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纲吉】警告的看了一眼两人。

偷兔子?把你们头都打掉哦。

“反正兔兔也说了可以嘛!”果戈里再度鼓动,旁边的魔人似乎也有点心动的意思——

对啊,反正他说了,相遇就是缘分。

强扭的瓜甜不甜,也得扭一下才知道嘛!

反正他觉得应该挺香的。

随遇而安的兔兔什么的最棒了!

抱走,统统抱走!

迎上【纲吉】看过来的目光,费奥多尔露出个虚假的笑。

自家的兔子可要好好看好呢。

不然,丢了可概不负责哦。

【纲吉】微微一笑,一言不发,就那么简单的略过了他们。

那简直是赤裸裸的……不屑。

哈?

费奥多尔的笑容加深了些。

那就试试看喽。

屏幕上两个人的相处温馨又有趣,不太会说话的芥川配上超级会说话的纲吉,凑在一起简直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么,很高兴见到你,芥川。”纲吉偏头一笑,“再打一次招呼,以后可别忘了自己的名字啦。”

芥川沉默不语。

实话说,难度……有点高。

记得不记得的,也不是他能保证的事情。

纲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轻笑一声,伸出手摸了摸芥川的头,“我会记得的。”

如果你不记得的话,那我来替你记得。

“……我会把你一起忘掉的。”

“那就再认识一遍吧。”纲吉笑容温和,“我是纲吉,也是你的风先生。”

“怎么样,这个自我介绍,你会想起来的更多一点吗?”

芥川认真的点头。

这个名字很好记,一说起“风”,他就一定会想起他的。

“嗯,好。”纲吉表示自己也记下了,“那说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哦。”

啊?

什么时候说好的?

芥川奇怪的歪歪头。

我忘啦?

也许我真的答应过?

好吧,既然风先生说答应过,那就是答应过。

芥川看着纲吉超级笃定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过它不顶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于是芥川很轻松的就接受了自己和纲吉做过约定,还是出去玩这种一看就不太可能轻易答应的事情,完全没有怀疑过纲吉说的话。

“好。”芥川认真点头,“说好了。”

我会努力记得的。

有一说一,真好骗啊。甚至有种被骗了还给卖自己的人数钱的美。

其实给根胡萝卜就能哄走吧?

纲吉不知为何,觉得良心有那么一丢丢的痛。

可能是因为无知的小兔子上钩的实在太快,导致有一种诡异的欺负单纯孩子的错觉。

咳。

这回是真的答应了哦。

下次再提,可就不算骗小孩了。

纲吉笑呵呵的换了下一个话题。

“说起来,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那你还记得‘外面’的事情吗?”纲吉坐在树下,看着那行熟悉的文字,它与自己记忆中的文字如出一辙,“比如天妇罗和寿司?”

芥川疑惑的偏头。

“……记不太清了。”他微微垂下双眸,“我醒来的时候,只见到了祂。”

“然后,就一直在这里了。”

“祂?”纲吉明知故问。

“嗯。”芥川站起身,看向远方的迷雾,“我们都在祂的怀抱中。”

“原来如此。”纲吉点了点头,“就和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祂一样。”

“哎?”芥川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你也见到了——”

“不是一个神明哦。”纲吉摇了摇头,“星神们引领着命途前进的方向,但我们踏上的命途不同,所承载的力量,自然也是不同的。”

“不是一个吗?”

“对,星神有很多哦,比如你的神明,虚无星神——再比如我的神明,同谐星神。”

纲吉轻声道,“你应该是虚无命途的行者,而我,则走在同谐的道路上。”

“不一样嘛……”芥川垂下双眸,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确实不一样。”

“虚无的命途可不是谁都能踏上的……倒不如说,你应当已经算作虚无的令使了。”纲吉笑着安慰他,“我也是令使哦,同谐令使。”

“看,我们在这一点,完全相同。”

“不,我们是不一样的。”出于意料的是,芥川拒绝了他的安慰,“虽然同为【令使】,但我们完全不同。”

“每一缕雾气都不同,每一个人,每一个没来由的想法,都不尽相同。”芥川看向纲吉,“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人】。”

这下,轮到纲吉惊讶了。

他……或者说,他们。

虽然他暂时离群,但群飞的鸟儿,再怎么各司其职,也绝不会有“第二种方向”。

他,也是【他们】。

“你发现啦。”纲吉轻声细语,一瞬间,似乎有很多人在和他一同言语,“我们共同拥有一些相同的东西,一并在同谐的乐园中歌唱,一同走向最终的未来。”

“所以,站在这里的,是我,其实也不止是我。”

纲吉与他并肩而立,“人类如此弱小,只有在同谐之中,才能构筑起永不磨灭的壁障。”

曾经的他,因为伙伴们的存在,不断的蜕变,从一个“废柴”变成足以为大家遮风挡雨的首领。

哪怕是身入深渊,也不曾退却。

可所谓的【朋友】和【家人】,给予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那么。

那么。

如果没有人能够从谐和的乐园中无故脱离,没有人能够突如其来的抽身离去——在【希佩】的怀抱中,众生是一如既往的平等,一如既往的团结,一如既往的和谐。

我将拥有,永恒的乐园,永恒的家园。

【家族】永远不会抛弃弱者,也绝不会纵容强者。

谐乐交汇,万众一心。

那是亿万万颗心脏,共同跳动的声音——

我们的思想,灵魂,乃至于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紧密的联合在一起。

不会有人被蛊惑,不会有人离去,不会有人痛苦。

于是,被家人和友人放逐的孩子,终于得以安心。

他拥有母亲,拥有【家族】。

家是永远的后盾,离巢的鸟终究会归家。

他无比坚信这一点。

在最初的梦境里,纲吉也会看到当初那个痛苦迷茫的孩子——他在一遍一遍质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我捡起又将我丢下?为什么给予爱意又随手抽离?为什么剥去他防护的壳,又狠狠把他从高空摔下?

但不重要了。

这一切,在家族接纳他的时候,在他成为其中之一的时候,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再做那样的梦。

他拥有着无数人的【爱】。

“在你看来,不论是什么样的不同,最终都会归于虚无,归于同一,不是吗?”纲吉偏头看向芥川,撞进他的眼睛里,如同一抹雾气无端飘散一样。

“对。”芥川毫不犹豫的点头,“一切归于虚无之后,任何的分别都没用意义。”

“当然任何的相同也是。”

纲吉笑着叹道,“果然,和你争论这些,我连赢都可能性都没有。”

芥川摇了摇头,认真纠错,“不是争论。”

“我有很多的故事和过去,可惜并没有如此好运,与你一般可以随着漫长的时间,就此遗忘。”纲吉看过来,笑容温柔,如吸引飞蛾的温暖焰火,炙热而美丽,“所以,不论如何,于我而言,家族,重于一切。”

芥川看着他,突然伸手,将他肩膀上的落叶拂下。

纲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随着和谐心跳声被打破,纲吉面上竟露出了几分脆弱的迷茫。

可是啊,他是家族的家主之一,苜蓿草的荣耀系于他一身,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是哪怕放眼全宇宙都能算作站在金字塔尖的那批人之一,他手握权柄,可以随意倾洒财富,搅弄风云——

家族,公司,仙舟……

宇宙中的人类如云似雨,但能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也不过那么几个。

他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何等的强大,在一切的加持下,强大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他——更没有人会敢相信,他会感到任何的,可以和脆弱迷茫挂钩的东西。

但此刻,在芥川面前,竟如此清晰。

芥川拉着他坐下,从树上掰了一片叶子下来,放在嘴边,一段悠扬的乐声飘出来,似乎是母亲哄睡幼童时才会唱的歌。

芥川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段曲子,只是觉得可以试试看罢了。

嗯,反正风先生在发呆。

可能是在和脑袋里的其他人讨论重要的事情?

唔,算了,不管了。

反正放置一会也没关系的吧?

纲吉听着熟悉的乐曲,突然想起了还在学校的时候,每一个在书桌前转头就能看到的夕阳。

放学的铃声打响。

值日往往都是留给他一个人的,但被欺负的“废柴纲”,也能在这个所有人都离开的傍晚,独享一整个夕阳的美丽。

仿佛那如火的云霞和落下的日影,都是为他一个人存在的一样。

那时候,整个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他便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盯着那格外漂亮的夕阳看。

今天的夕阳……像糖心蛋一样。

于是,“废柴纲”拿起抹布,从桶里拎起来,把它拧干后,一跳一跳的去够黑板。

那点余晖便也一跳一跳的够他。

那是他一个人的世界。

那是就算没有人,他也能拥抱他自己的世界。

那就是……他自己。

纲吉在芥川停下乐曲的时刻睁眼。

芥川随手把树叶递给纲吉。

嗯,这首歌,他就记得这么多。

后面的是真的没记住啦。

纲吉看出了他的那点微不可查的不自在,对芥川露出了一个笑。

如同他很早之前的,对着夕阳傻笑那样。

不是官方矜持高傲的假笑,不是看似温柔亲和的笑容,也不是不冷不热的嘲笑。

大概是一个孩子,看到他的朋友在校门口等他一起回家的,纯粹的开心的笑。

“嗯,我想想,这首歌我听过的。”纲吉把树叶搭在嘴边,将后半首的音符接下。

堵上家族的尊严,他听过的歌,必不可能吹错一个音符!

虚无的海浪里,传来悠扬的乐声。

这里隔绝了无时无刻不在跳动的心脏,也隔绝了千千万万束缚的丝线。

他,也可以只是他自己。

嗯,暂时。

他不可能放弃家族,正如家族永远不会放弃他一样。

芥川听完了后半首歌,慢悠悠的给纲吉道歉,“抱歉,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纲吉点头应和。

芥川觉得这个态度可能不太对头,还是决定努力补救一下,“嗯……是这样的,有人告诉过我,三个人的爱情比较拥挤。”

“三个四个五个……这么多人的友情……”芥川诚恳道,“风先生,我不太想被挤扁。”

所以暂时切掉了他们捏。

芥芥心虚。

纲吉哑然失笑。

谁说这兔子傻的,这兔子可太聪明了。

“所以,邀请我的,是你,还是你们?”芥川敛下双眸,声音微不可查,“你是我在这几百年遇到的,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一直说话的人。”

“……”纲吉半晌无语。

纲吉突然有些难过了起来。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芥川。

他一直这样,孤身一人吗?

或许,拥有一个呆头呆脑的朋友也不错?

悄悄偷一点【自我】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芥川也不是那些“朋友”。

为什么不能再信任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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