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阿纲。”芥川的眼睛亮了亮,先发制人,“我刚刚睡着了,所以没接通讯。”

“嗯, 我知道。”纲吉轻笑道, “但你后面挂掉通讯的事情, 我们回去再说。”

阿纲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芥芥哭唧唧。

“杰宝发了请柬给我们,这是你的,过几天我们一起去阿兹利亚,他说要搞个小宴会。”纲吉把一张流光溢彩的请柬交给芥川,上面甚至还闪着七彩的光。

真·闪瞎眼。

昏暗的室内突然放进来一个巨大的彩球,那效果, 足以让严肃的首领室当场变成夜店。

“可以不去吗?”芥川迅速把请柬塞回空间, 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纲吉。

那可是杰宝的请柬啊!

进门就给你来一榔头!上次他们就是这么中招的——

我不想吃胡萝卜——

“不可以哦。”纲吉的笑容温柔, 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芥川。

好吧。

不过是一些黑历史,没有意义。

芥川面无表情的想。

“这次是精灵们主办的,放心哦。”看着浑身不自觉的写满了失落的芥川,纲吉摇了摇头,轻声补充, “来的客人很多,不用担心这个。”

芥川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你不想, 唔,我也可以抱你去。”纲吉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许的期待——黑白兔子真的很软很好rua!

“不要。”芥川毫不犹豫的拒绝他, “杰宝一定会给我准备胡萝卜宴,我不吃。”

纲吉的笑容忍不住扩大了些。

“呐, 传说中的精灵——我也很想见见呢。”太宰治等他们说完话, 才开口把话题转移到这里,“既然如此, 我只问一句,你们是客人,还是主人?”

你们是侵略者,还是马上离开的旅人?

窗外的小雨滴答,电脑的监控却显示的明明白白,门前的地面已经逐渐干爽。

太宰治看不到那悬停的飞船,但也猜得到那里究竟有什么。

这是威慑。

掩饰是告诉他,这一切还有谈的余地,不掩饰是告诉他,整个港口黑手党的性命,不,或许是整个横滨也不止,都在面前两人的一念之间。

哎呀呀,真是的,哪有这样谈判的嘛。

太宰治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干脆的开门见山。

纲吉却仅是笑了笑,转头对芥川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在外面等你。”

芥川点了点头,几名猎犬也躬身行礼后退下。

芥川向前几步,坐在了太宰治对面。

“我在等人,只是不小心掉到了这里罢了。”芥川的意思很明显,他只是误入。

“你在着急。”芥川指出现实,反客为主,“为什么?”

不间断的,几乎是密不通风的试探,未免也太着急太明显了些。

也很败坏第一印象。

是什么让你这么急切的想要摸清我的底细,不惜把最糟糕的形象树立呢?

“总有些事来不及。”太宰治摇了摇头,“你都知道,不是吗?”

“如果你想,什么事情都来得及。”芥川打了个哈欠,他其实还不太清楚,这句话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同义反复的废话,但既然一边的“书”已经在疯狂向自己“伸手”了——

“如果要这么谈的话,不如让他们离开一会好了。”

太宰治会意,让中原中也和银都先下去。

中原中也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太宰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去做自己的事情。

中原中也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次出差……有这么重要吗?

银看上去还有一点恍惚,跟着中原中也一起离开了。

芥川打了个响指,整个首领室骤然明亮。

太宰治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开玩笑一般的说道,“夜行动物暴露在阳光下,可是会死掉的啊,芥川君。”

“那就庆祝你在黑夜中死去吧。”话是这么说,那些升腾飞舞着的光点却自觉的慢了下来,将亮度稍微调低。

太宰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又借着亮光遮掩过去。

芥川突然发自内心的感叹,“怎么会有人十多天不睡觉还能活着啊——”

“哎?”话题转移的太快,令太宰治的大脑飞速运转。

虽然十几天没睡觉,但太宰治的脑子还是好使的——他毫不犹豫的拉开抽屉,果然,那本包着《完全自杀手册》外皮的书已经消失不见。

“好过分啊,偷看剧本的话,后面要演出的戏剧,吸引力可是会大打折扣哦。”太宰治不满的嘟囔,干脆和盘托出,“我本来是准备在今天的,都怪芥川君,完全打乱了计划呢。”

一跃而下,千愁尽解。

以后的事情就留着让他们自己操心去吧!

太宰治露出快乐的笑容。

却在芥川平静而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中败下阵来。

“你要阻止我吗?”他面无表情的发问,近乎空白的表情却莫名的带着死水一般的寂寞与空无。

我创造了一个很好的世界。

现在,我要让这个世界存在下去。

芥川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那真是太好了。”太宰治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还有时间,麻烦帮我给织田作带本书吧。”

“我以为你会放走他们。”芥川看向他的眼睛,那里已经被死气侵染,连回头的可能性都逐渐消失,“你偏爱光芒,又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埋进黑暗里呢?”

“总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呀。”太宰治突然笑开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解释他选择中岛敦——

还有中也。

“你真的不懂吗?芥川。”

芥川摇了摇头,“有些记忆已经很久远了,我不得不把它们遗忘。”

“那么,你找到生存的意义了吗?”太宰治问他,“这个世界的【芥川】在武装侦探社哦——光芒是会改变一个人的,他会好好的,活下去。”

想把自己的光芒留在人间,又把“另一个自己”送到他面前——

你又何尝不是在他们身上寻找那一点慰藉呢?太宰治。

太宰治看懂了。

他啊,如同厌恶自己一样厌恶芥川。

又如同拯救自己一般拯救芥川。

他趴在桌上,想很多年前的孩子那样耍赖懊恼。

“我果然很不适合养孩子嘛——敦现在看起来很糟糕吧?”

“如果你说他脖子上的大铁链子,大概不好。”芥川摇摇头,“但他是好孩子。”

“对啊,他是好孩子。”太宰治站起身来,一把拉开了尘封已久的窗帘。

还在下雨啊。

“早知道挑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我的理想可是清爽明朗而充满朝气的的自杀啊。”他似乎在感叹,又似乎在陈述事实,“中也的飞机已经起飞了,你还要呆在这里吗?”

芥川只是看着他。

太宰治回望他,这人如同山巅的冰莲,只是如此的遥望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他是在人间挣扎的泥,又怎么能得到神明的垂怜。

“真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和那头野兽完全不同嘛。”太宰治埋怨般的说道,“等会你就能看到他了哦,会不会像二重身一样砰的消失掉啊——”

他忍不住乐出声,像模像样的模仿消消乐的音效,“Unbelievable!”

“让你失望了,大概不会。”芥川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生命的意义,就此终结吗?”

“我已经过完了最有意义的一生。”他说,“现在,我要给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芥川轻叹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有一个叫太宰治的人决定去死。

“关于朋友。”芥川和他一起站在窗边往外看,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很高,在这里几乎可以看到的整个横滨,“你有想过和他重新开始一段友谊吗?”

太宰治怔愣了一瞬,干涩的说道,“太迟了。”

“关于家人。”芥川伸出手,如同最幼稚的孩童一般,在这一大片玻璃上画画,“你有想过中原中也和中岛敦吗?”

太宰治也伸出手跟着画,“我已经做好了安排。”

“关于你自己。”芥川似乎觉得有点丑,想抹掉那奇奇怪怪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你有想过你活下去的未来吗?”

太宰治停下了手,那里是一条简笔画一般的鱼,游在这片名为横滨的,昏暗的水里,“它快要窒息了。”

“那就睡一觉吧。”太宰治瞪大了眼睛,却根本无法阻挡从大脑深处散发出来的困意,软倒了下去。

好在首领室的地毯够厚——希望这里没死过什么人吧。

芥川不准备动手把人搬到那张一看就很不太宰治的床上去。

……

等到太宰治再睁开眼,先前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从脑袋深处散发出来的钻心一般的疼已经悄然消失。

只有一股淡淡的满足油然而生。

他打了个哈欠,夕阳照在他身上,又透进了首领室。

刚坐起身,就和一脚踹开门的中原中也对上了目光。

中原中也有些心虚,但很快理直气壮起来,“别看了,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一天一夜都没人应答,我们还以为芥川在我们走后就把你给弄死了,还想着这首领之位得我来坐了。”中原中也不客气的自己坐下,把一堆文件丢到太宰治桌上,“睡地板你还睡挺香,要不这床就撤了吧?”

“怎么和首领说话呢?”太宰治额头蹦起小十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

好吧,其实是有的。

但是后来,他不许,中原中也慢慢的,也就不说了。

中原中也又把一个盒子打开,浓郁的饭香飘出来,中原中也把碗筷摆开,敲了敲碗边,“过来吃饭。”

“你出差这么快吗?”太宰治乖乖走过去,又开始兴师问罪,“违抗首领命令, chuya你准备好受罚了吗?”

“哦,我觉得比起出差,还是首领想自杀这件事更重要吧?”中原中也背后盛开着朵朵黑百合,“我都知道了呢,太,宰,治。”

太宰治眼神一冷,一把拉开抽屉。

一封信代替了那本书,放在最上面。



世间还有尚未盛开的花和尚未走完的路,一切始于虚无,归于虚无,但在这期间,一切都是意义。



太宰治冷静的把信塞回去。

“什么东西也给我看看——”看中原中也似乎想要走过来,太宰治一把把抽屉合上。

“机密,不许看。”太宰治把他往外推,“不如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是他告诉你们的?”太宰治皱起眉头,完全无心吃饭。

啪——

一本书突然飞过来,狠狠给了他一个头锥。

太宰治茫然的捂着头上迅速浮起来的红印,迷茫的眨了眨眼。

还穿着《完全自杀手册》外衣的书神气洋洋,灵活的非同凡响。

太宰治刚从它“强硬”的输出和一大包信息中回过神——因为真的很硬,他现在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半晌,太宰治终于忍无可忍——

“芥川帮你补足了规则和能量,你现在是完整的书了——”太宰治一把掐住骄傲点头的书,“你就趁我睡觉的时候用能量给他们搞了个观影体?!”

——昂啊。

太宰治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芥川先生早就走了,所以别想了,没有人能给你来个大记忆消除术。”中原中也幸灾乐祸,“你的黑历史,所有人都知道了哦——”

太宰治掐着书的手更用力了。

‘我特意把芥川先生请过来帮忙的哦。 ’

“书?是你在……”我脑袋里说话?

太宰治看向手里试图挣扎的书。

‘昂啊。 ’

‘我听隔壁说,芥川先生人很好的——’

“都是你搞得鬼?”太宰治一把把书拍在桌子上,气到失语。

‘嗷?什么叫搞鬼! ’书不服气的扭了扭身子,’我付出了好多代价才把人请过来的! ’

“哦?是吗?付出了什么?”太宰治气笑了,感情芥川一句假话都没说,他还真就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

‘咳,一点……世界本源。 ’书连忙补充,’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芥川先生真的很给力! ’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

这世界本源大概是付给隔壁世界的价钱,也就是说,他们白嫖了芥川。

太宰治:你看我乐的起来吗?

‘唔,这个问题我问了哦。 ’

“嗯?”太宰治转头看它。

“他说,再此期间,请帮我见证这个世界吧——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书的声音更像机械的合成音,但它确确实实的说话了。

“太宰治,你要好好活下去,去见证那些他没来的及见证的未来,路途的所行,都是意义。”

太宰治垂眸,看上去若有所思。

真是的。

干嘛替别人做决定。

中原中也突然把一沓资料递到他面前,“想不想知道芥川和【芥川】说了什么?”

太宰治想抢过来,却被中原中也预判了他的预判。

“吃饭。”中原中也把一碗粥推过来,“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一日三餐,按时睡觉——”

——————

趁着夜色,芥川离开了港口黑手党,和等在外面的纲吉汇合。

“去武装侦探社吗?”纲吉笑道,“我还没见过另一个你呢。”

芥川谴责的看了他一眼。

兔兔不许你花心JPG.

纲吉一边笑一边和他闲聊,“很少见到你给别人说世界是有意义的呢。”

芥川看他一眼,轻声道,“这不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纲吉俏皮的眨眨眼,在朋友们面前,他总是没那么稳重,“你终于发现啦。”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就是路途的意义啊。

横滨并不大,没有多久,武装侦探社就到了。

【芥川】正站在楼下。

见两人并肩而来,他立刻迎上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你们就是乱步先生说的委托人吧?这边……”

“我们是来见你的哦,【芥川】。”纲吉的声音温和,借着门口的灯光,【芥川】看清了两人的相貌。

“你……”

“你好,我自己。”芥川笑着和他打招呼,“我们就不进去了哦。”

“哦。”【芥川】人都傻了,CPU都给他干烧了,现在只会当一个机械的应答机器。

一千八百种可能在他脑海中疯狂跑马车。

“织田作先生是个很好的监护人呢。”芥川看着眼前已经被养出了一些肉肉,气质都平和了不少的【芥川】感叹。

他不再是只拥有憎恶的恶兽,他开始真正的,在同伴们的指引下,成为一个人。

“不要忽视任何内心的情感哦。”芥川捏了捏另一个自己的脸颊,“会收获很好的朋友的。”

“比如他?”【芥川】顺从内心,指了指旁边的纲吉。

芥川微微一笑,在月光下,几乎染上了和纲吉如出一辙的温和,“比如他,比如织田作先生,你可是‘最大的孩子’呢。”①

【芥川】的脸瞬间爆红。

芥川揉了揉还年少的自己的头。

“你还有很多风景要看呢。”

我也还有很多风景要看呢。

雨停了,月亮早就探出了头,柔和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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