说下去,也只能发生毫无意义的争吵。

回到酒店,乔婉云收到卢云逸发来的草稿图。

“这不画得挺好吗?”细节非常具体,一下子就唤醒乔婉云心底的回忆。

在画稿的右下角,她看到了一只用线条勾出的鹤,那是姚鹤年的个人习惯,不爱署名,只爱留鹤。

半夜三更,能请得动绝不加班的姚鹤年出来干活的,除了乔婉云,也就卢云逸。

毕竟当年是姚鹤年随时随地追着卢云逸问山川地形的风水格局,如今欠人家的加班费也该还了。

图上画得非常详细,乔婉云觉得没有样式图也可以一样开工了。

酒店只有二十八层,但是在本地已经是最高的建筑,乔婉云望着窗外,脚下万家灯火,不输当年的皇城。

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地方,就是北门。

一直以来,乔婉云都耿耿于怀江凌风的背叛,除掉他之后,曾经由江凌风负责的事情一下子落到乔婉云身上。

那时,她才知道,集天下英才的朝廷,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完美接替江凌风的人,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下子运转不灵,出现了许多问题,最后用了四个人一起上,才顶了江凌风的空缺。

从江凌风死,到乔婉云遇刺,不过短短三年。

那三年中,乔婉云一想到江凌风,就会心情非常糟糕,身旁的人也小心翼翼不敢提他,连宫里的侍卫宫女太医都没有一个姓江的。

政务繁忙加刻意逃避,乔婉云一直没有好好的想想江凌风造反的不合理之处。

今天江凌风“根据常理推断”的很多话,让她想起很多事情的不合理之处。

她亲自审过江凌风,江凌风没有为自己叫冤,他揽下所有罪责,喝毒酒时非常痛快。

一个想造反当皇帝的人,他会那么不怕死吗?

难道不应该甩锅给别人吗?

还是他已经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也说“成王败寇”之类的狠话。

他详细说了自己是怎么绕过皇权调动军队的,也说了自己是跟哪些人合作,让一路守军只当无事发生,才会导致兵临城下之后,乔婉云才知道。

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指出朝中用兵制度和各阶官员管理制度的不足。

难道,他就是为了给行政制度挑刺才兴兵造反,以身试法,亲自展示腐朽制度会带来的后果?

没必要,脑子不正常才会这么干。

乔婉云想了很多种可能,又自己一一推翻,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凌风真的脑子不正常?

有一段时间,江凌风去西南平乱,受了重伤,听说他是中了埋伏,全身骨骼被落石砸断大半,在西南修养了一年多才回京。

那时,虽然乔婉云与他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但出于对臣下的关怀,她还是去了一趟摄政王府,亲自去看他,可是,他很正常,只是行动不如过去那样灵便。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行动不灵便,所以想造个反,当了皇帝以后,可以有更多的人服侍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婉云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江凌风当初是不是精神病不好说,她自己倒要先疯了。

理智让她不要想,但是当她发现设计股东对选择董事长的意向调查表都无法让她专注,她就决定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江凌风,睡了吗?”她敲响了江凌风的房门。

住在对门的温云墨先打开门:“有事?”

“嗯,找他。”

温云墨:“要我陪你吗?”

“不用,对了,你先别睡,我找完他,再找你。”

“好。”

关上门,温云墨忽然有一种妃嫔守着烛台等皇上临幸的古怪感觉。

过了一会儿,对面房门发出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敲他的门。

乔婉云进屋之后,沉默片刻,对温云墨说:“我是不是错了,现在我怎么觉得,他造反的事情,到处都是破绽呢?”

温云墨为她倒了杯水:“陛下,有些事情可以用逻辑推断,有些事情不能。”

乔婉云点点头:“我就是想来问你这个,当天京城中有庆典活动,提前一天调动了一万名禁军,是平时兵力的五倍。可是那些攻城部队,准备的人数,分明是按照对付两千人准备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被拿下。

如果他有心造反,怎么会不知道禁军调动的事情?怎么会不提前做准备?他不会犯这种错。”

她看着温云墨:“是不是你在调动的时候,做了什么特别的安排?”

温云墨垂下眼睫:“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凌风想收买我给你下毒,但是我拒绝了。

在那之后,我就对禁军严格控制,不留一个有异心之人。

我想告诉你的,但是当时你与他还君臣相得,我怕说这些,你不仅不听,还会告诉江凌风,所以我……”

他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乞求:“陛下,原谅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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