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随着真相一同揭开的,是更深远的沉默。

一个可怜人杀了另一个可怜人。

那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可怜人呢?

又是什么,让一个可怜人,最终变成了刽子手呢?

是不甘,愤怒,被压抑着的痛苦。

迸发出来的模样,足以击碎一切的【秩序】。

杰森并不意外这个结局。

或者说,当他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底层人有太多的不得已,苦难塑造了他们,又毁灭了他们。

生与死的意义,便也就在这些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的痛苦与幸福之中了。

复仇的怒火点燃了他,在那其中蔓延着的,其实还有些别的东西,只是尚且在不解与迷茫中的他,还没来得及发现它们。

那是对于,在他死后,却还有人依旧要去承载那份痛苦的愤怒。

那是恨。

于是,蝙蝠侠就成了最好的目标。

于是,在那烧灼的愤怒中,有东西慢慢被凝练了出来。

他看到了这些人身后那漫长而泥泞的道路,他的愤怒终于转向了。

从针对蝙蝠侠,到帮助蝙蝠侠,再到漠视蝙蝠侠。

从哥谭,到中东,再到外星球。

一步一问,一步一求。

他在荆棘中,试图寻找一条属于他们的路。

哥谭里挣扎着勉强存活着的人太多了,他们想要活下去,这没错——那追根究底,到底是什么错了呢?

这个社会,错了。

这个国家,错了。

是这个法律法规不为人民的国家错了。

是这个充满着压迫和剥削的社会错了。

他的怒火,必将再次烧灼。

这一刻,屏幕上的女孩,与现实中的杰森,似乎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杰森一言不发,蝙蝠家坐立难安。

“……红头罩。”蝙蝠侠也在底层生活过,自然也见过那些如影随形的苦难。

可是为什么,直至今日,他才想起那些人帮助过他的人的脸呢?

蝙蝠侠的手用力到发白,他们拥有了固定的“对手”,因此,其他人都变成了配角——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询问过那些人究竟为何要作恶了。

似乎打击犯罪也成了流程化的工作,定时刷新,按点上班。

以及等待新的反派搞事情。

不需要在乎这些人的家庭背景,也不需要想着去改变这座城市。

明明一开始他还会带撬轮胎的小杰森去吃东西,会资助那些犯罪巷的孩子们上学……

是什么时候,偏见让他们懵逼了双眼,再看不清这近在咫尺的苦难?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蝙蝠侠。”杰森转过头来,目光平和。

“我已经没有要说的了。”

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或生或死,任由哥谭的恶不断壮大。

犯罪的人越来越多,义警也越来越多。

能活下去的【人】越来越少。

蝙蝠侠哑口无言。

迪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尽了。

我要做的事,如今才刚刚开始。

达米安嗤笑一声。

该死的理想主义者。

“蝙蝠家,没有家族的黑羊。”布鲁斯看见了他的孩子眼中的火焰,那是能灼尽一切黑暗的明亮——

“你是我的孩子。”他说,“不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孩子——我们,永远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去做吧。

这是来自于一个父亲,一个哥谭人的鼓励。

杰森能与自己和解,能与过去和解,却无法与这个社会和解,无法与万万人不见天日的未来和解。

小知更鸟啊。

红色的知更鸟啊。

黎明啊,太阳啊。

就去烧灼吧,把它们都烧得一干二净。

我们会在灰烬中,为这份【干净】欢呼雀跃。



“记住,黄粱一梦,醒时该醒,醉时该醉。”

女孩说完这句话,便唱着一支轻快的歌,踩着雨水中倒映的霓虹灯,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雨水映着她的,逐渐朦胧,如同轻烟,再寻不到踪影。

男人握着那小小的圆片,如同抓住了整个世界。

一个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忧虑……

明明是已经经历过无数世间的炎凉的成年人,却如同一个孩子一样幻想了起来。

年少时那些纯挚的梦,一个个在他眼前浮现出来——那些被冰冷的世俗和时代碾碎的理想,也一个个从堆满垃圾的阁楼里飞出来了。

这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他的女儿了。

她叫出第一声爸爸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刹那间热泪盈眶。

他的姑娘在一边笑,笑他是个傻爸爸,他啊,那时候也只顾得上抱着软乎乎的女儿,笑的大牙都呲出来。

然后,他的姑娘就被一辆车带走了,还没送去医院,人就没了。

出差的他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赶着最后一趟飞机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的姑娘,就这么没有了。

没有了。

她就躺在那小小的盒子里。

不会说话,也不会对他笑了。

他一夜一夜的喝酒,一日一日的颓废下去。

直到,他的小姑娘推开那扇门,哭着喊他爸爸。

孩子的干娘,他的姑娘的好闺蜜,通红着眼睛,说小姑娘想爸爸,想的每天晚上都在问他去哪里了,问完爸爸问妈妈。

小姑娘的干娘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姑娘死的时候,只有她陪着。

“我恨不得杀了你!我!”她泣不成声,咬着牙一拳砸到墙上,“我杀了他!”

撞了人的是个富二代,他的姑娘身上啊,被来回碾了三遍。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那是他老板的儿子,那是财阀!

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小姑娘在旁边哭的撕心裂肺。

后来啊,他的小姑娘也生了病,眼看着……眼看着便要追着他的姑娘一起去了。

他不愿意。

他得拼了命的,抓住他的小姑娘。

在卖掉房子车子,花光积蓄,又借了所有能借的钱之后。

他去找那个富二代,签下那一张又一张的和解书。

辗转反侧,他骂自己是畜生,又骂这些财阀,最终却只能抬起手臂,压住自己的眼眶。

男人攥着它的手用力到发白,于是血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如同枝上梅花,开在漆黑的夜,映着惨白的雪。

对了,对了,他要把它给他的小姑娘!

新的人生,一切能够感受的美好,一切她还没来得及见过的未来——她还那么小,她还没体会过这人间的风雨白雪,没见过山河湖海,没听过琵琶琴弦,更没去这人间走一遍。

他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的往医院跑。

跌跌撞撞的走进病房,他听到了他的小姑娘的笑声——自从那件事过后,他的小姑娘就很少会笑了。

他抬起头,第一眼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长发女人。

她和小姑娘比划着什么,把小姑娘逗的咯咯直笑。

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当年顺着潮流定制的,一生一次的钻戒。

他颤着手,怕惊扰了佳人,竟然连碰一碰她都不敢。

女人回头,看到是他,露出个大大的笑来,“囡囡,快看是谁来了呀——”

“爸爸!”女孩清脆的声音甜丝丝,两双相似的眼睛凑到一起,笑眼盈盈。

男人后知后觉的低下头,却看到手中的圆片,已经变成了小时候卖的很火的金币巧克力。

此前的一切苦难,似乎都像一场梦了。

男人揉了揉眼睛,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杰西卡坐在高楼大厦的边缘,晃着小腿,旁边的丽娜小姐飘在半空中,半晌无言。

“三百六十五个。”丽娜小姐紧皱眉头,“你送出去这么多……要是失控了怎么办?”

“失控?”杰西卡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和灯光闪烁的城市,站起身,在小小的墙牙子摇摇晃晃的行走,“他们本来就已经已经失控啦。”

“你猜,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东西,失而复得,会怎么样呢?”杰西卡咯咯的笑。

“……会更加珍贵。”

“也可能会更加……便宜。”杰西卡轻盈的在高空中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如同一只即将随风而去的蝴蝶。

“呐,丽娜小姐,我们来打个赌吧。”杰西卡将那小小的圆片对准更高的楼层上的大灯,闭着一只眼睛,“如果有人破坏了所有人的美好……他们会不会揭竿而起,在现实中重构新秩序?”

“ bui——”杰西卡对着那最高的楼,用手指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做出开枪的声音。

“有的人的欲望高昂,有的人选择抓住最平凡的幸福。”杰西卡轻笑道,“一切都记录在案,再次洗牌之后,这个【冷漠】的社会,会不会重新焕发出属于人性的光亮呢?”

“会有人沉溺于其中的。”丽娜小姐叹息,“小坏蛋,可别玩脱了啊。”

“不会哒!”杰西卡快乐的眨眨眼,“这可是彼得的东西!顶多两个月,他就会发现东西丢了,来主动帮我们收尾啦!”

呃。

好惨啊,彼得。

和杰西卡做朋友,真的是你的孽缘啊。

“如果他们依旧被镇压呢?”丽娜小姐轻声道,“你准备给出去多少个?”

那盒子有压缩空间,里头的仪器少说也有几万个。

都怪如今的宇宙时代,抽样调查的最低标本量歘的一下就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不过这对大实验室和大学们来说不值一提,其他的研究人员……要么是能靠自己的研究打开市场,要么就是有金主,不管是家里颇有家资还是说服了老板投钱,总之,一个实验室是真不便宜啊。

彼得能任由杰西卡这么造,属实是有点经济实力在身上了。

“当然是……全部!”杰西卡拉长声调,从楼顶坠落,“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也拥有了薪火相传的种子,不是吗?”

“那就还有希望。”女孩眼中倒映着灼灼火光,“孩子们会长大,种子会发芽。”

啪——

人体狠狠的砸在地上,一大片红色在雨水中散开。

保安嫌恶的皱着眉头,拿了清洁工具打扫。

路人们漠然的绕开这一摊鲜血,一步都未曾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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