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在橱柜寻找一番,什么也没有找到,干脆决定不吃,走出厨房,才想起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瞿白被他赶去洗过澡,头发吹得蓬松翘起,出来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中,一动也不动,似乎就打算在那儿待一宿。

闻赭不抱希望,问:“会做饭吗?”

他忽然出声,瞿白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犹豫几秒,小声道:“会一点点。”

闻赭有些意外,道:“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厨房,闻赭打开冰箱,让到一旁,问:“会做什么?”

瞿白的目光从那些新鲜的蔬菜,生鲜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到角落里的西红柿,以及旁边不知放了多久的半袋面条,微微红着脸承认:“其实……其实我只会煮面条。”

多余问。

闻赭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命令:“去煮。”

他说完就回屋,也没再管瞿白在外面怎么折腾,等了十几分钟再出去,面条正好出锅。

瞿白为他端出来,面条盛在白瓷碗中,浅红色汤底夹着金黄的鸡蛋,卖相竟然意外的不错。

香味也很浓郁,闻赭那一整天心情都很差,中午吃得也不多,久违地感到饥饿,所以失去了一些稳重和谨慎,以至于咽下一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桌面上只有一个碗。

他抬头,瞿白站在岛台边,身上还围着滑稽的围裙,正紧张地盯着他看。

闻赭:“……你不吃?”

他话一出口,瞿白才仿佛意识到自己也要吃饭,局促地在围裙上擦擦手,道:“我……我以为只让我给你煮。”

“……”闻赭搁下筷子,越过他走进厨房,还是晚了一步,煮面的锅都已经洗刷干净,餐台也擦得一尘不染,面条的包装袋躺在垃圾桶中,一根也没有剩下。

闻赭沉默几秒,走回去,瞿白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刚吃一口便忽然起身,犹豫着问:“是……不好吃吗?”

顿了一下,他攥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会做别的……”

闻赭打断他:“好吃。”

他站在餐桌前,身后是厨房里空荡的锅,面前是吃过一口的面,无论哪个都不适合再安排给瞿白。

别说林小曼刚还在微信中恳请过他照顾瞿白,就算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坐在这里,闻赭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劳动成果,让做饭的人饿肚子。

他很少这样疏忽,以至于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尴尬。

但不过片刻,闻赭就想到解决办法,他拿起手机打开业主群,向同栋住户群里发送了一条高价购买面条的消息。

还好,对于他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很快有人送来两大袋面条,出于某种微妙的补偿心理,闻赭还买了一些零食,价格很低,都怪这场雨,不然他什么时候送过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瞿白不知实情,以为是邻居好心,很感激地对送来食物的人道谢,又去煮了自己的份,他也感觉到饿,直接把一包都下进锅里,没过一会儿就非常狼狈地端了两大碗出来,讪讪地道:“那个……我煮多了。”

闻赭终于能安心吃饭,瞥他一眼:“你不认识我?”

“啊……认识的。”

“我不叫‘那个’。”

他们太不熟了,瞿白抿抿唇,小声道:“少爷。”

闻赭没有说话,把买来的零食都推给他,“将就吃吧。”

他坐在离闻赭最远的位置,吃得很秀气,没有发出不雅的声音,但食量很小,艰难吃完一碗,不知道该拿另一份怎么办,犹豫片刻,向闻赭求助:“少爷……”

闻赭早就料到,示意他端过来。

他放下面条却还不走,一只手扶着桌边,闻赭又扫他一眼:“杵着干什么?”

他声音与平常一样,但不知道哪个词触到瞿白,他可能是感到害怕,紧张地退后半步,声音含含糊糊的,说了什么也听不清。

我长得很吓人吗,闻赭心想,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惧怕,尽管很多时候彼此之间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去休息吧。”他尽量放缓语调,指指身后的次卧:“晚上你睡那间卧室,橱柜有新的睡衣和被子,都可以用。”

少说一句都怕他直挺挺地在沙发上干坐一晚上。

闻赭垂下头,正要继续吃,余光里瞿白的手却突然握成拳头,用力攥紧,仿佛积攒足了勇气,也没听到他的话,特别大声地在他耳边喊:“少爷,我说我要给你洗碗。”

闻赭:“……”

他手一抖,鸡蛋又重新掉回碗里,溅出几滴汤汁。

瞿白也被自己的声音惊到,慌张地捂住嘴巴,更显得脸颊小巧,双眸漂亮,从眼眶周围漫出浅淡的粉,惊颤地看着他,僵硬半响,慌里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闻赭糟心地挥挥手:“不用,我自己来。”

他把人赶走,折腾一晚上吃了两碗凉面条,幸好味道还算不错,一直到今天也还记得一些。

◇ 第42章

瞿白换上拖鞋,在客厅巡视一圈,凑过来问:“少爷,我今天晚上还给你煮面条。”

他美滋滋地道:“我妈妈教我的独家秘方,是不是非常好吃?”

闻赭“嗯”一声,道:“你没别的想吃?”

瞿白被他戳中心事,有些羞涩地笑一下:“其实有一点想吃汉堡。”

“还有呢?”

“要是还能吃一点点炸鸡就好了。”

“没了?”

瞿白期待地看着他,笑道:“没啦。”

闻赭越过他:“都不行,晚上吃火锅。”

瞿白一呆,半响才反应过来,微微一恼,追上去用脑袋撞撞他的肩膀:“少爷,你怎么这样?”

“你欺负我老实。”

闻赭板着他的肩膀转过去,餐桌上,厨师已经把所有的食材都切好摆盘,各种荤、素菜以及海鲜铺满整张长桌,就连小料也在岛台上摆了长长一列,只等人齐便开火。

“既然你想吃,那给你点吧。”他递过手机。

瞿白探过身,默默地看了一圈,把闻赭的手机藏进自己口袋,装模作样道:“少爷,我不应该吃垃圾食品。”

闻赭轻哼一声,没再理他。

瞿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闻赭没有要回手机的意思,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他眼前晃了两下。

这个人太不爱说话,好不容易讲几句话还要拐许多个弯儿,瞿白已经对他有了一点了解,只要不禁止就是默认同意。

看他没有把手机要回去的意思,瞿白放心地走到阳台,手机密码是小花的生日,他熟练地解开,给林小曼拨去电话。

手机被占用,闻赭从包里翻出ipad浏览邮箱中的未读邮件,余光中瞥着瞿白的背影,看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慢慢蹲下,拨弄着阳台的兰花。

也许是在祈求林小曼早日回来。

林小曼的请假时间已经超过了她预估的半个月,前几天又找管家续了一段时间,闻赭找人查了瞿爱仙的就诊记录,确实是一个小手术,并没有其他病症,只不过老人年纪大,恢复得也慢。

幸好瞿白现在不再哭闹,也把大部分的注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邮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闻赭简单回复完毕,刚要关闭屏幕,阳台忽然发出一阵声响,瞿白闷头从里面冲出来。

结束的这么快?

没等多想,瞿白便径直向他走来,低着头,很突然地扑到沙发上,扎进他怀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闻赭微顿,卡着他的下巴抬起,看见他隐隐泛红的眼眶。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难过地说:“少爷,我跟我妈妈吵架了,她又跟我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给她打电话了。”

沉默几秒,闻赭轻声问:“是吗?”

他淡淡地抚了一下瞿白的脑袋:“那就不打。”

没想到他竟然支持,瞿白从他怀里抬头,立马鸣旗收兵,犹豫道:“但是,但是她要是跟我道歉的话……也许我是可以原谅的。”

小没骨气的。

闻赭轻呵一声,连带着胸腔发出震动,瞿白挨他挨得很紧,清淡的铃兰香混合着皂粉的味道在某一刻变得异常的浓郁,几乎完全掩盖了其他味道,他瞬间忘掉那股气恼,意识到此刻行为有些过于亲密,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

安静半响,没人开口,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姜凡卿,你这脾气真应该改改了……小白?”

裴越阳很做作地摆出一脸惊喜,先一步迈进来:“好巧,我们在这里遇见。”

他太热情,瞿白有点招架不住,结巴道:“不是,不是巧合,是少爷叫我来的。”

“我当然知道。”裴越阳一屁股坐在他跟闻赭之间,揽住他的肩膀:“你好呆呀,怎么这么可爱?”

他说完,又回头犯贱,搡一下闻赭,说:“你的待客之道呢,能不能去给客人倒杯水。”

“你在泳池里没喝够?”他身上一股消毒水味,闻赭不想挨着他,起身走向餐厅,经过姜凡卿时道:“怎么没淹死他?”

“下次一定。”

裴越阳毫不在意这两人当面讨论谋杀他的计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瞿白已经看到了盒子上的标签,但依旧很给面子地道:“越阳哥,我猜是项链。”

“哎——不好意思,疏忽了。”裴越阳把标签扯掉,瞿白敏锐地扫到后面的一串0,瞪大眼睛。

“给,和上次那个是情侣款,怎么样,越阳哥对你好不好?”

瞿白呆呆地盯着盒子里的项链,心里的零一个个蹦跶到个、十、百……十万。

他被价格吓到,咽一口唾沫:“不不不,越阳哥,这太贵重了,我还是不要了。”他慌乱地摆着手:“另外那一条我也还给你吧。”

“诶,不贵不贵,都是小钱。”

裴越扣上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道:“这样吧,等下次闻赭生气要揍我的时候,你就把拦住,就当是送我的礼物了。”

瞿白小心地捧着首饰盒,掀起眼皮看他:“越阳哥,少爷可能不会听我的。”

裴越阳勾勾唇角,摸一把他的脑袋,笑而不语。

“人呢,吃饭了?”姜凡卿在餐桌前喊一声。

两人走过去,瞿白趁裴越阳去调小料,紧紧地挨着闻赭坐下,给他看手里的项链,小声道,“少爷,怎么办,这个太贵重了。”

“我给你回礼。”

“那好吧……但是我还是要报答你的呀,我应该给你什么?”

“你少气我。”

“什么,我没有气你吧,我很听你的话的。”

瞿白回忆了一下,确认没有不听闻赭话的时候。

“是不是说过不让你随便碰我?”闻赭把调好的料汁放在他面前。

瞿白装他没说过,悄声道:“不要算这个嘛。”

旁边传来脚步声,裴越阳回来,拿着从闻赭酒柜中翻出的红酒,还有冰箱中的果汁。

“未成年不能饮酒哦。”

他挨着姜凡卿坐下,先给姜凡卿倒一杯,又给闻赭倒,最后拿过瞿白的杯子。

“小白,你看到了吗?我每天就是被这两个烂脾气的人欺压,被迫天天伺候他们,我的命真苦。”

隔着锅中蒸腾的热汽,瞿白举起果汁,裴越阳以为他要替自己说话,嘴里刚刚酝酿好感动的话,就听他道:“越阳哥,我替你伺候一个。”

说完就从锅里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闻赭的碗里。

裴越阳:“……”

姜凡卿笑起来,在桌子下面踢了裴越阳一脚:“还不谢谢人家。”

裴越阳瞪他一眼,转头又和颜悦色:“没关系,小白,其实我最想伺候的就是你。”

说完便开始殷勤地给他夹菜,瞿白食量有限,看着渐渐堆成小山的碗,呆了呆,求救似地去拽闻赭的衣角。

闻赭“啪”地打开裴越阳的筷子:“再不老实你就出去吃。”

瞿白原本以为闻赭只是在家里不怎么说话,没想到和朋友聚会时也是最沉默的那个,反倒是看上去很酷的姜凡卿并没有想象中的内敛,频繁地和裴越阳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

吃过饭,闻赭叫了人来收拾,然后和裴越阳走到阳台抽烟,瞿白不知道干什么,微微拘谨地坐在沙发中,偶尔偏头看一下游戏声音很激烈的姜凡卿。

落地窗外的阳台中,裴越阳递给闻赭一支烟,按下火机,猩红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又很快消散在夜风中。

他斜斜地倚着栏杆,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安静半响,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闻赭听懂了,但是没有说话。

裴越阳一哂,“那我换个说法,你把我们小白当什么了?”

闻赭有些不悦地看他一眼:“让你的嘴歇会儿。”

裴越阳手肘支着台面,开始哼:“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把烟按熄在烟灰缸中,闻赭扭头就走。

“诶诶诶,别走别走,我真闭嘴了。”

闻赭被他拉回来,裴越阳又从烟盒中掏出一支,递给他,闻赭却没有接,抱着手肘,面无表情地站着。

晚风拂起他额角的碎发,落地门后的窗帘挡住客厅里的光,只有浅淡的月光照下来,落在脸上,勾勒出明明暗暗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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