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盛年跟着谢昀一起往里走。

月光很淡, 照在荒芜的庭院里,盛年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得比谢昀还仔细。

他在找那间密室。

原著里写过,谢将军的卧房里有一间密室, 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 那封未送出的信,还有半块兵符。

可是这将军府塌了一半,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比人还高, 他根本分不清哪间是哪间。

他只能努力回忆书里的描写,一边走一边找。

谢昀走在他前面,脚步很慢。

每走几步, 他就会停下来,看一看周围。

两人慢慢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

这里的房屋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虽然门窗破败, 屋顶也塌了一角, 但至少还立着, 没有完全变成废墟。

谢昀推开一扇门,屋里很空, 空得只剩下墙壁和灰尘。

当年谢家一夜之间被灭门,第二天皇帝就派了人来,把将军府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 但凡值点钱的, 一件都没剩下。

谢昀站在门口,盛年站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这会是卧房吗?他不太确定。

他跟着谢昀走进屋里, 谢昀站在屋子中央,很久没有动。他甚至还记得,那里曾经放着他的小床,那里曾经是母亲梳妆的地方,那里,父亲总是在灯下看书到很晚。

盛年悄悄地顺着墙边开始摸索。

手指划过粗糙的墙面,他用手指按一按,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暗门。

摸了一手灰。

走到墙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一块凸起的砖。

那块砖比旁边的砖突出一点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盛年试着按了按,按不动。

难道是别的机关?

盛年蹲下来,仔细观察,他想了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力往里一推。

一声轻响,盛年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墙忽然裂开一道缝,一扇暗门猛地向外弹开。

那门是朝里开的,盛年正好蹲在门前面,整个人被门板狠狠撞了一下,重心不稳,直接朝里面摔了进去。

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沾了满手的灰。

谢昀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盛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伤到哪里没有?”

盛年愣愣地抬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没事。”

他拍拍手上的灰,咧开嘴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谢昀确认他真的没事,这才松开手。

盛年转过头,看向这间突然出现的密室。

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全靠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照明。里面陈设简单,一个靠着墙的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找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盛年转头问谢昀。

谢昀环顾四周,慢慢摇头。

“我不曾进来过。”他说。

他的目光从书架移到书案,从书案移到那个木匣子,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

盛年吹燃火折子已经凑过去了。

他拿起那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半块兵符。青铜制的,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他又拿起那本摊开的书,书页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卷翘,书里夹着一封信。

盛年转过身,把信递给谢昀。

谢昀打开信封,看完的那刻,他手里的半块兵符被生生捏成了粉末。

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盛年在心里替那狗皇帝数倒计时。

桀桀桀,老登你的死期马上就要来了。

谢昀收好信,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盛年被他牵着走出密室,回了客栈。

早在在来将军府前,他们就在客栈商量好了。

“谢昀,我有一个计划。”

盛年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找不到那些邪修,那我们就让他们来找我们。”

盛年继续说:“我们可以去见皇帝,道明身份,还可以告诉他,我们已经去过遗迹了。皇帝知道了,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那些邪修既然这么想要遗迹,他们一定会来的。”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谢昀,等他的反应。

谢昀安静地注视着他,盛年忽然感觉耳根有点烫。

谢昀忽然开口,“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盛年抿唇一笑,这办法本来就是谢昀想的,原文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拿谢昀的主意在谢昀面前装,他可真坏。

……

回到客栈,谢昀把盛年送回房间,“明早我进宫,你在客栈等我。”

盛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跟着去也帮不上忙。

“你小心。”他说。

盛年回屋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

原著里,这个皇帝最后是什么下场来着?

盛年皱着眉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了,但盛年希望他死得很惨。

盛年一觉睡到自然醒,他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饭,然后坐在客栈大堂里,一边喝茶一边等消息。

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盛年喝着茶,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没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谢将军的儿子回来了。”

“哪个谢家?”

“还有哪个谢家?就是当年被灭门的谢将军家啊。”

盛年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真的假的?不是说谢家人都死了吗?”

“没死绝,有个儿子活下来了,今天一早进宫见了陛下。”

“陛下念及谢老将军当年的功劳,直接让他继承了谢老将军的官职,还赐了一座府邸。”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可不是嘛……”

盛年端着茶杯,慢慢翻了个白眼。

继承官职?赐府邸?

这皇帝是生怕那些邪修不知道谢昀还活着啊。

盛年“啧”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行吧,反正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让消息传出去,让那些邪修自己送上门来,虽然这皇帝没安好心,但正好顺了他们的意。

盛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完了那杯茶。

谢昀是天快黑了才回来的。

盛年正趴在窗边看夕阳,听见敲门声,跳起来去开门。

“回来了?”盛年侧身让他进来,“吃饭没?”

谢昀摇摇头。

盛年拉着他下楼,让店小二上了几个菜,盛年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吃完饭,谢昀站起来,“走吧,去新府邸。”

盛年赶紧回屋收拾东西,跟着谢昀出了门。

新府邸离客栈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谢府两个大字。

府邸不大,前院正厅和东西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后花园。

盛年转了一圈,回到正厅,他凑到谢昀身边,压低声音问:“狗皇帝今天和你说什么了?”

谢昀低声,“回忆往昔。”

盛年眨眨眼,懂了。

无非是提起从前,说起谢老将军当年的功劳,说起谢家为晟国做的贡献,说起自己如何感念如何痛心以及如何为谢家惋惜。

打感情牌,先稳住谢昀,给谢昀洗脑呢。

盛年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这狗皇帝是想错了,他们回来就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然后呢?”盛年问,“还说了什么?”

“让我好好修养,”谢昀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

“行,”盛年拍拍手,“那咱们就等着吧。”

夜深了,盛年没敢睡。

他和谢昀一起坐在正厅里,灯熄了,门窗紧闭。

盛年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茶杯,眼睛盯着门口。

门外只有风声,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盛年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用力眨眨眼,又使劲拧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谢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谢昀,”盛年压低声音,“你说那些邪修今晚会来吗?”

谢昀睁开眼,起身去给他拿来一个毯子,“不知道。”

盛年叹了口气,他又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中忽然传来几声很轻的落地声。

盛年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谢昀。谢昀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盛年赶紧跟过去,挤在他身边,也凑到窗缝前。

月光下,几道身影落在院中。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而他身后跟着两个熟人,纪听寒和慕少恒。

不是邪修,是纪家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能让纪听寒站在他侧后方的,恐怕就是纪家主了。

盛年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想起自己躲在窗后,他们看不见,又赶紧凑回去。

谢昀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压低声音对盛年说:“待在这里。”

谢昀现身的一瞬,纪听寒既然立马拔出了剑指向谢昀。

纪家主抬抬手,打量起谢昀,“我早该想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谢昀无动于衷,安静地等着看他还要做什么戏。

纪家主说:“为什么要杀纪寻,我到底是有恩于你的。”

谢昀垂下眼,抬起手抱了下拳,“还没对您道一句感谢。”

他话锋一转,“可恩情是你的,我对纪寻有的,只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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