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盛年被谢昀抱着一会儿跑一会儿腾跃的, 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了。

周围的黑影飞快地往后掠,脚下的地面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高处还是在地上。

脑袋晕乎乎的, 像前世坐长途汽车走盘山公路的感觉,只是没有那个颠。

他双手抱住谢昀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哆哆嗦嗦地开口:“谢昀、谢昀……我好像有点晕车。”

谢昀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些,脚下却没停。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下一秒把盛年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继续跑。

他没太听懂盛年在嘀咕什么, 但还是抽空问了一句:“怎么了?”

盛年趴在他肩上,这会儿不用自己跑了,缓过一口气来。他把嘴巴凑到谢昀耳边, 小声说:“没什么,我是说,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哪儿?”

谢昀的脚步一顿, 黑暗中, 盛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秘境开启的时间不确定, 但就在这几日。我们去秘境入口守着。”

盛年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纪寻肯定也会去秘境入口啊,他们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他惊讶的话还没说完, 余光忽然瞥见侧后方屋顶上掠过一道黑影。

盛年的心提起, 急促道:“谢昀,有人追上来了。”

谢昀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 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们正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去。越靠近那个方向,周围就越亮,因为那里有火光。

盛年眯着眼看过去,隐约能看见许多人影聚集在那里,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更远处,一个巨大的阵法盘踞在地面上,隐隐泛着幽光,想必就是秘境的入口大阵。

追来的人似乎并不想现身,也可能是纪寻顾忌着在场的人太多,不敢太放肆,总之对方没有直接冲上来,只是时不时从暗处放几支冷箭。

谢昀抱着盛年,左躲右闪,每一次堪堪避过。

盛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咬住嘴唇不敢出声,怕分了谢昀的心。

天边隐约泛起了白,一夜就要过去了。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大阵的上空,忽然亮起一抹刺眼的白光。

光芒起初只有一点,像夜幕上撕开的一道小口子,然后口子越来越大,白光也越来越亮,照得周围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开了开了!”

“秘境入口快开了。”

“快准备好。”

现场瞬间躁动起来,人群开始朝那个方向涌动,而在不远处的昏暗里,几个一直紧追不舍的黑影,似乎也按捺不住了。

盛年隐约看见他们互相打了个手势,加快了逼近的速度。

谢昀的眼神冷了下来。

盛年闭紧眼睛,把脸埋在谢昀肩上,被颠得感觉快要吐了。脑袋晕乎乎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远处嘈杂的人声。

他实在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想瞄一眼。

就在一瞬间,刺眼的白光猛然炸开,比之前亮上几倍,刺得他眼睛生疼。

盛年下意识又闭上眼睛,然后,世界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嘈杂的人声,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盛年愣了好几秒,才敢慢慢睁开一只眼。

深蓝色的天空,不是夜晚那种漆黑,是将亮未亮的深蓝,像黎明前的颜色。

茂盛的树枝遮住了大半片天,树叶绿得有些不真实。

盛年茫然眨眨眼,伸手往旁边一摸,揪起来一把草。

他愣了几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这是哪儿?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谢昀呢?

他张开口就想喊,余光瞥见不远处躺着的人。

盛年眼睛一亮,爬起来就跑过去。

“谢昀谢昀,你怎么样?”

谢昀一下子睁开眼,他坐了起来,正好接住朝他扑过来的盛年。

“我没事。”谢昀说,手下意识地揽住盛年的腰,怕他摔着。

盛年松了口气,又左右看了看,满脸茫然:“这是哪儿?”

谢昀环顾四周,片刻后他说:“秘境里。”

盛年愣一下,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我们进来了?”

惊喜过后,他的脸又垮下来:“我怎么也进来了?”

他进秘境干什么?当炮灰吗?

谢昀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站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这里不安全,先找个隐蔽的地方。”

盛年立刻贴上去,紧紧挨着他:“哦哦,好的好的。”

两人一边走,谢昀一边低声说了白光前发生的事。

原来秘境开启的瞬间,那些聚在祈望城的世家的人全都赶过来了。纪寻派来的那几个人趁着混乱步步紧逼,最后一刻出了杀招。

那一招谢昀不可能硬接,也来不及躲开,幸好秘境入口的白光出现,将他们卷了进来。

盛年听完,“所以说……那些人也都进来了?”

谢昀点头。

盛年又问:“纪寻呢?”

“不知道。”谢昀说,“但应该也进来了。”

盛年正要说什么,就听谢昀继续道:“他身边的人不会太多,秘境开启太突然,他的随从不可能全部跟进来。”

他握紧手里的剑,声音沉下去:“这是机会。”

盛年眨眨眼。

“我们要趁机杀了纪寻。”谢昀说。

盛年睁大眼睛,激动起来。来了来了,龙傲天即将拿下首杀。

他心里激动,用力点头:“太棒了。”

这秘境里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有些植物他从来没见过,路边有一丛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花瓣薄得透明,像他看过的AI视频里的。

不远处还有一株矮树,上面结着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就诱人。

盛年眼睛发亮,扯了扯谢昀的袖子:“谢昀你看,那些是不是灵植?能不能摘?”

谢昀瞥了一眼,点头:“能。但没时间。”

盛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果子从眼前掠过,心里那个痛啊。

这可是灵植,随便采几株出去就能卖好多钱,他们现在正缺钱。

但谢昀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盛年忍不住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谢昀说:“遗迹。”

盛年愣了一下:“什么遗迹?”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个遗迹。”谢昀说,“南海秘境之所以被几大世家重视,不是因为秘境本身,是因为里面的遗迹。”

盛年脱口而出:“我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谢昀停下脚步,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盛年心里发毛。

盛年连忙打哈哈,干笑着解释:“我是说,我知道什么那个草,之前那个……我之前在纪府的灵植田里干过活嘛,见过一些,嘿嘿……”

他偷瞄谢昀的脸色,心虚得不行,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遗迹?”

谢昀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信没信。

盛年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说漏嘴了说漏嘴,下次可得管住这张破嘴。

但谢昀没追问,他也不好再解释,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一会儿,盛年实在憋不住,又凑上去问:“那遗迹在哪儿?我们怎么找?”

谢昀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哪。”

盛年跟在他身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南海秘境里的遗迹,他当然知道。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遗迹的入口在秘境东北方向的一片峡谷里,入口处有三棵并排的老树,树下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像什么符文。

虽然书中谢昀最后也成功找到了遗迹还进去了,但过程也很惊险,还被其他觊觎遗迹的人盯上。

他眼珠转了转,一把抱住谢昀的手臂。

谢昀低头看他,盛年仰着脸,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是我们班的地理第一,略微通点风水,我觉得我们应该走这边。”

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谢昀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他。

盛年再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坚持:“真的,相信我。”

谢昀沉默了几秒,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盛年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心里美滋滋,管他信不信,反正他是要立功的。

秘境里一点也不安全。

他们才走出没多远,就被一只妖兽拦住了。

那东西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盛年腿都软了。

谢昀反应快,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则顺势向另一侧翻滚,躲开了妖兽的第一次扑击。

“躲到树后面去。”谢昀大声说。

盛年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谢昀已经拔出剑,和那只妖兽对峙上了。

谢昀动作很快,快到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但那只妖兽也不慢,皮糙肉厚,力气大得惊人。

盛年边看边惊讶,他知道谢昀强,但没想到已经这么强了。

算了算了,书里说过,金丹期的修士才能真正御剑飞行和不在食五谷杂粮,现在还不到时候。

盛年忽然愣住,不用吃饭……

想到这几天谢昀把他做的那些难吃的饭菜全部吃完。盛年看着正在打架的谢昀眼冒星星,不愧是他喜欢过的纸片人,真的人太好了,爱死谢昀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叹口气,也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结丹的那天。

就他那废灵根,估计够呛,不过没关系,谢昀以后是大佬,他抱紧大腿就行了。

妖兽浑身是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谢昀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被撕破了几道口子,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谢昀抓住妖兽扑空的瞬间,剑从它下颌最柔软的地方刺入,直贯头颅。

盛年见战斗结束,小心地从树后跑出来,快步来到谢昀身边。

他现在是一步都不敢离开谢昀。

谢昀身上沾了不少血,有妖兽的,也有他自己的,脸上也溅了几滴。

盛年赶紧从怀里掏出帕子,凑过去,弯腰帮他擦脸上的血迹。

谢昀抬眼,对上盛年笑盈盈的眸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擦完脸,盛年退后一步,他发现谢昀还提着剑,在妖兽尸体上划来划去。

盛年奇怪:“谢昀,你不会是在鞭尸吧?”

谢昀手一顿,解释道:“它的品阶不低。妖骨和妖皮都有用,可以卖钱。”

“哦……”盛年恍然大悟,凑过去看,“能卖多少?”

“不知道,但应该不少。”

盛年跟着打量那具尸体,光是一条尾巴就比他还胖。

他比划了一下,又看看自己和谢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可是这么大,我们怎么带走?”

谢昀停下手,和他面面相觑。

这是个问题。

他们现在两手空空,没有储物袋,没有空间法器,这么大一具尸体,总不能扛着走吧?

两人沉默了几秒,谢昀率先站起来,收了剑:“算了,只取妖丹。”

他用剑剖开妖兽的头颅,从里面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然后把它递给盛年。

盛年接过来揣进怀里。

继续上路,走着走着,盛年忽然觉得口渴。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自己腰间那个小包袱里,正是逃跑时谢昀顺手抓的,里面装着他带出来的几件紧要东西,还有他自己的那点家当。

他一直把它拴在身上,没离过身。

手在包袱里掏啊掏,妄想掏出水囊来,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师父留给他的那个木匣子。

盛年把它拿出来,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不是不想,是忘了。穿书后事情一件接一件,哪有心思管这个,再后来,这东西就被他压在包袱最底下,彻底忘了。

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前世师父走后没多久,他打开过。里面是一枚戒指,样式古朴,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他当时试着往手上戴,但尺寸太大,根本戴不了,就随手放回去了。

盛年拿着盒子,看看前面的谢昀。他快走几步,追上谢昀,抓过他的手把戒指拿出来往他手指上比划。

谢昀低头看一眼,忽然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谢昀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你怎么会有空间戒指?”

盛年天真地眨眨眼:“什么空间戒指?”

顺着谢昀的视线,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枚灰扑扑的戒指,惊讶,这东西是空间戒指?

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师父留给他的宝物,真的是宝物,不是什么普通戒指。

盛年连忙解释一遍,“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空间戒指,一直放在盒子里没拿出来过。”

谢昀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几眼。

“你没有使用过,”谢昀说,“它还没被开启。”

盛年凑过来:“那要怎么开启?”

空间戒指,那不就是可以放东西进去的储物装备,他看过那么多小说,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好用。

他兴奋起来,蹦跳到谢昀前面,倒退着走路:“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把杀的妖兽和遇到的珍惜东西都放进去,带出秘境了?”

谢昀点头。

盛年更兴奋了,一把抓住谢昀的手:“那快告诉我怎么打开。”

谢昀说:“它应该已经认你为主了。用你的血,就可以打开。”

盛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又看看谢昀手里的戒指,咽了口口水。

“那得多疼啊……”他苦着脸,“不能用你的血试试吗?”

谢昀没有犹豫,直接用剑尖划破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在戒指上。

血珠落在戒指表面,慢慢渗进去,然后……没有然后了。

戒指毫无反应。

“不行。”谢昀说。

盛年皱巴着脸,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最后一咬牙一狠心,把手指伸到谢昀面前。

“你来……你来吧,我下不了手。”

谢昀目光里似乎有一点无奈,但他没有推辞,用剑尖轻轻在盛年指尖划了一道小口子。

“嘶——”

盛年抽了口气,盯着那滴血珠冒出来,滴在戒指上。

在血珠接触戒指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盛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他无师自通地心念一动,腰间那个小包袱忽然消失,出现在那个空间里。

盛年瞪大眼睛,欢呼起来:“真的行,真的行。”

他一把抱住谢昀,跳了两下:“我有空间戒指了。”

谢昀被他抱得有点僵,但没推开他。

盛年跳了几下,松开谢昀,“走走走,”他拉着谢昀往前走,“咱们去找宝贝。”

接下来的时间,盛年彻底放飞自我。

看到灵草,采,看到灵果,摘,看到长得奇怪的石头,捡,空间大着呢,不装白不装。

他蹲在一丛淡蓝色的小花前面,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整株,连着根上的泥土一起收进戒指里。

他甚至还追着一只长得像兔子但比兔子大两倍的动物跑了好远,可惜没追上。

盛年采着采着,忽然想起正事,他们还得去遗迹呢。

他拍拍自己脑袋,懊悔,光顾着采东西,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前面一个小坡上,有一株矮树,树上结着一颗果子,通体莹白,隐隐泛着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盛年眼睛一亮,顾不上说话,直接就跑了过去。

谢昀落后他几步,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等发现盛年跑远,已经来不及叫住他。

盛年跑到那棵矮树前,伸手去够那颗果子,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果子的瞬间,一把剑飞过来直直刺向他的手。

盛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柄剑擦着他的指尖飞过。

就差一分,他的手掌就会被刺穿。

盛年坐在地上喘着气,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神情倨傲的男人抱着手臂说:“它是我先看到的。”

话音落,江阔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杀意,他侧身,一柄剑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割断了他的一缕发丝。

谢昀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追着杀,径直走向盛年蹲下来,把瘫坐在地上的盛年扶起来,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转过身,冷冷看向江阔。

“若按先来后到的道理,”谢昀说,“也是他先摘到这枚果子。”

江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谢昀握着剑,眼看着还想上前。

盛年连忙拉住他,小声劝道:“算了算了,我没事,给他吧。”

他紧张地看着谢昀,又偷偷瞄一眼那个嚣张的江阔,心里直打鼓。

这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现在是在秘境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年的眼里满是担忧,抓着他手臂的手有点紧。

最终,谢昀点了点头:“好。”

他收剑,转身想带盛年离开,但有人不依不饶。

“本少爷准你走了吗?”

江阔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鞭子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刚刚那一剑,本少爷要还回来。”

话音未落,他扬起鞭子,朝着两人所在位置抽下来。

这一鞭没收着力,那个小坡被生生劈开,泥土飞溅,几棵大树轰然倒下。

谢昀及时抱住盛年,跃到一旁躲开。

盛年看着那个被劈开的土坡,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道理。”他忍不住大喊,又气又怕。

江阔还想再挥鞭子,但没给三人反应的时间,“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树稍间传来,盛年一听就知道是谁。

盛年僵硬地转过头。

纪寻从枝叶间飞身而下,落地时姿态闲散,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的目光在谢昀和盛年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盛年脸上,笑意更深。

“真巧啊。”他说。

盛年不敢睁开眼,把脸埋在谢昀肩上,声音发抖:“谢昀,我的狗屎运气害了你……”

纪寻丢出手里的扇子,扇子在半空中忽然变形,尖端突出尖锐的刀尖,朝谢昀飞去。

谢昀侧身躲开,扇子擦着他飞过去,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回到纪寻手里。

“进来了也好,”纪寻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扇子,“还省得我浪费时间找你。”

江阔没搞清楚状况,但他认识纪寻,名声和他差不多一样差。

“纪寻?”江阔试探着开口,“你们什么关系?”

纪寻看他一眼,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摊开手,笑得漫不经心:“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江阔说着扬起鞭子指向谢昀,“我要断他的一只手。”

鞭子甩出去的瞬间,却被另一件东西挡回来。

纪寻的扇子在空中把鞭子打偏,他收回扇子,语气认真了几分:“江阔,他的手,是我的。”

纪寻又抬起手,指向躲在谢昀身后的盛年,笑意更深:“还有这个人,也是我的。”

古怪的场面,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却不料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四周的古树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齐齐朝他们倒下。纪寻迅速后撤,掠到安全的位置,等尘埃落定,再看向刚才的方向,谢昀和盛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正跟着飞快逃跑的盛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黑色的身影站在树后,朝他点了点头。

是墨寒珏。

刚才那一招,是墨寒珏干的,是他以术法制造了混乱,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盛年喘着气对谢昀说:“这个方向,那边有个峡谷。”

他记得原著里那个遗迹就在峡谷里,现在纪寻追得紧,他们没时间纠结去哪了,只能往那里跑。

谢昀直接朝着他指的方向疾冲而去。

身后,纪寻的人紧追不舍,盛年不知道谢昀带着自己奔逃了多久,只是谢昀忽然毫无预兆停下来。

盛年喘着气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茂密的树林里,亮起无数双眼睛。

红橙黄绿的各种颜色,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部俯视着他们这两个闯入领地的渺小人类。

整个秘境仿佛被激活,怪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起来,这次却不是墨寒珏干的。

妖兽们加入了这场混战。

谢昀护着盛年,边打边退。妖兽太多,杀了一只还有十只涌上来,很快,他身上就添了伤。

更不妙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

盛年只觉得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往下坠去。坠落的前一秒,他看见纪寻的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见了。

……

好温暖。

感觉自己好像在飞,在晃,像小时候坐在秋千上,被妈妈轻轻推着。

盛年迷迷糊糊的,不想睁眼。

但晕过去前的场景忽然涌进脑海,塌陷的地面,追来的纪寻和谢昀身上的血……

他猛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天空是粉红色的,不是傍晚那种带点粉的晚霞,是如同梦幻童话的粉红色,天边飘着几朵云,也是粉色的,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目之所及,是盛开的鲜花,各种各样的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甜丝丝的,熏得人有点晕。

而他,正坐在一个秋千上。

秋千的绳索是藤蔓做的,上面还开着小小的花。他距离地面有几米高,秋千还在轻轻晃着。

盛年忽然想起来自己恐高。

他腿一下子软了,下意识揪住手边能揪住的东西。

“谢昀,谢昀你在哪儿?”他哆哆嗦嗦地喊,声音都在抖,“我不敢往下看啊,救命!”

没有人回答。

秋千还在晃,盛年闭着眼睛,抓着藤蔓,感觉自己随时会掉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携着淡淡花香。

盛年慢慢睁开眼。

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水幕。

水幕悬在半空中,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晶莹剔透,水波轻轻荡漾,映出里面的景象。

水镜之中,映出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年。

那裙子他认得,是谢昀之前买给他的那一件,却又比原本的样式更精致繁复,裙摆绣着缠枝花纹,腰间系着轻盈飘带,随风微动,干净又好看。

镜中的少年坐在秋千上,身后是粉色天空与漫天花海,美得像一幅不真切的画。

盛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他耳根有些热,“这……这……”

他语无伦次,想脱下来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只能坐在秋千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水镜里,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年也红着脸,手足无措。

天空忽然下起了花瓣雨。

盛年坐在秋千上仰着头,看向天空。

不知从哪里来的花瓣,有几瓣落在他肩上,落在裙摆的褶皱里,散发淡淡的香气。

他看呆了。

这场景太美,美得不真实,他差点忘记自己还悬在半空中。

他伸手接住一瓣,又看向眼前空中的水镜上。

花瓣飘过去,轻轻碰触到镜面,碰触的瞬间,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穿着粉色裙子坐在秋千上的少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光。

盛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画面不再唯美。

火光冲天,黑夜被染成暗红色,燃烧的房屋,倒塌的房梁溅起漫天火星。

还有血,到处都是血。

深夜,将军府。

府里的所有人跌跌撞撞往各个方向跑,但下一秒,染着黑气的刀就从背后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倒下,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他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被几个侍卫护着,拼命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往外冲。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黑气忽至,沙哑的声音响起,“交出钥匙。”

将军停下看一眼身后的妻儿,他知道逃不掉了。

他把儿子交给妻子,然后转过身拦在妻子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走!”他喊。

妻子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跑。

将军转过身,面对那些邪修,但他只是个凡人,一个会打仗的凡人,在凡界界限内,并无修为傍身,面对邪修,自然没有任何胜算。

很快他被控制住,黑气缠绕着他的身体,把他提到半空中。

“钥匙在哪里?”那个沙哑的声音问。

将军知难逃一死,自我了断。

邪修大怒,把尸体狠狠摔在地上,手下很快在密室里找到躲藏的女人。

邪修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用染血的手指抬起她的脸,“钥匙在哪里?”

女人看向地上已经死去的丈夫,她哭着也自尽了。

知情的人都死了,邪修站起身,“还有他们的儿子,给我搜。”

只是这时,凡界修士赶来了,双方打起来。那一夜,将军府血流成河,双方都死伤惨重。

混乱中,那个小小的孩子被推到墙角,被一具倒下的尸体盖住。

他从尸体的缝隙里往外看。

他看见平日里熟悉的面孔,管家、嬷嬷和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停止,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慢慢从尸体下面爬出来,坐在血水里。

周围全是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死了,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人全都死了。

小小的孩子,浑身是血,坐在尸堆里,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他在祈祷。

下一秒,场景变换。

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站在一片废墟上,手里提着剑,面前是那些面目可憎的邪修。

少年红着眼睛,发疯似的挥着手里的剑,毫无章法,每一剑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杀了你们!”他嘶吼着,“我杀了你们!”

他的剑刺中一个邪修,自己也挨一刀,他不管,继续往前冲,仇恨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盛年心里发寒,是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人撕碎的狠厉。

少年眼中的却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漆黑的被火光映红的夜,忽然变成了粉红色。

他的瞳孔里,出现一个粉色的点,在左右摇晃,像是在荡秋千。

他手里的剑落在地上,盯着那个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看清了,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人,从幻境之中缓缓落下来。

少年愣愣地张开双臂,他接住了那个下落的人。

伴随着粉白的花瓣雨,携带着花香,穿着粉色裙子的人落在他怀里,仰起脸对他笑。

“谢昀,我找到你了。”

花瓣还在飘,粉色的天空,无边的花海,还有眼前熟悉的脸。

盛年的笑容慢慢收住,刚才水镜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他都知道,他甚至看过,不过是以文字的形式。

那是谢昀的父母,是谢昀的家,是谢昀的童年。

将军府唯一的幸存者,是谢昀。坐在尸体里无声痛哭的小孩,是谢昀。

盛年知道后来的事,是纪家主先找到了谢昀,把他带回了纪府。

文字是文字,亲眼所见是亲眼所见。

当惨剧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当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水镜望着他的时候,盛年再也控制不住。

他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然后伸出手捧住谢昀的脸。

盛年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看着那双幽深,此刻却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昀,你会亲手复仇的。”

“你会亲手杀了你的所有仇人。”

谢昀浓黑的眼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就仿佛是有光从里面透进来。

盛年心里一喜,但突然的谢昀眼神一厉。

原本托着他的手收紧,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昀……”他艰难地出声,扬起下巴,呼吸瞬间困难起来,“谢昀,你清醒一点……”

谢昀没有反应,他的瞳孔有点扩散,是毫无理智的样子,像被秘境幻境控制住,像陷在某种可怕的幻觉里出不来。

盛年拍打谢昀的手臂,用尽全力挣扎,“谢昀……”

谢昀摇着头,表情扭曲,他在拼命对抗幻境侵扰。他忽然松开掐着盛年脖子的手,改而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花瓣还在飘落,但他们不再在花海里。他们好像躺在了空中,身下是一层透明却不会弄湿他们的水层。

谢昀压在他身上,呼吸急促,眼神危险。

盛年没见过这样子的谢昀,但他本能地觉得害怕。

“谢昀……”他小声喊。

谢昀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看。目光从上到下,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滑到肩膀,滑到……

盛年低头看一眼自己。

粉色的裙子,裙摆在刚才的挣扎中散开了,露出一截小腿。

“你!”盛年抬脚踢谢昀,着急,“谢昀,我是盛年,你别这样。”

谢昀被他一踢,目光又移回盛年脸上,危险灼热的、让盛年浑身发毛的目光。

盛年偏开头,不敢看他。

谢昀不满地皱皱眉,伸出手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逼着他直视自己。

盛年这下真的急了。

他抬起手,开始胡乱地挥打,一边打一边喊:“啊啊啊,不要露出这种色里色气的表情啊。我只是穿了裙子,可我是男生啊,你清醒一点。”

也许是他的呼喊起了作用,谢昀忽然捉住盛年的手,带着开始用力敲自己的头。

每一下都很重,盛年听着都疼。

“谢昀谢昀你别这样。”盛年顾不上羞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敲。

谢昀开始浑身发抖,他闭紧眼睛,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又挣扎。

盛年小心等着,也不敢乱动,很快谢昀再次禁锢住他的双手,同一时间,他们四周的场景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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