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闻赭心想,而且瞿白不会舍得的,就连刚刚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也让瞿白很无法接受。

如果坚持离婚的话,也许只会像现在这样,可怜地,无助地抓住他的衣服,流着眼泪求他不要丢下他。

“……怎么不说话呀,沉默是什么意思呢?”

瞿白等不及晃晃他:“我现在很不懂你。”

闻赭嗓音微哑,道:“看你的表现。”

“我的表现?”瞿白一愣,茫然地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瞿白差点忘了,说:“我来拿画的呀。”

“哦。”闻赭道,“我不喜欢那些画。”

思忖几秒,瞿白摸到了一点边缘,试探地问:“那我……不要了?”

终于能放心丢掉,闻赭微微低头,感受到他的呼吸很轻地喷洒在面中,低低地嗯了一声。

闻赭竟然是晚山哥的黑粉?

瞿白心底意外,只好遗憾道:“那好吧,那我先不要回来了,在你那里放着吧,”顿了一下,他道,“你帮我保管好就行,不要被太阳直晒……”

身后力道一轻,瞿白趔趄一下,差点没站稳。

闻赭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淡淡地道:“扣一分。”

“什么?!”竟然是扣分制,瞿白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个人怎么这样?

闻赭拔腿就走,瞿白只好匆匆跟上。

“几分是满分呢?”

“扣分前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要申诉!”

“驳回。”

“你这样是不是有一点不讲理呢?”

“再扣一分。”

“你讲理你讲理,你最讲理还不行嘛……”

屋中,闹离婚的两人一走,人群立刻散开,吃东西的吃东西,逗狗的逗狗,只有管家愁着脸,忧心忡忡地来回打转。

“伯伯啊,你走得我眼晕。”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还坐得住的?”

“您就放心吧,还能真离?”裴越阳坐在地毯上,趁人不注意低三下四地求小花,“求你了,好闺女,让我陪你玩一会儿。”

小花拉拉着一张小狗脸,就是不搭理他。

裴越阳心道,跟你那个死爹一个样。

“可是小白都说了……他一说,我就觉得不妙。”

狗都不理,裴越阳只好回到沙发上,说:“小白也就是说说而已,他要真想离,今天还会回来?”

“那,那少爷……”

“他更不用操心了,您不知道……”裴越阳想起一件令他很糟心的事,“快毕业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找他,阮软跟我说他忙得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

“我一进办公室,唔,确实很忙啊,五官各干各的,两只眼睛一只看文件,一只看论文,手上还在改,耳朵边还接着小白的电话。”

“他改的也是小白的论文,很简单的东西,我关心他啊,我说找下面人弄不就得了,结果您猜他跟我说什么?”

裴越阳讲话十分引人入胜,瞬间吸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管家想了想,问:“少爷不放心?”

裴越阳:“呵呵。”

许绵:“小白不愿意?”

裴越阳:“呵呵呵。”

“我知道我知道。”石头哥眼珠一转,立刻迫不及待地举手,得到裴越阳鼓励的目光,他咳嗽两声,很刻意地模仿着闻赭的腔调,“……瞿白又没找别人帮忙。”

“啪——”

裴越阳一拍手,道:“就是说的这个。”

“哎呀,少爷就是这个样子。”石头哥捂着心口,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就因为小白给他的店起名叫蒲草,他就非要我改名。”

“看了吧,”裴越阳冲管家耸耸肩,然后对姜凡卿说,“等会儿你吃饭的时候给小白多夹两筷子的菜,姓闻的就要受不了跳脚了。”

“不要。”姜凡卿拒绝道,“我们俩个现在不熟,我怕他把菜扣我脑袋上。”

“那我来……”话没说完,两道人影就从客厅的落地窗外经过,追出去的人变成了被追的人,一前一后地回来。

闻赭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上楼。

瞿白追了两步,停下来,恨恨地哼了一声。

等确认电梯载着人上去,什么也听不到,瞿白跑回来,挤到沙发中间坐下,寻求认同:“闻赭真可恶!”

裴越阳哎一声,慢悠悠地道:“可不呢。”

瞿白还不解气,说:“伯伯,我们中午吃饭不叫他了。”

管家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小白,你们两个……真的要离婚吗?”

“哎呀,什么离婚呀,伯伯,没有人要离的。”瞿白转过头,说悄悄话似的,“您可千万别再提醒他,以后我们家里不要再出现‘离’和‘婚’两个字。”

“好好好。”顾不得多问几句,管家忙不迭地答应。

一转头,麦冬和夏悠从厨房走出来,麦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小白,这个梨不错,来尝尝。”

夏悠道:“汤婆婆问主食吃小馄饨行不行?”

安静几秒,瞿白大叫:“都不吃啊啊!”

吃过午饭,瞿白准备离开,别别扭扭地跟闻赭说了句再见,没等人说话就跑了。

闻赭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去书房处理积攒的工作,刚走进电梯,忽然又改变想法,按了下行键,一路到地下车库。

保镖小郑站在一辆车边,额角青了一块,闻赭走过去,微微一蹙眉:“怎么弄的?”

小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没心眼地道:“下楼的时候跟石头哥撞了一下。”

闻赭:“……”

闻赭:“他这个月奖金给你了。”

小郑忍着翘起的嘴角打开后备箱,露出叠在一起的挂画,闻赭扫了一眼,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顿住,让小郑一张张翻开,确实只有一副有陶晚山的签名。

“这副拿出来。”

小郑捧着拿到他面前,闻赭打量两眼,并没有什么特别,也许是因为他不懂艺术,对于非常懂艺术的瞿白来说,可能确实有什么不一样吧。

“给管家拿过去,他知道要放在哪里。”

“好的老板。”

小郑以为这些东西很金贵,准备一张一张地拿上去,闻赭不耐烦道:“摞一起。”

“好。”

挂画都不大,只是数量很多,小郑将有签名的那张顺手就放在了最上面,刚往前走了一步,闻赭忽然转身:“明天……”

小郑脚下一顿,眼睁睁地看着最上面那张掉了下去,余光瞥到,他的老板明明可以接住,但愣是一下也没有动。

“啪——”

挂画摔在地上,万幸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装饰的木框松动,画纸掉了出来。

闻赭冷眼看着,漫不经心地想,这个时候踩过去会不会显得刻意?

“老板,对不起。”小郑慌张地道歉。

闻赭:“石头下个月的奖金也给你了。”

小郑:“啊?”

闻赭正欲转身,余光瞥见什么,忽然一顿。

他慢慢地走过去,蹲下来将画纸捡起,手指轻轻一抿,两张纸便分开,缓缓露出了下面的一张——这里竟然还藏着一幅画。

“老板?”眼见人半响没动,小郑的胳膊有些发酸,微微茫然,怎么还看呆了?

回程的车上,麦冬问:“一张也没要回来?”

瞿白:“没有。”

“你是不是根本没要?”

“怎么可能,你不要诽谤我。”

“你看起来十分心虚。”

瞿白别开眼睛,说:“好吧,我会跟晚山哥道歉的。”

麦冬随口问:“有结婚照那张也没要?”

“这张是真要了,他不给,还生我气。”

“其他的是假要?”

夏悠从副驾驶转头:“什么结婚照?”

瞿白有些羞赧地摸摸头:“我们两个之前……”

见他不好意思说,麦冬抢道:“晚山哥刚来的时候,我们俩怀疑他有什么想法。”

夏悠心道,真是不容易,你们俩终于能看出他的企图了,他就是冲着瞿白的身份来的。

麦冬:“我们怀疑晚山哥暗恋小白!”

夏悠:“……”

夏悠:老天呀……

瞿白道:“于是我就带了结婚证去店里,打算暗示晚山哥我已经结婚了。”

夏悠:“这是暗示?”他忍无可忍,“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他有对象。”

“以为分手了,嘿嘿。”麦冬说,“但是晚山哥还是坚持来支持我们的生意,经过我们两个的缜密思考,我们以为暗示的不到位,决定再大胆地暗示一下。”

夏悠:“……”

瞿白:“我就请晚山哥照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帮我画了一副我和闻赭的画像。”

他有些遗憾,说:“但是闻赭要跟我离婚,我不好意思挂在店里。”

夏悠:“……”

瞿白:“我就藏在一副画里,为了避免忘记,我还让晚山哥给我签名了。”

他微微惆怅地叹口气:“可惜,被闻赭丢掉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滴

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二十四个小时之后,瞿白登陆上民政局的网站,如愿看到他的离婚申请已经撤销,恢复了“已婚”的状态。

“呼——”他舒出一口气,刚松懈下来,一低头便看到闻赭发给他的信息。

闻赭:扣一百分。

什么?

一百?!简直触目惊心,瞿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这也太不可理喻了吧!

他用力地按下拨号键,气势很足地给闻赭打去视频电话,大概同在国内,这人接得很快,屏幕中很快出现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做什么?”

“你……”盯着这张过分冷漠的脸,瞿白一下子噤声,支吾一会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委屈,随随便便地给他扣分,干嘛这样!

他也板下脸来:“不干什么,我要挂电话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要挂我电话?”

瞿白的视线移向一侧,道:“怎么了,有问题?”

视线拉远一些,闻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老板椅上,闻言将眼皮垂下去,道:“那你挂吧。”

悬在红色按钮上的手半天没动,瞿白瘪瘪嘴,道:“闻赭,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视频中的人微微一顿,很快俊脸就在眼前放大,闻赭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半响,开口问他:“管家跟我说,他劝你回家住,你说要等租的房子到期再说。”

安静几秒,闻赭问:“为什么?”

瞿白将手机支好,趴在桌子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几乎遮挡住视线。

“我付了租金……”

闻赭打断他:“不要找这种借口。”

瞿白的声音更低了一点:“我就是,我……”一句话在嘴边绕了两圈,他一狠心道,说出来,“我突然有一点不知道怎么跟你讲话。”

瞿白是在前天吃完饭之后发现的这件事。

当时闻赭正坐在客厅里,一边沐浴着裴越阳嫉妒的目光,一边和小花玩捡球游戏,瞿白想要回店里,只是一句道别而已,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心里反复斟酌,过了许久才别别扭扭地说出来。

这实在是很不瞿白。

“所以,你在躲我?”

“没有哇。”瞿白的声音弱了下去,甚至有一些惴惴,他说,“我没有这个意思,要不等你回来我就搬回家里去,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闻赭说:“既然没有离婚,那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不用经过我的允许。”

一时无言,话都已经说完,但两人谁也没有先挂电话,周遭安静下来,呼吸声经过电子处理,不甚清晰地涌进耳中。

半晌,瞿白小心地问:“你生气了吗?”

闻赭道:“没有。”

“扣分的事,能跟我再多说一些吗?”他忍不住多问几句,“比如扣多少分你会生气呢,满分是多少,是不是只有满分才……”

闻赭又一次打断他:“瞿白,不会再扣你分了。”

“什么?”瞿白微微一愣,听见闻赭说,“之前也是随口说的,没有什么意义,以后不会再提。”

“哦,这样啊。”

“嗯,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好吧,”瞿白从桌子上起来,将手机拿近一些,“那……再见?”

“再见。”

几乎是话音刚落,闻赭便挂断了电话,瞿白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得到了不确定的答复。

慢慢的,他松开手机,躺在床上放松似地摊开四肢,脑海中不禁开始思索,在车祸之前,他跟闻赭从没有超过两天不讲话。

也许彼此没有联系的几个月确实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直到这个离婚这个最大的矛盾解决,才不声不响地显现出来。

第二天一早,瞿白趁着空闲,悄悄地将麦冬拉到一旁。

“冬冬,你说我跟闻赭……”

“配得要死。”

“不是,你说我会不会……”

“他超爱你。”

“……麦冬,不要再打断我了!”瞿白怒目而视,唇瓣颤动两下,彻底把要说什么给忘了。

他恨恨地回到操作台,忙碌的一上午很快过去,到了午餐时间,两人正思索着点谁家的外卖,楼梯处突然走上来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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