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没想进来的,是小花想进来,一直要我开门,我告诉它不行,但它不愿意,我怕它吵醒你才跟进来的。”

绝口不提他在楼下求了十分钟,女明星闻小花才肯从窝里迈出腿。

然后呢?

然后等了一会儿,他发现闻赭似乎在做噩梦,便凑近看了看,他在梦里也蹙着眉毛,额角有几滴冷汗,睡得并不安稳。

瞿白忍不住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噩梦过去,很快,闻赭恢复了平静。

他用手肘支着床边,看了几分钟,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腿边一暖,小花蹭着他躺下来,一个两个都在睡,瞿白定力一般,很快决定:“我就眯一下。”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难道睡着后习惯性地爬上床了吗?闻赭竟然没叫醒他。

瞿白欲盖弥彰地把床单捋平,被子也铺好,强行抱住不愿意走的小花,一人一狗悄悄溜下楼。

管家正在客厅中修剪花枝,远远看见他,招呼道:“小白,我做了番茄柠檬水,要尝一下吗?”

“好呀。”瞿白发丝一翘一翘的,快步走来,完全没注意到沙发里许绵欲言又止的神情。

“伯伯,我申请加半勺蜂蜜。”

“好。”管家搁下剪刀,打开蜂蜜罐子,大手一挥,放进半茶匙的量,“怎么样?”

“可以的。”瞿白取过,一点没犹豫便仰头喝一大口,许绵摸着小花,看得眼睛都痛了,艰难道:“小白,你不觉得味道奇怪吗?”

瞿白:“不奇怪呀,味道好极了!”

许绵:“?”

“许绵哥,你也尝一尝?”

瞿白是不会骗人的,许绵有些迟疑,道:“要不,我喝一点也可以。”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刚才劝你喝,你还不要,保管你尝一口就爱上。”

许绵接过一次性纸杯,看着杯口泛红的汁水,西红柿的籽和柠檬果肉在水中上下起伏。

“怎么还有绿色的东西?”

管家:“哦,为了丰富颜色,我还切了一点青瓜。”

许绵咽咽唾沫,又偏头看看喝得开心的瞿白,架不住好奇,狠心放在嘴边抿一口,奇怪的味道瞬间在味蕾炸开,酸爽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

他哆嗦着放下杯子,神情十分痛苦,抚着胸口:“我好像被人打了一拳。”这个口感很像是在柠檬水里挤了番茄酱,许绵深呼吸,还是希望下次和番茄见面是在火锅底料里。

管家立刻吹胡子瞪眼地把他赶到一旁,转头又和颜悦色:“来,小白,我们俩个多喝一些,还是你懂伯伯的巧思。”

他劝着劝着,忽然一顿,拉远一点距离,打量道:“小白,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要不要量一下?”

瞿白有些惊喜:“真的吗?”

他利索地站直,管家拿过一旁的卷尺,示意许绵过去测量。

柔软的卷尺一抖,长长地垂下来,瞿白期待又紧张地看着管家:“伯伯,我变高了吗?”

管家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下巴,盯着尺子上的数字,陷入沉思:“嗯——”

“174cm了。”许绵歪头看一眼,道:“不错,小白,你已经超过全国男性平均身高了。”

“什么?”瞿白感受到绝望:“我这半年只长了一厘米??!!”

管家打了一下嘴快的许绵,安慰道:“你还会继续长的。”

瞿白感到痛苦,他马上就要17岁了,现在还这样矮——林小曼都有175cm。

“我不会连我妈妈都超不过去吧。”

管家努力地想了想:“不会的,呃……哦对,少爷半年也只长了一厘米的。”

他不说还好,说完瞿白更痛苦了,闻赭从186长到187,他们两个有可比性吗?

眼见安慰不好,管家只好机智地选择一些外物协助,从柜子里翻出一盒青少年钙片,说:“少爷以前就是吃这个才长这么高。”

“真的吗?”瞿白有了希望,如获至宝地接过,忽然想起下楼的目的,问道:“伯伯,楚青老师来了吗?”

“来了。”管家有点愁,算算时间,闻赭昨晚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我叫他们熬了些参汤,你一会儿也跟着少爷喝一些。”

“嗯嗯。”

这人怎么总是熬夜。

反正现在肯定不让他进屋,恢复心情的瞿白干脆没去讨嫌,拿了梳子给小花梳毛,又跟着许绵一起去遛它。

庭院里细雨初歇,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风一吹过,枝梢上飘落被雨打湿的花瓣,轻飘飘落在脖颈间,激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小许哥,你前几天去干什么啦,一直没见你?”瞿白把后颈的花瓣取下,呼一口气吹向草坪,两人上次独处还是送林小曼。

那天深夜,焦虑难眠的许绵敲响他的房门,两人抱着抱枕在床上讨论了一个小时,闻赭会不会因为许绵拦着不让打人而不爽,继而把他开除。

最后得出的结论,这个事情,还得闻赭做主。

不问还好,一问许绵便叹气,愁道:“我跟少爷请了几天假,回学校答辩了。”

“答辩,你还没毕业吗?”这是瞿白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感觉很新奇:“我妈妈说你是特别好的大学毕业的,还是研究生呢。”

许绵低头,看见瞿白艳羡的目光,心头久违地酸涩一下,还是如实交代:“其实我延毕了,研究生……没什么好的,一样找不到好工作。”

他有点头疼:“这次答辩也不一定能过。”

瞿白长长地“哦”了一声,安慰道:“你现在的工作就很好呀,小许哥,福利很多……”他神神秘秘地凑近:“据说工资也很高呢。”

自从到了闻家,林小曼都舍得买新衣服了,可见待遇确实是不错的。

“毕业的事情你也放心。”他又压低声音:“我前两天求各路神仙保佑开学不要考试,少爷还跟我说佛祖不渡本科以下,叫我一个高中生不要有侥幸心理……许绵哥,你这么厉害,老天保佑你,一定会通过的。”

许绵微微一怔,片刻,有些恍然。

他过去二十来年其实一直很倒霉,高考失利,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硬着头皮学了四年,半推半就地保研到同专业,在学校里被该死的老登pua,被架子十足又一点官没有的学长压迫,实习时还遇到只会甩锅的缺德带教。

最后终于受不了,撂挑子不干,兜兜转转来到闻家。

他为此受到许多嘲笑和不解,同学觉得他在蹉跎时光,父母更是勒令他考不上公务员就不准回家——虽然他并不打算听从,但多多少少地被这些话影响,总觉的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但瞿白这样一说,他忽然反应过来,如果有人问他,不考虑一切现实因素,最想做的工作是什么,那么一定是现在这样。

更别提闻赭还给了他高昂的薪水。

许绵有片刻的感动,决定下次小花再把他的裤子弄脏,自个搓搓得了,不去讹闻赭了。

他转向瞿白,摸摸他的头,真心实意道:“借你吉言,小白。”

两人围着庄园绕了半圈,小花谱儿还挺大,在草地上嗅闻半天,才找到地方解决生理问题,反正回去还得擦洗,许绵索性解开链子,由着它自由自在地跑。

他给瞿白讲了一些大学里的趣事,忽然想起,问道:“小白,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瞿白被问得微微一愣,有点迷茫地转回视线:“我好像没有呢。”

回到主楼时,正碰见林楚青疾步走出,手臂下夹着公文包,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瞿白瞥到,心中暗喜,装模作样地打招呼:“林老师好。”

林楚青的眼镜闪过白光,倏然停下脚步,道:“小白,公司有点事,我着急走,今天不能给你讲课了。”

瞿白唇瓣微张,露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失望神情:“这样啊,林老师,太可惜了。”

林楚青忍不住笑一下,冷不丁地从包里拿出一沓卷子:“正愁上哪找你去呢,把卷子写完,明天我检查,一道题不许少,不会的问闻赭。”

咔嚓——

瞿白从原地裂开,凄苦地站了一会儿,苦哈哈地抱着卷子上楼。

书房里,闻赭盯着屏幕,对他的到来一点反应也没有,应该是还沉浸在知识中。

瞿白不欲打扰,但今早莫名其妙地跑到人家床上睡觉,他还有点心虚,无声无息地溜过去,坐了稍远一点的位置。

他尽量放轻声音,写了几道题后发现闻赭根本不搭理他,便放心地倒腾起自己的作业,将暑假作业分门别类地摆好,没完成的单独放一起,意外发现剩得竟然不是很多。

他感到开心,效率也提升了许多,以至于写到一半,被闻赭丢来的纸球砸到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唔,少爷。”瞿白低头去捡那团纸,打开一看,只是闻赭用过的草稿纸,什么内容也没写。

“少爷,怎么啦?”

瞿白虽然比之前认真许多,但一点也经受不住诱惑,有人找他就立刻分神,自然又丝滑地放下笔。

闻赭中场休息,懒洋洋地支着下巴:“过来。”

他嗓音很平静,但瞿白还是升起一点没什么用的警惕,慢吞吞地挪到离闻赭最近的椅子,果不其然,等他一靠近,闻赭的目光便倏然凌厉起来,开口就是质问:“今天早晨干什么了?”

他发作的毫无预兆,瞿白顿时呆住,大脑一片空白:“我……小花……”

“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进房间?”

瞿白眼角耷拉下来,垂下头,乖乖认错:“对不起,少爷。”

闻赭慢悠悠地从笔筒中取出一把文具尺,在瞿白渐渐紧张起来的目光中轻飘飘晃过:“手伸出来。”

瞿白立刻支支吾吾地将手藏到桌下,企图挣扎一下:“少爷,没有说过进去要打手的。”

闻赭:“现在说也不晚。”

瞿白飞快地眨着眼睛,终于想起背了一早晨的借口,道:“是小花!我没想进去的,是小花想进去……呃它一直要我开门,我怕它吵醒你才跟进去的。”

“这样啊。”

闻赭的尾调拖得很长,好整以暇地将袖口折起,道:“那就只好打小花了。”

瞿白:“……!”

“等等,少爷,要不,要不还是打我吧。”

瞿白瘪瘪嘴,根本没意识到这人是在捉弄他,把左手摊到闻赭面前:“你打小花,小花肯定会记仇的。”

其实也不是记仇,小花是一只胆子很小的狗,之前有人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它到现在一看见那人还会呜咽着躲起来。

“打我吧。”瞿白猛吸一口气,很讲义气地道:“少爷,我不会记仇的。”

他话一出口,闻赭忽然顿了一瞬,眼中促狭淡去,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不会记仇?”

瞿白不敢看挨打过程,闭着眼睛点点头。

转瞬,闻赭眸色暗下来,伸出长腿勾着他的椅子,连人带椅子拉近,抬手搭在他的后颈上。

“打你,你不记仇?”

温热的指腹搭上后颈,拇指落在咽喉处,正好抵着喉结,闻赭不轻不重地摩挲,语调放缓:“欺负你也不记仇?”

没有被打手,瞿白试探地睁开一点眼睛,犹豫几秒,也点了点头。

“我做什么,你都不记仇?”

那这样可能还是不行的,瞿白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唇瓣掀动,刚冒出一个音节,喉结处的拇指却忽然用力,将未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瞿白掀起眼皮看他,闻赭没有什么表情,只沉沉地盯着,一副不答应就不会松手的模样。

他只好哑着嗓音道:“好吧,我不记仇的,少爷。”

闻赭又按了一下,力度不算轻:“把话说完整。”

瞿白感受到疼痛,觉得闻赭不只有那么一点点坏,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讲理。

他并着腿坐好,决定给予做了噩梦并且学习很辛苦的闻赭一些包容,顺着他的意道:“少爷,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记你的仇的。”

半响,闻赭满意地发出一声气音,松开了卡住他脖颈的手,下一秒,文具尺落在瞿白摊开的掌心,只发出很轻的响声。

“下次别躺在地毯上,脏死了。”

还有下次?

瞿白只感觉尺子贴了一下,连最轻微的刺痛也没感受到,待了一会儿,慢慢地反应过来,这人分明是休息时间无聊,拿他寻开心哩。

他撇撇嘴,也不恼,眯着眼睛看他在键盘上打字,忽然问:“少爷,你今天不高兴吗?”

闻赭回答地直接:“没有。”

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瞿白觉得他在说谎,想起早晨的情形,道:“少爷,你不能总是熬夜,要注意休息。”

“嗯。”

一看就没有听进去,瞿白知道他主意很正,基本不会听别人的劝,只好放弃。

他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盯着闻赭的侧脸,这人一旦开始学习就基本不会分心,之前瞿白很担心他会瞧不起自己,觉得他只想休息,很没有用。

他从来不自我烦恼,索性直接问,问出口时闻赭还在忙碌,回答得很不耐烦:“放假想玩很正常……放的时间再长点,裴越阳估计怎么写字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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