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盛年不知道祈望城在哪里,谢昀只说很远。

很远是多远?走了几天之后,他终于有了概念,真的很远。即使买了马和木板车,也还是需要赶很久很久的路。

他们走的不全是官道,有时候是土路,有时候干脆就是荒野里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四周全是山,一座连着一座,望不到头。

盛年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南海秘境的事透露给谢昀。可这话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吧,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好办法。

倒是先体验了一番野外露营的感觉。

有时候两三天都可能遇不到一个村庄或镇子,只能睡在野外。那是真正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起初盛年还挺新鲜,可新鲜劲儿一过,就只剩下浑身酸痛和对蚊虫的恐惧了。

不过他其实没吃太多苦。

谢昀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了一床厚实的被子和软软的垫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么用干草或树叶在地上铺一层,再铺上垫子被子,要么就直接睡在木板车上。

谢昀则是在旁边找个地方盘腿一坐,一坐就是一整宿——他是在打坐调息,这是修士最寻常的休憩方式。

盛年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好奇地问:“谢昀,你那样坐一晚上,腿不麻吗?”

谢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会。而且不是一动不动。”

盛年还是不太懂,但既然人家大佬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真的不会麻吧。

他还邀请过谢昀和自己一起睡。

“好哥们盖一条被子嘛,现在也不冷,完全够。”

谢昀就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拒绝:“不用。”

盛年被那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心想龙傲天的心,他果然是猜不中的。

干粮倒是管够。

谢昀在一个镇子上买了好多,塞了半车。可吃了两天之后,盛年就实在难以下咽了。面饼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干肉咸得能齁死人。

第三天中午,他拿着一个啃了两口的饼,愁眉苦脸地坐在车边,实在是咽不下去。

谢昀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个饼,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吃完了。

盛年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谢昀已经站起身。

“去哪?”盛年也跟着站起来。

谢昀说出了他这几天听过的最悦耳的一句话:“去抓山鸡。”

盛年眼睛一亮,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周围到处都是山,谢昀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带着盛年往里走。林子不算太密,但杂草丛生,路不太好走。

盛年跟在他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点风吹草动就条件反射地往谢昀身后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正先躲了再说。

走了一会儿,别说是山鸡了,连只鸟都没见到。

盛年又蔫巴了,耷拉着脑袋:“谢昀,会不会这山里啥都没有啊?”

谢昀摇摇头,四周扫了一圈:“这附近没有妖兽出没的痕迹。普通动物少了威胁,对它们来说是好的生存空间。肯定有。”

盛年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有道理,不愧是未来大能,想得就是周到。

正想着,谢昀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别出声。”

盛年立刻点头,捂住自己的嘴。

谢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眯起眼瞄准一个方向投了出去。

他如今已是炼气,神识和力道都远超常人,这点小事自然手到擒来。

几秒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谢昀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只灰扑扑的鸟,体型不小。

盛年瞪大眼睛,小跑过去,盯着那只鸟看了半天,然后竖起大拇指:“牛啊。”

这也太厉害了,一块石头就能打下来,不过在这个世界,这只能算小意思了。

谢昀提着那只鸟,只说:“走吧,回去了。”

盛年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忙不迭地点头跟上。

回去之后,谢昀开始动手处理那只鸟,盛年蹲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最后只能干看着。

处理干净之后,谢昀生了一堆火,用树枝把鸟串起来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香味飘散开来。

盛年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烤鸟,喉咙不停地动。

烤好之后,谢昀把整只鸟都递到盛年面前。

盛年愣了一下,没接:“你干嘛?你吃啊。”

“我不饿。”谢昀说着,把鸟又往前递了递。

盛年撕下一个翅膀,直接塞到谢昀嘴边:“快尝尝,虽然看起来没啥肉,但是肯定比干粮好吃。”

谢昀看着凑到嘴边的翅膀,顿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住了。

盛年这才满意地缩回手,自己捧着那只烤鸟,大口大口吃起来。

真香,外焦里嫩,虽然没盐没调料,但比那硬邦邦邦的干粮好吃一万倍。

谢昀慢慢嚼着小小的翅膀,目光落在盛年的侧脸上,没有说话。

……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他们终于遇上了一个小镇。

他们是擦着天黑到的,等他们走进镇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按说这个时间,就算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饭,街上也不该一个人影都没有。可他们从镇口走到镇子中央,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看见。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但一听到脚步声,那光立刻就灭了。

盛年心里有点发毛,小声问谢昀:“这地方怎么回事?”

谢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大半条街,最后停在一家客栈门口。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谢昀抬手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

依然没有动静。

盛年站在旁边,心里越来越毛。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谢昀没有放弃,继续敲。又敲了四五下之后,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他们。

“你们是谁?”

盛年连忙凑上去,“我们是来住宿的,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一晚。”

“打烊了。”里面的人说着就要关门。

谢昀忽然开口,“我们是外出历练的修士,刚好路过,想借宿一晚。”

门缝里那只眼睛眨了眨,停顿了几秒。

“你们是修士?”

谢昀淡淡点头。

在凡界,修士本就被凡人敬畏,有修士在,便多几分安全感。

门缝又扩大了一点,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他们,似乎在判断真假。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拉开,那人警惕地朝街道两头张望了几眼,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去,掌柜立刻把门关上,又插上门闩。

客栈大堂里一片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谢昀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放到柜台上,问:“现在还有什么吃的吗?”

掌柜看了一眼银子,点点头:“有。你们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能吃饱就行。”谢昀说。

掌柜转身去了后厨。

盛年四下张望了一圈,凑到谢昀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一听你是修士就让咱们进来了?”

谢昀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片刻后才开口:“这个镇子有问题。这些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盛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所以说我们是修士,他们可能觉得咱们能帮上忙?”

谢昀没有否认。

盛年想了想,又小声嘀咕:“不过你也不算说谎吧?虽然咱们现在修为不高……”

他看了看谢昀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反正你以后肯定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谢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我会的。”

盛年笑起来,谢昀很有信心啊。

掌柜很快抬着两个盘子出来,还拎了一罐酒来,他和盛年他们一起坐下。

盛年没喝酒,被谢昀挡住了,解释说:“他不能喝。”

盛年对酒不感兴趣,他肚子饿,只顾着扒饭吃菜。

谢昀吃了几口,就问掌柜,“镇上可是出什么事了?”

掌柜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十几天前,街尾的徐家被灭门了。”

盛年扒拉饭的速度慢下来,竖着耳朵听。

“你们没看见,死的可惨了,小娃娃都不放过。”

谢昀问:“和你们紧闭屋门有什么关系?”

掌柜一拍手,“关系可大了,杀徐家满门的是一个妖。”

“这妖现在还住在徐家大宅里,没有走。自从徐家人死了后,天黑后只要有人还在外面,基本上第二天就是具尸体了。”

盛年吃饱了,“你们怀疑是那个妖干的?”

掌柜点头。

也是,人是在那妖来了后才死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掌柜叫苦不迭,“这些日子大家都人心惶惶,又不敢出去找人帮忙,就怕走出去没多远,身体就凉了。”

谢昀点点桌面,沉思,“你们见过妖吗?”

“他为什么要杀了徐家?”

在谢昀的了解里,妖族有善有恶,多守血脉与领地,并非天生嗜杀,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掌柜回忆,“徐家是我们镇上的大户人家,没听说过他们得罪了什么人。可能就是无意招惹了那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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