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盛年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 嘴巴干得要命,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翻身,想下床倒水, 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裤带系得歪歪扭扭,鞋子倒是被脱掉了, 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盛年坐起来, 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会儿。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也不记得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最后的记忆是在大堂里喝酒,果酒甜甜的,挺好喝, 然后就……没了。

枕头上凤凰蜷成一团,它听见动静,从翅膀里探出脑袋, 歪着头看他。

盛年摸摸它,掀开被子下床,推门出去。

隔壁谢昀的房门开着。

盛年站在门口往里看, 谢昀坐在桌边, 手里拿着那块剑宗的玉牌, 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

“谢昀。”盛年喊了一声。

谢昀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盛年走进去, 在他对面坐下, 挠挠头:“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谢昀把玉牌收进怀里,没说话。

盛年又问:“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谢昀还是不说话,就一个劲盯着他。

盛年被看得心里发毛, 莫名有点心虚。他仔细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酒确实挺好喝的。

“怎么了?”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过分的事?”

谢昀的嘴唇动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口气。

盛年听见后心里更毛了,捏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谢昀一下:“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盛年一脸困惑和不安,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还有点干。

他大概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昀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没有。”

盛年不信:“你明明就有事,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谢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真的没有。饿不饿?下楼吃点东西。”

盛年还想追问,但谢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凤凰从门口飞进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蹭他的脸,啾了一声。

盛年侧过头看它:“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凤凰啾啾两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盛年更懵了,坐在那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放弃了,拍拍脸站起来,下楼去找谢昀。

楼下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大半是来参加招徒大典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谢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粥和小菜。盛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偷偷看他一眼。

谢昀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盛年心想,大概是他想多了。

他又喝一口粥,夹一块酱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买的那个糖葫芦呢?”

谢昀回:“吃完了。”

盛年愣了愣:“一整串都吃完了?我明明记得我才咬了一口……”

谢昀没接话。

盛年狐疑地看他一眼,又问:“凤凰说它也想尝尝,我给它留了吗?”

谢昀夹菜的动作又顿一下。

“没有。”他说。

盛年“哦”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又抬起头:“那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闹腾?我听说喝醉了的人会发酒疯,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谢昀放下筷子,看着他。

盛年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谢昀沉默一会儿,说:“你拉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

盛年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说什么了?”

谢昀看着他,目光很深:“你说,你是谢昀。”

盛年挠挠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昀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盛年没继续追着问。

吃完饭,谢昀说出去一趟。盛年知道他是去打听太虚宗的消息,也不拦他,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喊了一声:“早点回来。”

谢昀在门口停一下,回头看他。盛年抱着凤凰,用手指逗它玩,凤凰被他挠得直缩脖子,啾啾叫着。

“嗯。”谢昀应一声,转身走了。

盛年逗了一会儿凤凰,觉得无聊,决定出去逛逛。他把凤凰往肩上一放,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盛年东张西望地走着,看什么都新鲜。

一个摊子上摆着各种符箓,盛年好奇地拿起一张看了看,问摊主:“这个神行符能跑多快?”

摊主是个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他一眼:“贴上一张,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盛年咋舌,放下符箓,又去看旁边的。一个摊子上摆着几块石头,摊主说这是灵矿原石,买回去说不定能开出好东西。

盛年摸摸口袋,想了想,没买。又一个摊子上摆着几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丹药。盛年凑近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

“这是什么丹?”他问。

“聚气丹,筑基期修士用的,辅助修炼。”摊主说。

盛年哦了一声,把瓷瓶放下了,他用不上。

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凤凰蹲在他肩上,啾啾叫两声,盛年竟然听出了不满,盛年拍它一下:“你懂什么,这叫节俭。”

凤凰不服气地啄啄他的耳朵,盛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啄个正着。

“你轻点!”他捂着耳朵喊。凤凰得意地叫一声,扑扇着翅膀飞到他头顶上蹲着。

盛年顶着它走了一段路,觉得不太雅观,伸手把它扒拉下来。凤凰不肯,又飞上去。

一人一凤在大街上闹了好一会儿,引来好几个修士侧目。

盛年终于放弃了,顶着凤凰继续逛。走到一个卖灵果的摊子前,他停下来看了看。

那些灵果品相不错,个头也大,但价格不便宜。他犹豫一下,还是挑了一个,付了灵石。

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凤凰也啄了一口,嫌弃地别过头。

盛年举着果子追着它跑:“你再尝尝,后味是甜的!”

凤凰飞到摊子顶上,不肯下来,盛年在下面跳着脚够。

果子不舍得扔,他索性全塞进嘴里,确实酸,但后味确实是甜的。

逛到中午,他觉得饿了,找了一家小面摊坐下来,要了一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底清亮,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

盛年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比他自己做的强多了。

凤凰蹲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吃。盛年夹了一根面条递到它嘴边,凤凰啄了一口,又吐出来了。

盛年笑它:“挑食。”

凤凰不高兴地叫一声,用翅膀扇他一下。

吃完面,盛年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客栈了。

谢昀还没回来,盛年坐在大堂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

盛年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凤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凰没理他,继续睡。

盛年戳了戳它:“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不行吗?”

凤凰翻个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盛年叹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房顶发呆。总觉得有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坐了一会儿就回屋睡午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凤凰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盛年没吵它,轻轻把它放到枕头上,自己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听见隔壁有动静。

他推门出去,谢昀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看见盛年,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盛年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糖葫芦。和昨天那串一样,果子很大。

盛年愣了一下:“你专门去买的?”

谢昀说:“昨天的你没吃到。”

盛年想起早上谢昀说吃完了,原来不是他吃完了,是那串糖葫芦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果子酸甜,比昨天那串还好吃。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谢昀嘴角微微动一下。

盛年咬着糖葫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打听到什么了?”

谢昀推开门,进了屋。盛年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太虚宗的招徒大典分三关,”谢昀说,“第一关考资质,第二关考心性,第三关考实战。每年报名的有数千人,最后能留下的不到百人。”

盛年咋舌:“这么难?”

谢昀点头。

盛年又问:“那藏书阁呢?什么人都能进吗?”

“只有内门弟子可以随意进出藏书阁。外门弟子需要完成宗门任务,换取进入的资格。”

盛年哦一声,低头啃糖葫芦。

谢昀说:“我会成为内门弟子。”

盛年抬起头,笑着说:“那当然,你可是谢昀。”

盛年说完就低头对付最后一颗果子,咬完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用手背擦了擦。

谢昀的目光跟着那个动作走了一瞬,然后移开。

“明天大典就开始了,”谢昀说,“早点休息。”

盛年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谢昀。”他喊。

谢昀转头。

“明天加油。”盛年说完,飞快地跑了。

第二天,盛年起得很早。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谢昀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两人出了客栈,跟着人群往太虚宗的方向走。

出了镇子,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里,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灵兽在林间穿梭,探出脑袋好奇看着这些上山的人。

盛年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了。他抬头看了看,还有好长好长。

谢昀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

又走了一段,盛年的腿开始发软。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不想拖累谢昀。

凤凰忽然飞起来,用翅膀扇一阵风,凉凉的,吹得盛年精神一振。

“谢谢。”他小声说。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门前。山门高大雄伟,两根石柱撑起一道横梁,上面刻着“太虚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盛年站在人群外面,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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